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個糙漢一台戲
「大嶼哥!你船上還缺人不?我大壯有一身力氣,我想跟著你干!」
大壯那雙常年拉網、骨節粗大得像老樹根的手,死死攥住陳嶼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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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轉帳,一萬現金。
這在人均年收入不過三五萬的青螺村,簡直就像是在糞坑裡扔了一顆深水炸彈。
「還有我!大嶼哥,算我一個!」
「哥!我也跟你!」
二狗和海生也猛地回過神,不顧一切地擠開人群撲了上來。
二狗因為太激動,腳下的解放膠鞋在濕滑的石板上呲出一道黑印,差點劈個一字馬。
人群外圍,林二龍捂著貼紗布的額頭,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呸!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我看他明天還能撈著啥!」
沒人在乎林二龍的酸水。
陳嶼瞥了一眼大壯攥得發白的指關節,沒急著答應,反而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松點勁兒,骨頭快讓你捏碎了。」
大壯觸電般縮回手,一張黑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在褲腿上拼命蹭著手汗:「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這會兒說啥都白搭,人多眼雜。走,去我家院子。」
……
青螺村,陳家老宅。
大壯、二狗、海生三人剛邁進院子,立刻像挨訓的小學生一樣繃直了身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阿傑倒是毫不客氣,拉過一把小馬扎,大馬金刀地一坐,活脫脫「二把手」的派頭。
陳嶼沒客套,扯過毛巾胡亂抹了把臉,拉過一把藤椅坐下。
他點燃一根紅梅,隔著青煙,眼神銳利地掃過三個發小。
「說實話。」
陳嶼開門見山,聲音帶著海風吹透後的沙啞,「跟著我干,等於徹底把林大海得罪死。昨晚啥情況你們也看見了,以後保不齊要跟他們真刀真槍幹起來。想安穩混日子的,現在門在那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怕個鳥!」
大壯猛地攥緊拳頭,粗脖子上青筋暴起,「林大海那老王八犢子,壓價壓得咱們連飯都吃不起!大嶼哥,只要你一句話,我大壯給你當跳板踩,干他丫的!」
「就是!」
二狗狠狠抹了一把嘴,「哥!算我一個!天天在村里被人罵街溜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兜里沒子兒連人都不算!」
海生往前邁了兩步,眼底全是長期熬夜漚出的紅血絲:「嶼哥。我爹癱在床上,當初找林大海借的救命錢,利滾利成了無底洞。下個月再還不上,他就要拿合同去法院收了我家那兩間破瓦房,把我爹扔大街上!只要能把帳清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下二十米摸鮑魚我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火候到了。
「行。」
陳嶼將菸頭踩滅,身子微微前傾,「既然命都敢豁出去,咱們直接談錢。我的船,我的渠道,加上我陳嶼在大海里找魚的獨門本事,我拿百分之六十。」
大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意見!別說船了,就憑哥每次出海都能精準找到魚群、避開暗礁,沒你帶著,我們下海就是去餵王八!」
陳嶼指了指旁邊的阿傑:「阿傑,百分之十五。從小玩到大的交情我不拿出來扯,就憑昨晚那浪快把船拍散架了,這小子沒喊一句退,硬生生陪我扛了過來!這15%,是他昨天拿命掙的。」
阿傑老臉一紅,梗著脖子沒吭聲。
陳嶼聲音拔高,扔出王炸:「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你們三個平分!也就是一人八個點多一點。醜話說在前頭,別覺得少。」
少?
海生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昨晚那一趟賣了十萬!
十萬的百分之八……
一晚上賺八千!
頂得上他在林大海手底下沒日沒夜干小半年!
「哥,親哥!」
二狗激動得原地轉圈,「這要是嫌少,老天爺都得降五雷劈死我!」
陳嶼收起嘴角的笑意,眼神如刀般掃過三人,語氣陡然加重。
「規矩說完了,底線我也得畫清楚。出海不聽指揮的、私藏極品漁獲的、對外泄露信息的……查出來一次,哪怕是光著屁股長大的兄弟,也直接滾蛋,一分錢拿不到。聽懂沒?」
「懂!!」
三人異口同聲,聲如洪鐘。
「行了,都別板著臉了。」
堂屋的門帘掀開,沈念端著幾杯茶水走了出來。
她拿著個厚皮記事本,眉眼帶笑,卻透著股精明幹練的勁兒。
「都記住了啊,以後咱們這個團隊,我就是財務。每次賣完貨,現金全部過我的手。」
沈念翻開本子唰唰記下名字,微微一笑,「誰要是幹活偷懶,或者跑去鎮上賭錢,本財務可是要直接扣分紅的,到時候別怪嫂子不講情面。」
「嫂子放心!誰敢偷懶,我第一個把他按在甲板上摩擦!」
大壯拍著胸脯保證。
「對了,阿傑,卡號報給我。」
沈念轉過頭,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昨晚總貨款十萬,你那百分之十五的分紅,是一萬五整。碼頭上你嶼哥給的一萬現金頭彩那是你拿命搏出來的獎金,不走分紅的帳。卡號多少?嫂子現在給你結清。」
阿傑愣了一下,趕緊報了一串數字。
沈念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
「叮——」阿傑兜里那台破舊的國產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點開剛進來的簡訊。
原本隨意的目光在觸及屏幕的瞬間,猛地定住了。
「個、十、百、千、萬……一萬五?!」
阿傑死死攥著手機,眼眶泛紅,聲音都在抖:「嫂子……收到了,一分不少!我信你跟嶼哥!」
四個糙漢子,加上一個精打細算的沈念,合作社的草台班子,就在這個破舊的院子裡硬生生砸下了第一根樁子。
「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陳嶼站起身,「明兒凌晨四點,咱們開潮聲一號去……」
「滴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硬生生截斷了陳嶼的話。
一輛沾滿泥點子的長城皮卡在院外急剎停住。
大收購商周牧夾著個公文包,滿面紅光地走了下來:「老弟!你可讓我好找——剛才在碼頭人多眼雜我沒敢多嘴,省城那邊來了個急單,指名要……」
話剛說到一半,周牧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嶼回頭,只見老爹陳海生不知什麼時候推開了堂屋門,手裡端著個白瓷碗。
四目相對,老爹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手裡的碗猛地一抖。
他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轉過身,一頭扎進了黑咕隆咚的灶間。
「砰!」
灶間門被死死關上。
周牧臉上的熟絡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複雜的表情。
他主動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老陳……」
陳嶼眉頭擰緊,察覺到了空氣中的詭異:「周叔,你認識我爸?」
周牧愣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破門足足五秒鐘。
半晌,他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碾碎。
「老陳頭這脾氣,還是跟26年前一樣倔。」
周牧低聲嘀咕了一句。
陳嶼盯著那扇緊閉的灶間門,心頭猛地一震。
26年前?
1998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