第22章 陰招
「嘩啦——！」
快艇甩尾激起的半米高尾波狠狠砸在甲板上，把分揀筐沖得滿地亂滾，冰冷的海水濺了眾人一身。
「干你娘！瞎了眼了？！」
二狗從濕滑的甲板上爬起來，連臉上的水都顧不得擦，衝著那艘全白色的雙發快艇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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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大馬力的山葉引擎在水裡轟鳴著，仿佛一頭低吼的野獸，極其囂張地貼著潮聲一號的側舷停了下來，兩船相距不足五米。
船頭上，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林大海。
「喲，這不是陳老闆嗎？」
林大海吐出一口青煙，煙霧瞬間被海風扯碎，「我還以為是哪來的野船不懂規矩，原來是自家兄弟啊。」
他身後的兩個黃毛狗腿子跟著發出一陣鬨笑，眼神里滿是輕蔑。
陳嶼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甩干手上的水珠，沒接茬。
林大海的目光沒在陳嶼臉上多停留，而是越過陳嶼的肩膀，直接落在了潮聲一號半敞著的活水艙上。
那一艙密密麻麻、透著暗金紋路的野生大響螺，還有那些紅得扎眼的紅花蟹，在微弱的天光下，簡直就像是一堆閃閃發光的金條！
林大海咬著菸嘴的牙齒微不可察地錯了一下，眼底的貪婪和陰鷙一閃而過。
「可以啊，陳嶼。」
林大海夾下嘴裡的煙，手指在快艇光滑的玻璃鋼船舷上點了點，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幾天不見，長本事了？聽說你前兩天發了筆橫財，今天這又是爆護了？」
他的目光掃過兩邊大壯和二狗的船，冷哼道：「還找了幫手？拉起隊伍了？」
「大海叔，路是大家走的，海是大家闖的。」
陳嶼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老天爺賞飯吃，剛好兜住了一網而已。」
「老天爺賞飯？」
林大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笑夠了，他猛地收住表情，眼神像條毒蛇一樣陰冷。
「陳嶼，叔作為過來人，得提醒你一句。」
林大海把手裡的大半截華子直接彈進海里，「這海上的活，可沒你想的那麼容易。路滑，坑多，暗流急得很。」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快艇堅固的船體，發出「砰砰」的悶響。
「就你們這幾條破船，連個像樣的防撞帶都沒有，真要是遇上個風浪，或者……碰上點什麼不長眼的暗礁……」
林大海壓低了聲音，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可得小心翻船啊。別到時候，一艙的貨連帶著人，全他娘的餵了王八！」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大海！你特麼嚇唬誰呢！」
右側船上的二狗年輕氣盛，剛才那一下差點讓他磕斷牙，現在又被貼臉指著鼻子威脅，火氣直接「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抄起船舷邊上一根帶著鐵尖的長竹叉，眼睛通紅地就要往船頭沖：「這海是你家承包的？！信不信老子今天先給你船底開個洞！」
「二狗！退回去！把東西放下」
陳嶼猛地轉頭，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大嶼哥！他——」
「我讓你退回去把東西放下！」
陳嶼死死盯著二狗。
這三船的貨，是兄弟們拿命拼回來的！
是能賣十幾萬！
但是，為了這幾個人渣背上人命官司？
不值當！
二狗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惡狠狠地瞪著對面的快艇，到底還是「哐當」一聲把竹叉扔在了甲板上。
「呵，還是陳老闆懂事。」
林大海看著二狗吃癟，得意地笑了起來，「行了，叔就不耽誤你們發財了，慢、慢、開！」
說完，他給駕駛快艇的黃毛使了個眼色。
「轟——嗡嗡嗡！」
兩台山葉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快艇猛地倒車，隨後緊貼著潮聲一號的側舷擦出一個極險的急轉彎，揚長而去。
「操！」
大壯一腳踹在分揀筐上，「大嶼哥，咱們船重，剛才一打舵壓過去，他絕對翻！」
「撞沉他進去吃牢飯？這十幾萬不要了？」
陳嶼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被海浪沖亂的甲板。
……
四十分鐘後，三條船緩緩駛入青螺村碼頭。
「大壯，打滿舵，直接靠向周牧老闆的收購檔口！」
陳嶼跳下船頭，一把將纜繩拴死在繫船柱上。
誰知剛拴好繩，周牧檔口的小夥計阿飛就一路小跑迎了出來，滿臉為難：「大嶼哥，真是不趕巧！周總今天一早去省城談大客戶了，少說得明天下午才能回。」
陳嶼動作一頓，眉頭擰了起來：「這批貨里有幾十隻極品野生大響螺和紅花蟹，沒法過夜。你先過秤，給周總去個電話說明情況。」
「真不行啊哥！」
阿飛急得直拍大腿，「周總在酒桌上，電話根本打不通。而且這十幾萬的極品貨，沒他本人簽字蓋章，財務根本不給我放款，我哪敢私自做主收進來？」
唯一的熟客渠道，斷了。
活水艙里的增氧機翻騰著水花，幾十隻大響螺和紅花蟹如果今晚賣不掉，明天一早就會大面積死亡，這十幾萬的真金白銀直接打水漂。
「沒事，碼頭這麼大，極品貨不愁沒人要。」
陳嶼臉色平靜，轉頭看向周圍，「二狗，去叫老李他們過來過秤。」
平時陳嶼的船一靠岸，那些魚販子早就蒼蠅似的圍上來了。
但今天，碼頭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二狗跑進人群，剛拉住平時最熟的魚販子老李的袖子，老李就像觸電一樣猛地甩開，連退了三步。
不僅是他，周圍七八個收購商看到潮聲一號的活水艙，全都眼神躲閃，紛紛轉身裝作清點自家漁獲。
「老李！你躲什麼？」
二狗火了，大步跨過去，「市面上七八十的紅花蟹，這幾十隻極品大響螺，平時你求著我賣，今天啞巴了？」
老李苦著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連連作揖：「二狗兄弟，不是哥哥不眼饞這批貨。半小時前，林大海的狗腿子剛在碼頭上挨家挨戶敲了竹槓。他放話了，今天誰敢碰陳嶼一兩螃蟹，明天他的船和檔口就全給掀了！」
老李嘆了口氣：「你們這貨太燙手，我們一家老小還要在青螺村吃飯，真不敢收啊！」
此話一出，大壯和二狗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這是釜底抽薪！
林大海在水上放那幾句狠話根本就是個幌子，他真正的陰招，是在岸上直接切斷了他們所有的活路！
活水艙里的增氧機「咕嚕咕嚕」地翻騰著水花，幾十隻紅花蟹和野生大響螺在有限的空間裡擠作一團。
「完了……」
二狗一屁股跌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雙眼通紅，拳頭狠狠砸在船板上：「全特麼完了！這老王八蛋要把咱們往死里逼啊！」
遠處，幾個林大海手下的黃毛正靠在麵包車旁抽菸，毫不掩飾地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陳嶼沒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船頭，冷冷地掃了一眼遠處盯梢的黃毛，又低頭看向那艙隨時可能死去的極品海貨。
「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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