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如何服眾

  平兒一聽便露了些笑意，忙道：「倒也不必回了奶奶，奶奶說了，一切林姑娘都能做主的。」

  好吧，這事又推到黛玉身上來了。

  黛玉也不急，從平兒那兒要過來園中所有婆子名單，遞給探春：「要不，你先瞧瞧，你覺得這些人之中誰是個好的，誰是個不好的？」

  探春拿過冊子來與李紈迎春一起商量，平兒見三個人也都認真地在選著，又朝黛玉笑了笑。

  黛玉點頭，俯身過去貼著平兒的耳邊輕說了幾句。

  平兒笑著點頭，倒也心安了些。

  不一會兒，探春便選好了，指著那冊子說：「這一個老祝媽是個妥當的，他老頭子和他兒子代代都管打掃竹子的活計。這一個老田媽是種莊稼的，那東邊的如今空出來的閒院不如讓他們打理下來，盡也能撿幾個錢。」

  李紈也點頭道：「寶玉那怡紅院裡，單只說春夏天一季玫瑰花，共下多少花？還有一帶籬笆上的薔薇、月季、寶相、金銀藤，單這沒要緊的草花幹了，賣到茶葉鋪藥鋪去也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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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春便道：「之前寶姐姐那兒的鶯兒他媽便是弄香草的，如今他們搬出去了倒沒辦法叫了。」

  李紈便道：「聽說那怡紅院的老葉媽，他是茗煙的娘，那是個誠實老人家，算是個妥當的人了。前兒個，茗煙還被打了一頓，他老娘哭了好些時了，若是讓她來做這差事，倒也算是體貼下人了。」

  探春也點頭：「如此說來，人也就選好了。林姑娘可還得說？」

  探春從始至終也沒叫過黛玉一聲姐姐，總是林丫頭林姑娘的叫，時時提醒黛玉是個外人罷了。

  她倒是之前對寶釵一口一個寶姐姐地叫得歡時。

  迎春全程沒能插上一句話。

  黛玉也不與探春計較，便看向迎春道：「二姐姐呢，覺得三妹妹的法子可好了？」

  探春將那些婆子的冊子往桌上一丟：「若是這法子不好，那我也想不出什麼再好的法子，橫豎你們想一個？」

  黛玉站起來，倒也沒有想與探春爭論，便道：「先說你這麼個選人的方法，何嘗不是憑一己之好，斷人好壞？你一個深閨小姐，連花兒草的能賣幾個錢也不知，我且來問你，那竹筍子一年能生幾次，那玫瑰花露一合需要多少花蜜呢？」

  探春原是已經倒到榻上了，一聽便又坐起來：「莫不是你能知？」

  黛玉笑而不語：「先不說你不知這些計量，若是那些婆子糊弄你，你又如何應對。再則，你的選人方式便是拿著冊子看一看，她們家裡什麼情況，院裡有幾口人又與人接了什麼親，你可知？」

  探春：……

  坐得端正了些。

  黛玉又說：「你可知那鶯兒認了葉媽做了乾娘，請了吃飯吃酒，兩家和厚好的很呢？」

  黛玉盯了一眼探春：「如今賈家和薛家是什麼關係，妹妹可有想到的？」

  探春：……

  平兒在一旁勾起了嘴角。

  黛玉站起來拿過冊子：「若是管家只是看看冊子，動動嘴皮子，憑著自個兒在書本上學的那些『知乎者亦『斷是不能的。若是管家只消會讀書便能管的，那二嫂嫂也不曾讀過四書，也能有自己的治家之法呢？」

  就是說，書本上的東西他不一定在實踐中能夠使用。

  會讀書沒用，要讀了書還得用才行。

  李紈聽了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姑娘這般說，難不成有其它的好法子。」

  黛玉笑道：「之前三妹妹想的第一除弊、第二興利，倒是說對了，也虧得她這般年紀又沒真正管過家，能想到這已難得了。」

  探春扯了扯嘴角子，總也算說對了一些嘛。

  黛玉又說：「不過三妹妹說的這些我也有些愚見，先說這第一，除弊。依妹妹之見是減掉小姐公子們的學例份例，將那些原本的採買停了，不如將銀子發到各院裡姑娘們自個兒買去，倒省得那些下個們用次品來堂塞咱們。這一進一出，你也算一算一年能掙幾個銀子？」

  探春掰起手指頭算了半天：「若是咱們三個加個蘭兒環兒的一年一家能省八兩銀子，咱們幾個便能省下四十兩銀子。」

  黛玉一笑：「我卻不知，如今國公府一年倒是差這四十兩銀子了？」

  探春：……

  黛玉又道：「倒不說你的法子不好，只是弊大於利，攏共省了四十兩，卻要得罪多少人？你們做主子的，自是有份例的，每月也都有固定的人去採辦了，若是擔心他們以次充好，自是以檢抽次，若是查到了便賞罰分明自來管束他們。若是人家常常幹著的事，也不論個差錯道理，便要停了他手上的活計，你可知你這一出要斷了多少人的差事。」

  「這園子裡上上下下這些人，若是都能簡單地打發了賣了，那咱二奶奶這些年也算是白拿銀子補貼了。」

  所以探春看問題還稍顯簡單了一些，心思是好的，但是急於求成，根本沒有顧及這其中利害關係。

  黛玉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探春，又說：「再說興利？」

  「之前我便問你，你選的人可知她們是真好還是真不好，知人知面還不知心呢？其一，這些僕人丫鬟婆子都是人呢，可不是你們主子手裡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則去的玩意兒。一方面咱們要他們替我們做事，一方面也要體恤他們的難處，時時也要考量關心。」

  「其二，就算按你說的讓這些個老實本份的人接了承包的差事，那獲利者獲得利益後你怎麼保證她們不會見財起意，變得吝嗇小氣呢。她們便占著自己承包一畝三分地，不許旁的人用，府上那麼些婆子，便能不生出嫉妒她們的人了？你們都是千金小姐，養在閨中，你可知你們一月二兩銀子便是那七品知縣一半的月俸了。對於那些個下人，若是能撿了這等差事，對她們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款項，你又如何保證她們不生了私心？」

  黛玉一席話，只說得探春一愣一愣的。

  在原著里，探春便是因為管家，管出一大堆事。

  比如，她所謂的「興利除宿弊」直接導致葉媽和鶯兒鬧起來了，還有小廚房的爭奪之戰，柳嫂子掌權後遭人嫉妒，司棋等人帶了人去怒砸廚房，還鬧出偷玫瑰露的冤案。

  這麼大的府子，這些裙帶關係已是根深蒂固，若是一上來便要更改利益分配，如何能服眾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