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流了多少淚
探春一聽也不自覺地低了頭。
又不甘心地咬咬唇狠道：「若是我是個男子，便也能有幾分道理，可我是個女孩兒。我們能做什麼？」
黛玉卻道：「女孩兒又如何，上有則天皇帝，下有易安居士，如何不能做個英雄女兒。就算做個普通的姨娘院婦，那還有迎春的娘這樣烈女子呢。若是遇上個正經的主兒便也能有所作為，若是不能遇上，橫豎也能一條繩子便能了結的事，何苦埋怨自個兒的身世。」
探春一聽，不覺又垂下了眉。
迎春倒是目中透光。
是啊！
她那未見過面的母親，也算是烈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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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院中又如何出不得英雄呢？
迎春便道：「林妹妹說得有理，倒是我們迂淺了。」
平兒於是打岔：「如今府上這個樣子，倒是要靠幾位小主子管起來呢。昨兒個奶奶便求了林姑娘來幫著咱們料事，林姑娘又特意點了二小姐三小姐一起管呢。」
探春一聽便抬起頭的：「當真！」
黛玉笑道：「你以為是好事？」
探春坐起來：「若是要咱們管，二奶奶可說話算數，不再插手了。」
平兒笑道：「是交給林姑娘管，三姑娘年紀還小了，二姑娘倒是能做林姑娘的得力助手了。」
探春嘟起嘴，確實，她如今才九歲，虛歲才十歲，不過倒也可以學起來了。
黛玉笑道：「若是你能自個兒管下來那我可巴不得呢。要不便讓她管了去，平兒姐姐在旁邊瞧著便是。」
平兒笑起來：「那也好，若是管得，我便和二奶奶都省了心了，我也只管住進那香暖閣里睡大覺去。」
迎春笑道：「平兒姐姐現在可是姨奶奶了，可不許說這些話來取笑我們。」
平兒被說得臉紅。
探春便道：「平兒姐姐是管家的好手，可也不能小看了我們，我雖年紀小些，但是有哪些道理，難是我不懂的？」
平兒看探春一臉自信的模樣便道：「三姑娘這麼說，那要不我們便考考你。」
探春一仰頭：「你考！」
平兒看一眼黛玉，黛玉點點頭，也頗有興趣地看著探春。
平兒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道：「今兒個我可是帶著帳本來了，要不，三姑娘看一看再說，這事難是不難？」
探春伸手：「拿來拿來，我倒要看看有什麼難的。」
黛玉歪在一邊，都想隨手磕起瓜子了。
平兒讓人將帳本都拿過來，探春最先搶著看，看得極快。
她看過了才拿給黛玉看，黛玉只看也不說話，看完又遞給迎春看了。
平兒只看三人的神色，便覺心裡有些數了。
惜春才七歲，更是看不懂，而且也不感興趣，瞅一眼便自個兒歪到床上睡覺去了。
探春最快看完，便擺出一副要立即發表一下自個兒意見的模樣。
平兒見她信心滿滿便問：「如何？三姑娘心裡可有數？」
探春站起來道：「無非便是個『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偌大一個府子，卻只有五萬兩銀子，若是……」
她原是想說若是老太太歸了天，做個喪事也得花銷個三四萬的，到時候哪裡來錢？
只是她沒說。
轉口又道：「如今府里這個樣子，主子們個個困頓，咱們府失了勢，那些奴才們最是勢利，如今也敢與我們主子臉色看了。昨兒個才有婆子來扣了本是我們院的東西。」
「還有那偷懶耍滑的，偷摸府中財物的、聚眾賭博的、推諉差事的、聚眾閒談的比比皆是。各院的灑掃、膳食、值守、庫房對財諸事亂得一塌糊塗。倒不知，之前二奶奶是怎麼管的。如今倒是丟這樣個攤子給我們了，治不好倒是怪上我們。」
平兒搖頭：「你可知，這些年咱二奶奶也是貼了自個兒的嫁妝在貼著窟窿呢。」
探春一愣，「可是，咱國公府，一年進帳不算多的，最少也有個三五兩銀子，都去了哪了？」
「都去了王家了唄。」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來。
眾人朝外一看，卻見李紈走了進來。
是黛玉差了雪雁去叫李紈來的。
她要的便是要讓賈府後院的這些姐妹們看清自個兒到底身處在什麼地方。
李紈這些年也是被王氏壓得喘不過氣，如今也總算出了頭了。
按道理，賈珠是王夫人最看重的兒子，王夫人口口聲聲地喊著，若是珠兒不死，那隨著賈政把寶玉打死了她也不得管的。
她其實愛的也不是賈珠，她只看重賈珠讀書厲害可以給她考個功名而已。
可是賈珠死了，那考功名這事就沒希望了，她才沒辦法把希望寄托在賈寶玉身上。
賈珠這個媳婦，還有那個遺腹子她都甚少過問。
只說什麼見著了倒也心酸難過，又要想起他的珠兒。
若是真的愛賈珠，難道不是看見了賈蘭如同看見了賈珠嘛，不是應該上一百個心嗎。
結果，王夫人只將賈珠死了不能考功名這件事怪在了李紈身上。
而且，她覺得賈珠那時候一心考功名要讀書，明明多聽話的一個兒子，自從娶了媳婦便不怎麼聽她的了。
讀書也不那麼用功了，王夫人讓賈珠看書，賈珠卻說，他媳婦可是國子監的祭酒，讀媳婦就和讀書是一樣的。
可把王夫人氣到不好。
更可氣是，那李紈進了門，明明賈珠那時候身子也不好了，還纏著賈珠。
人都病了，還能讓李紈懷上孩子。
這個李紈和這個孩子不就是來索他兒子的命的嗎？
於是，王夫人把賈珠死這件事完全便怪到了李紈身上，絲毫沒覺得是她自個兒逼著兒子讀書導致的。
賈珠這一輩子，也就婚後那一年是最快樂的，然後沒快樂多久又被老母親逼著讀書去了。
最後他是死在國子監的，王夫人為了把他和李紈分開，讓他不考個功名就不准回來，住在國子監裡邊，直到考上才能回家。
這不是把賈珠唯一的心靈唯寄和那一點快樂都給掐斷了嗎。
本來身子又不好，再這樣一逼，直接給氣死了，因為他覺得他看不到希望了。
李紈這些年獨自一個人帶著孩子流了多少淚？
她的婆母半分垂憐也沒有給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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