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破小的熱乎飯

  黃毛叼著半根被雨水打濕的軟中華,腳底那雙假名牌運動鞋故意在水坑裡重重一碾,泥點子「吧嗒」濺在了陳嶼的編織袋上。

  「喲,瞧瞧這是誰啊?」黃毛手裡的鋼管在掌心一磕一磕的,歪著脖子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

  

  「這不是咱青螺村飛出去的金鳳凰,陳大老闆嘛?咋滴,城裡的大奔馳開膩了,回村體驗生活來啦?」

  跟著黃毛的三個混混轟地爆發出一陣鬨笑。

  周圍幾棟平房的門縫裡、窗戶後面,一雙雙看熱鬧的眼睛賊兮兮地探了出來。

  「造孽哦,聽說是欠了一百多萬……」

  「可不是嘛!高利貸天天打電話到村委會,林老大說他這是死在外頭都沒人收屍!」

  「還敢回來?老陳家的臉都被他丟到海溝里去咯……」

  陳嶼聽見了,但沒回頭,繼續往前走,他右手插在兜里,拳頭握得死死的。

  「好狗不擋道。」沈念往前跨了一步,把陳嶼半擋在身後,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像護崽的母狼一樣死死盯著黃毛.

  「林大海要是想收帳,讓他拿借條來找我。沒借條,就給我把路讓開!」

  黃毛被沈念這不要命的氣勢瞪得心裡一突,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嘴裡卻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呸!臭娘們狂什麼?等林老大發話,有你們一家子哭的時候!」

  「走。」陳嶼反手攥住沈念冰涼的手腕,拎起編織袋,撞開黃毛的肩膀,大步朝村尾走去。

  青螺村的老路,是用一塊塊坑坑窪窪的青石板鋪的。下了雨,滑得像覆了一層青苔。

  走到村尾那棟掉漆的紅磚老屋前,陳嶼的腳步突然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地上。

  院牆上的玻璃碴子脫落了一大半,木門上的對聯早就被風雨撕扯得只剩下幾縷泛白的紅紙。

  院子裡,幾張破舊的尼龍漁網亂七八糟地堆在角落,散發著經年累月的腥臭味。

  陳嶼喉結狠狠滾了兩下,顫著手推開門。

  「吱呀——」

  門軸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

  屋檐下,正在剝海蠣子的老母親猛地抬起頭。

  手裡那把鈍了的鐵鑿子「哐當」一聲砸在塑料盆里,連帶著半盆渾濁的海水潑了一地。

  「大嶼?」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地擦著,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大嶼啊……我的兒啊……」

  「媽……」陳嶼眼眶瞬間就熱了,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上前緊緊摟住老太太佝僂的肩膀。


  「你這死孩子!你還知道回來!」老太太攥著拳頭,一拳接一拳地捶在陳嶼結實的後背上,力氣小得像貓撓,哭腔卻撕心裂肺,「你在外頭到底是遭了多大罪啊……瘦得骨頭都扎手了啊……」

  「奶奶不哭,奶奶不哭……」

  一抹小小的身影從堂屋裡炮彈一樣沖了出來,一把抱住陳嶼的大腿。

  陳嶼低頭。

  那是他的閨女,陳小滿。

  小丫頭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舊毛衣,袖口卷了好幾折,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亮得像剛洗過的黑曜石。

  她仰著頭,看著陳嶼,又看看旁邊的沈念,小嘴一癟,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不要小滿了……」

  「怎麼會呢!」沈念再也繃不住了,一把將小滿撈進懷裡,眼淚決堤一樣往外涌,「媽媽抱,媽媽的小乖乖,媽媽再也不走了……」

  陳嶼蹲下身,粗糙的拇指輕輕抹去小滿臉上的淚花,聲音發顫:「爸爸回來了。以後,爸爸天天帶你下海抓大螃蟹。」

  小滿吸了吸鼻子,小手從兜里掏啊掏,掏出小半塊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紅薯干,獻寶似的塞到陳嶼嘴邊:「爸爸吃!甜的!城裡的冰激凌沒有了,小滿吃紅薯也甜……」

  轟的一聲。

  陳嶼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爆了,酸澀感直衝鼻腔。

  這半年,為了還債,他和沈念沒日沒夜地打工,把小滿扔在老家。這孩子連個像樣的零食都沒吃過。

  「好吃。」陳嶼狠狠咬了一口那塊硬邦邦的紅薯干,嚼在嘴裡,眼淚終於吧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真甜。」

  「咳……咳咳……」

  一陣濃烈的旱菸味從屋門後飄了出來。

  陳嶼抬起頭。

  老爹陳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堂屋門口。

  老爺子穿著件發黃的灰布汗衫,常年下海漚出來的風濕讓他腰背佝僂得厲害。

  手裡捏著根老舊的銅煙鍋子,正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

  火星子在昏暗的天光里忽明忽滅。

  父子倆隔著半個院子,誰也沒先開口。

  陳海生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口枯井,有怒其不爭,有心疼,也有對那一百多萬巨債的深深恐懼。

