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命不賣了，回村！

  凌晨四點，城中村。

  雨砸在鏽蝕的彩鋼瓦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咔噠——」

  生鏽的鐵鑰匙在鎖孔里攪了兩圈，陳嶼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濃重的雨水腥氣混著外賣箱裡餿掉的湯汁味，順著他濕透的黃色制服直往屋裡鑽。

  陳嶼像被抽了脊梁骨，靠在門背上喘了半天粗氣，這才抖著手把頭盔摘下來。

  

  指節早就泡得發白起皺，順著手腕往下滴著泥水。

  五平米的出租屋，逼仄得像個棺材。頭頂那盞瓦數不夠的燈泡閃了兩下，發出瀕死的「滋滋」聲。

  陳嶼沒換衣服，一屁股砸在床沿上，從兜里摸出屏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

  剛一開機，簡訊提示音像催命的連珠炮一樣炸響。

  【XX金融】陳嶼，你尾號4399的借款逾期47天！下午三點前看不見五萬塊墊底，弟兄們現在就去青螺村找你女兒小滿「聊聊」，聽說小丫頭長得挺水靈？

  【二叔】小嶼啊，不是二叔逼你，小寶下個月要交首付了，當初借你的那八萬塊錢，你看看能不能先湊五萬出來？

  網貸67萬，親戚74萬。

  整整141萬。

  數字像是一座看不見頂的鐵山，重重砸在陳嶼的胸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幹了三份工。凌晨五點去送鮮牛奶，白天在便利店站櫃檯，晚上七點開始跑外賣跑到後半夜。

  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可賺來的錢連網貸的利息都填不上，像扔進了無底洞。

  陳嶼緊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實，手抖著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幾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A4紙。

  紙上印著幾個粗黑的標題——《遠洋漁業（白令海峽）外派勞務合同》。

  去白令海峽打黑工。

  在那種零下幾十度的風浪里賣命，稍有不慎就是被卷進絞纜機或者掉進冰海里凍成冰棍。

  但中介說了，只要簽了字，安家費直接打三十萬，干滿五年，活著回來，少說能帶回一百五十萬。

  夠還債了，夠保住小滿了。

  陳嶼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合同右下角的簽名處，拇指重重摁在上面，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難聽的摩擦聲，冷風灌了進來。

  沈念站在門口。

  她剛下電子廠的夜班，灰藍色的廠服套在乾瘦的身子上，顯得空蕩蕩的。

  頭髮隨便拿個黑色皮筋扎在腦後，眼下兩道黑眼圈重得像畫上去的。

  看見坐在床沿上的陳嶼，沈念先是愣了一下，鼻尖動了動，聞到了刺鼻的汗酸味，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沈念一邊換著那雙鞋底快磨平的塑料拖鞋，一邊隨口問，「外面雨下得挺大，你那破雨衣又漏水了吧？」

  陳嶼沒出聲。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直勾勾地看著沈念。

  「念兒。」陳嶼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對不住你。」

  沈念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直起身，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陳嶼手裡的那幾張紙。

  雖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陳嶼那副跟交代遺言一樣的表情，讓沈念的心臟猛地往下墜。

  「你手裡拿的什麼？」沈念幾步跨過去，伸手就要去搶。

  陳嶼條件反射般往回一縮，緊緊捏著合同：「沒什麼……就是一個大單子，能掙大錢。」

  「放屁！」沈念根本不吃這一套，一把揪住陳嶼的衣領，硬生生從他手裡把合同扯了出來。

  目光飛速在紙上掃過，沈念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接著，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

  「白令海峽？」沈念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眼圈瞬間通紅，「去打黑工？去賣命？！」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陳嶼猛地站起來，眼底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網貸利息滾到了六十多萬！二叔家天天催，那幫催收的畜生今天揚言要去村里找小滿！我一天跑十八個小時外賣有個屁用？！」

  他一把扯開外賣服的拉鏈，露出裡面已經被汗水浸得變了色的T恤：「我去賣命！五年！只要我去五年，拿了安家費，剩下的錢慢慢還，你和小滿就能活得像個人樣！」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響。

  沈念渾身都在發抖，那一巴掌把陳嶼的臉打得偏向了一邊，手裡的合同也像廢紙一樣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沾上了泥水。

  「陳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像個男人？」

  沈念指著地上的合同，眼淚終於憋不住，順著皸裂的臉頰砸在衣領上。

  「你死在那兒，我拿著你的死亡證明去要安家費？那幫中介連辦公室都是租的，你當人家是銀行啊？！我和小滿等著餓死，還是等著被催收的堵門？」

  陳嶼被打懵了，眼眶發熱：「可現在這樣……催債的刀都架在小滿脖子上了，咱們怎麼活啊……」

  「怎麼活？」沈念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凌厲地盯著陳嶼的眼睛，「去死一起死！要不然，就給我滾回老家去！」

  陳嶼愣住：「老家？」

  「青螺村有海！有灘涂！有礁石！」沈念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你以前在海里摸貨的本事呢？現在城裡的大老闆為了純野生海鮮搶破頭！你在前頭撈，我拿手機開直播給你賣！賺的不比你送外賣多一百倍？！」

