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念的極限溢價
破三輪車在進鎮的土路上顛得「哐當」亂響。
這三天裡，陳嶼為了湊齊買下「潮聲一號」的十八萬全款，幾乎把半條命都撲在了海里。
「還差多少？」陳嶼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連軸轉了快二十個小時，他眼底滿是駭人的紅血絲，迷彩褲腿上結出了一層硬邦邦的白鹽霜。手腕處一道被鋒利牡蠣殼拉出的大口子，正被海水泡得發白。
沈念蹲在車斗里，飛快按著計算器，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音：「加上昨天剩下的存款，還有十四萬。陳嶼，我可告訴你，下次亂石灣深水區漲潮，你再敢這麼不要命地往暗礁底下鑽，我就帶著小滿回娘家！」
陳嶼咧嘴笑了笑，牽扯到手心的老繭，刺得生疼。他眼神卻透著股狼一樣的狠勁：「老梁頭那艘柴油船人家咬死十八萬。不拼這一把，今天一早定金就是隔壁村的了。有了船，咱才能真正在這片海站住腳！」
「今天這一桶長街鰻要是賣不到這個數，那船怕是要被隔壁村的人先交定金了。」陳嶼深吸一口氣。
「放心，只要貨好，我就是磨爛了嘴皮子，也得把這窟窿填上。」沈念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拍了拍懷裡的掉漆支架。
長風鎮臨時集市，腥臭味順著濕漉漉的青石板縫直往鼻子裡鑽。
陳嶼三輪車還沒停穩，老黑就帶人圍了過來。
他也不打招呼，粗短的手指直接摳進紅膠桶蓋的縫隙里，「刺啦」一聲，蠻橫地掀開了一角。
桶里的長街鰻受了驚，猛地甩尾，「啪嗒」一聲抽在桶壁上，濺出的泥水星星點點落在老黑的橫肉臉上。
老黑抹了一把臉，眯起那雙被煙燻黃的眼珠子往裡瞅了瞅，隨後嫌棄地撇撇嘴，用腳踢了踢車胎：
「五十！最高五十一斤！陳老闆，你這鰻魚看著蔫頭耷腦的，現在可沒啥銷路啊！」
陳嶼冷笑一聲，大手死死按著紅膠桶蓋子：「老黑，你眼窩子裡塞蛤蟆了？睜大眼瞧瞧，這是正宗亂石灣野生長街鰻，底板金黃嘴巴尖。五十？我拿去餵海鷗都不給你。」
「哎喲陳老闆，現在滿大街都是養殖的管子鰻，你這野生的誰信啊？」
「就是，鎮上這屁大點地方，除了我們幾個，誰有閒錢收你這高價貨？」
「六十！我吃點虧全包了，別磨嘰！」
幾個販子擠眉弄眼，仗著人多，想生生把這救命的船錢壓到地溝里。
陳嶼懶得廢話，拽起桶繩就要走。
就在這時，一隻白淨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沈念沒理那幾個販子，利索地把支架「啪嗒」一聲夾在三輪車廂邊，反手按下了開播鍵。
「家人們，今天不帶大家看海，帶大家看點真傢伙。」
沈念湊到鏡頭前，手指猛地掀開桶蓋。
「嘩啦！」
水花濺了老黑一臉。一條手腕粗、一米多長的野生長街鰻猛地躥出水面，那滿口細密的尖牙直接咬在塑料桶沿上，「嘎吱」一聲，驚得老黑幾個人連退兩步。
沈念把鏡頭直接懟到魚身上：「看這底板，純金黃色！看這背線，黑得發亮！青螺村深水區出來的純野貨，一條兩斤半往上！市裏海鮮大酒樓拿著預訂單都搶不到的頂級硬通貨！」
直播間在線人數從一百多瞬間跳到一千五。彈幕炸了：
【我去！這鰻魚成精了！這麼大！】
【主播！這貨順豐冷鏈包郵嗎！我出一億（劃掉）我出一百一斤！】
老黑急得眼紅：「你整這虛的幹啥！網上還能把魚買了咋地？這鎮上除了我們幾個……」
「刺啦——」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直接蓋過了老黑的破鑼嗓子。
一輛黑色本田雅閣在集市口緊急停下，輪胎在石板上磨出一道黑印。車門還沒關穩，一個夾著公文包的大背頭就蹦了下來，皮鞋陷進髒水坑裡「噗嗤」一聲濺了一褲腿泥，他連擦都沒擦，直奔三輪車跑過來。
「別賣！那貨千萬給我留著！」
男人氣喘吁吁地一把推開擋路的老黑，眼珠子死死釘在紅膠桶上。
老黑愣住了：「徐經理？你不是市里富華大酒樓的採買嗎？咋跑集市來了？」
徐經理壓根沒理他，他剛才在鎮上結帳，點進同城直播看了一眼，直接一腳油門殺過來了。
「極品！真是極品！」徐經理掏出紙巾擦汗，「兄弟，這貨我要了。鰻魚一百二一斤，鮑魚二百八一個，全包圓！」
老黑幾個人的臉瞬間比死魚肚子還白。
陳嶼正要開口，沈念卻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前面，把手機屏幕往徐經理面前一轉。
「徐總，您這價格不實在啊。」沈念笑得穩當，「剛才直播間裡，市府路老饕閣的李老闆，已經在公屏出價到一百五了。您看，紅色加粗彈幕還在那飄著呢。」
陳嶼在旁邊差點憋不住笑，那是沈念剛建的小號。
「徐總，我們這批貨是拿命從深水區掏出來的。您富華酒樓一盤『盤龍過海』能賣多少錢，您心裡有數。」沈念手一伸，乾脆利落地拔掉了三輪車鑰匙，「您要是猶豫，這直播間五千多號人，我隨便掛個同城跑腿也能出貨。」
徐經理看著桶里生龍活虎的鰻魚，又看了看瘋狂跳動的在線人數，一咬牙：「行！一百五就一百五！算盤給我打精了，一兩都不能少！」
過秤、扎口、算帳。沈念的手快得出了殘影，按計算器的聲音比雨點還密
「微信收款，四萬二千三百元。」
清脆的電子音在嘈雜的集市里像悶雷一樣響亮。
老黑幾個人灰溜溜地退到牆根底下。徐經理臨走前硬塞給陳嶼一張名片：「以後這種極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車尾氣散去。陳嶼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捏著徐經理留下的幾張零錢大鈔，眼裡放著光。
「念兒，四萬二……加上那十四萬，買船的錢齊了！一分都不差！」
沈念收起支架，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貨好。」
兩人剛跨上三輪車，還沒來得及高興。
「砰！」
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狠狠砸在車把上。塑料外殼瞬間崩碎，碎屑划過陳嶼的手背。
陳嶼眼神一沉，抬頭望去。
三個穿著聯防隊馬甲的壯漢堵住了路口。領頭的林二龍吐了口煙圈，露出一口黃牙，不懷好意地盯著陳嶼的口袋：「喲，陳老闆發大財了啊。亂石灣那地界早被我哥包了，你偷偷去撈貨，這筆帳，咱得好好算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