  他沒看陳嶼,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青石板,仿佛要看出朵花來。

  陳嶼直起腰,走到老爹面前,膝蓋一軟,重重地磕在地上。

  「爸。兒子不孝,連累你們了。」

  陳海生拿菸袋鍋子的手猛地一抖,一小撮燒紅的菸絲掉在腳背上,燙得他哆嗦了一下,但他沒躲。

  老爺子狠狠吸了最後一口,把菸袋鍋子在鞋底「梆梆」敲了兩下,站起身,轉身往屋裡走。

  就在陳嶼以為老爹要趕他出門的時候,那道沙啞、漏風的聲音從屋裡飄了出來:

  「回來就回來,有口飯吃。」

  一句話。

  沒有責罵,沒有追問那要命的債務。

  只是最普通的一句「有口飯吃」。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海風穿過窗縫,發出「嗚嗚」的怪嘯聲。

  老屋廚房裡,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灶膛。

  沈念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白生生卻布滿紅痕的胳膊。她正麻利地往鍋里倒水,老太太在旁邊切著幾條乾癟的鹹魚。

  「念兒啊,家裡沒肉了,委屈你了……」老太太抹了抹眼角。

  「媽,瞧您說的。這鹹魚燉茄子,我在城裡做夢都想吃呢。」沈念笑著寬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木柴爆裂的「噼啪」聲,把這間破舊的廚房烘托得熱氣騰騰。

  陳嶼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了根樹枝,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灶台里紅彤彤的火苗。

  陳嶼盯著灶膛里那截快燒盡的木柴,心裡默念了一聲」系統面板」。

  光幕就這麼在火苗上方懸著,藍色的,安靜的,和這間破灶台一點都不搭。

  【宿主:陳嶼】

  【當前積分:0(距離下次+2積分還有10小時)】

  【可用道具:】

  【1. 萬能滿配釣竿(隨時可提取)】

  【2. 萬能魚餌一噸(剩餘1000kg)】

  【3. 萬能沙鏟(已具現,可定位螺群)】

  陳嶼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萬能沙鏟】的說明上。

  「自動定位螺群……震動提示……」陳嶼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

  青螺村外頭那片淺灘,因為常年被村民過度趕海,好東西早就絕跡了。

  就算是村里最老練的漁民,退大潮的時候去挖一晚上,撐死也就弄個二三十斤普通的花甲、貓眼螺,賣個百十來塊錢。

  但他不一樣。

  他有掛。

  「今晚凌晨兩點,是農曆十六的大退潮……」陳嶼眯起眼睛,大腦飛速運轉,「海水會退到貓兒礁那邊。那地方石頭多,縫隙深,平時沒人敢去……」


  既然要翻身,要賺錢,那就得下狠手。普通的海貨填不滿141萬的無底洞,必須找值錢的!

  「大嶼,發啥愣呢!拿碗吃飯!」老太太把一盤熱氣騰騰的鹹魚端上桌,打斷了陳嶼的思緒。

  「誒,來了!」

  一頓熱乎乎的晚飯,一家人吃得很安靜。

  小滿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紅薯粥,眼睛高興得眯成了兩條縫。

  沈念不停地把碗裡僅有的幾塊茄子夾給女兒。

  陳嶼大口扒著飯,鹹魚的鹽分刺激著味蕾,鹹得發苦,但他嚼得比誰都用力。

  吃完飯,陳嶼去打了一盆熱水,給小滿洗了腳。

  看著女兒和沈念沉沉睡去,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給兩人掖了掖被角。

  牆上的掛鍾,指針悄無聲息地滑向了凌晨一點半。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雜物間。

  角落裡,掛著他以前趕海穿的連體橡膠水褲。早就硬邦邦的了,散發著難聞的霉味。

  陳嶼費力地把自己塞進水褲里,繫緊背帶。

  套上長筒水鞋,把強光頭燈綁在額頭上,最後,右手探進衣兜,緊緊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萬能沙鏟】。

  冰冷的金屬觸感,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讓他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

  「干翻這片海。」

  陳嶼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推開院門,海風裹挾著冰冷的細雨瞬間打在臉上。

  整個青螺村像一頭死去的巨獸,沉睡在黑暗中。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如悶雷般滾動。

  陳嶼壓低帽檐,拎著一個碩大的紅色塑料水桶,像個幽靈一樣穿過村道,徑直朝著村外最偏僻的貓兒礁走去。

  海腥味越來越濃。

  腳下的路從堅硬的石頭變成了鬆軟的泥沙。

  凌晨兩點。

  陳嶼拎著水桶剛走到海灘,手裡的萬能沙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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