  「讓小滿看看，她爸不是個遇到事只知道去送死的孬種！」

  沈念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嶼的天靈蓋上，震得他渾身發麻。

  就在陳嶼腦子嗡嗡作響的瞬間，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提示音，突然在他腦海深處突兀地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意願，環境匹配度：海洋/趕海。】

  【潮神眷顧系統，綁定成功！】

  陳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聲音？幻聽了？

  下一秒，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透明光幕，直接在他的視網膜上展開：

  【宿主：陳嶼】

  【當前積分：0（每日自動+2）】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緊接著，光幕上跳出一排金色的字體：

  【獲得：萬能滿配釣竿（自動調漂，魚餌吸引力+500%）】

  【獲得：萬能魚餌一噸（信息素擴散範圍50米）】

  【獲得：萬能沙鏟（自動定位螺群，震動提示）】

  陳嶼整個身體猛地一哆嗦，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外賣服寬大的衣兜里，在心底顫抖著默念了一聲：「提取沙鏟」。

  嗡——

  原本空蕩蕩的口袋深處，掌心瞬間憑空握住了一塊冰冷、沉甸甸的金屬。

  那是一把摺疊狀態的鐵沙鏟，手柄上帶著細密的防滑紋路，金屬的質感真實、冰冷，沉重得讓人心尖發顫。

  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陳嶼緊緊攥著兜里的沙鏟，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原本死灰般絕望的眼睛裡，突然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狂暴的野火。

  系統……只有趕海才能用，只跟海有關的系統！

  沈念說得對，城裡老闆就認野生海貨。青螺村有海，那裡才是他真正的翻身之地！

  「念兒。」陳嶼猛地拔出兜里的手，反客為主，一把攥住沈念的肩膀。

  他的力氣大得出奇，捏得沈念皺了皺眉。

  「怎麼？你還想去簽那個狗屁合同？」沈念咬牙切齒。

  「不簽了！」陳嶼一把將地上的那張外派合同撿起來，當著沈念的面，「嘶啦」一聲撕得粉碎，狠狠砸進垃圾桶里。

  他大口喘著氣，眼睛亮得嚇人：「這命我不賣給中介了，老子自己留著！咱們回老家！回青螺村干翻那片海！」

  沈念被陳嶼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愣了兩秒後，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亮光。

  她沒廢話，轉身就去床底下拖那個破舊的蛇皮編織袋。

  「我在這廠子還有三天工資沒結，不要了！衣服隨便收幾件，鍋碗瓢盆都扔了！」沈念的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你去給房東發微信退租，押金能要回來多少算多少。還有你那個外賣號，立馬註銷提現！」

  兩個被逼到絕境的人，一旦抓住了哪怕一絲活下去的希望，爆發出的行動力是恐怖的。

  清晨六點，雨停了。

  陳嶼在微信里跟罵罵咧咧的房東扯了半天皮，最後扣了三百塊錢折舊費，把剩下的押金轉了過來。

  加上外賣號里提現的錢，湊夠了一千出頭。

  大巴車站。

  兩張回縣城的車票，一張120，一共花掉240塊。

  陳嶼和沈念一人拎著一個蛇皮袋，擠上了充滿劣質柴油味和旱菸味的大巴車。

  車輪在水坑裡碾出泥漿，城中村破敗的景象在車窗外迅速後退。

  陳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一直插在兜里，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把【萬能沙鏟】冰冷的金屬紋路。

  這是他所有的底氣，也是他擋在妻女身前、斬斷那141萬債務的唯一利刃。

  「等回了村……」沈念靠在陳嶼肩膀上，聲音里透著熬了夜的極度疲憊，但語氣卻很安穩，「以後咱們一家三口死也不分開了。小滿快半年沒見著咱們，指不定怎麼委屈呢。」

  「嗯。」陳嶼眼眶一酸，低聲應著，「回去了，頓頓給她買肉吃，給她買新衣服。」

  大巴車顛簸了整整七個小時，從柏油路開上了坑坑窪窪的水泥路，空氣里的汽車尾氣味漸漸被濃郁的海腥味取代。

  下午兩點半，車子「吱呀」一聲，停在了青螺村的村頭大榕樹下。

  陳嶼拎著行李跳下車，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海風很大，吹得他破舊的夾克獵獵作響。

  「總算到了……」沈念跟著下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

  陳嶼剛想回頭說話，視線越過大榕樹，猛地定住了。

  村口那棟最氣派的三層小洋樓，是村里壟斷海產收購的「海霸王」林大海的家兼收購站。

  此刻，洋樓門口掛著兩個扎眼的大紅燈籠，一樓的大秤前圍著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正一邊抽菸一邊往外看。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手裡拎著根鋼管，百無聊賴地敲著地面。

  當他看到陳嶼下車時，黃毛眯了眯眼，猛地吐了口唾沫，扭頭衝著裡屋喊了一聲什麼。

  隨後，黃毛帶著另外三個混混，叼著煙，徑直朝著陳嶼家那棟破舊老屋的方向晃悠了過去。

  陳嶼攥緊了兜里的鐵砂鏟，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