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好了一點
鳳姐又說：「也是寶姑娘大度，只說又不是正生，就懶得辦了。寶姑娘今年應該也有十七歲了，老太太還說就當給寶姑娘補辦十五了。寶姑娘硬是不允，就這樣咱們每人也都硬湊了二十兩呢。寶二爺給得最多，不僅湊了一百兩，還送了好些衣服玩物呢。」
寶玉也沒聽出這話中的意味，於是搭話道：「那有十七八了還按十五歲辦生的道理，我說寶姐姐不會允了你們，果真如此。」
鳳姐輕笑一聲，又說：「今兒看著林妹妹這的排場，姨媽的二十兩銀子夠酒？夠戲？若是要讓咱們幾個隨分子補上，那我看，咱們啊，得一家添上五十兩還不得夠的。老太太要不再拿些金的、銀的、圓的、扁的，把那些壓塌了箱子底的玩意都拿出來些，也該幫貼一下咱林妹妹不是？」
「誰還不是老太太的孫子兒女呢？難道將來只有寶兄弟頂了你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那些梯己只留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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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一時有些失語，用手點了點鳳姐：「瞧你的嘴，我才說一句，你頂了多少了？」
老太太笑起來：「聽聽，聽聽，我也算會說的，怎麼說不過這猴兒。你姑媽你婆婆都不敢強嘴的，就你敢嗙嗙的。」
「我婆婆我姑媽只疼寶玉疼寶釵，我也沒處去訴冤去，倒說我強嘴？」
鳳姐在景德十一年七巧節生了巧姐，生了孩子也不影響她嘴皮子更利落了些。
說著大家也都又笑了好一陣。
黛玉也跟著笑了笑。
那寶釵人前人後竟也能「鳳丫頭鳳丫頭」地叫，鳳姐找個理由埋汰她一二也是有的。
寶釵這些手段，糊弄一下底下人是可以，哪能糊弄過鳳姐呢。
她原本賴在賈家就是想抬她自己的身份，她叫鳳姐「鳳丫頭」，原也是將鳳姐這個賈家未來的當家主母比下去的意思。
賈璉以後可是要襲爵的人，她一個「鳳丫頭」直接將人家鳳姐釘在了不如她的位置上去了。
平日裡又專會讓底下的人傳林妹妹的話，將林妹妹踩在腳下自然就能將自己抬到高處。
這就是拿官家小姐，正經主母來為她抬轎。
黛玉冷不丁地朝寶釵看了一眼。
見寶釵臉不紅心不跳，依舊保持著端莊得體的模樣。
微微一笑才說：「怎麼不見世子呢？」
邢夫人立即說：「他一個外男，咱們皆是女子，讓他來做什麼。」
寶釵又說：「即然世子和林妹妹定了親，倒也算不得外人了。寶玉不也跟著過來了嗎？」
老太太道：「他如何能與寶玉相比，寶玉和玉兒是表兄妹，如何不能來？」
一時氣氛有點僵，黛玉卻笑道：「本來也沒什麼的，可巧了，早知你來，他便不來了。」
寶釵笑容頓住，「這話怎麼說的？」
黛玉道：「在坐的除了妹妹，只有你是姐姐了，他一個正經世子哥，又定了親，如何能見待嫁女呢？」
對嘛，就你一個十七八的大姑娘㭌在這兒，其它的要麼是已婚婦，要麼是七八歲的未及笄的小姑娘，要說避諱也只能避你一個人了。
寶釵尬在那裡半晌不知道說什麼。
她都十七八了，還沒嫁出去，真的是太丟人了。
黛玉又淡聲道：「再說，原是我過生，來的人也不知多少，今兒你來，明兒個他來，如此間錯開了來著，豈不是更熱鬧一些？姐姐如何不解這意思了？」
寶釵：……
寶釵被哽住，薛姨媽趕快說話岔開，和老太太又寒喧幾句這事就過了。
只是老太太越發不喜寶釵了。
吃過飯就要開戲了，寶玉為了緩解尷尬便跑到寶釵跟前道：「寶姐姐你愛看哪一出，我去點一個。」
寶釵溫溫柔柔地笑道：「今兒是林姑娘過生，你該先問妹妹愛聽哪一出才對。」
寶玉卻道：「無妨，林妹妹今兒是主，咱們是客，客人先點一出，林妹妹想必不會多心。」
黛玉聽了遂道：「寶二哥不如明兒特叫一班戲來，專挑寶姐姐愛聽的點便是了。」
寶玉笑道：「這有什麼難的，明兒咱也叫上一場，林妹妹過來聽，我也挑你愛聽的點。」
黛玉嗔他一眼。
眾人也都在推來推去的點戲，都讓老太太先點。
老太太一定要黛玉先點，黛玉覺著不好，又推給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想點，遂又丟給了寶釵。
這燙手山芋還是丟給別人吧。
都看著寶釵，寶釵也沒辦法，只得點了一出《琵琶記》。
黛玉冷哼了一聲。
這《琵琶記》是元末才流行進來的戲曲，說的是東漢的一個叫蔡伯喈的書生進京中了狀元，被京中的丞相之女看中留在京里成了婚。卻將家裡的結髮之妻留在老家。
他的妻子叫做趙五娘，在家孝敬公婆，吃糠喝粥地將公婆送走，才去京里尋夫。
這有點像是陳世美這個故事的雛形，只是蔡伯喈最後孝心感動了丞相，丞相允許他帶著丞相之女和自己的原妻回鄉。
寶釵點這一出就有些深意了。
陸沉才中了鄉試第一名，現在已經是個舉人了。
若是三月份參加會試，說不定也能中個進士。
寶釵這是在提醒黛玉，你看好你的相公吧，說不定也會被什麼丞相女兒皇帝女兒看中什麼的。
賈母也冷了冷臉。
黛玉接過來，反手點了個《殺狗記》。
《殺狗記》也是元末明初的名劇。
講的是富豪子弟孫華沉迷灑色，結交一些無賴，經一群子狐朋狗友的挑撥將自己的弟弟孫榮趕出家門。孫榮之妻殺狗扮人屍，嚇唬孫華他犯了命案，惹得孫榮來救助孫華的故事。
黛玉這一出《殺狗記》明晃晃地對準了薛蟠。
寶姐姐，你可小心些吧，你那個愛犯事的哥哥，指不定哪天就將你這個妹妹給賣了也不一定呢。
還有這《殺狗記》又戳戳地將賈府懲治惡奴之事擺了出來。
黛玉便覺得特別解氣，殺了那害她母親的周瑞家的，那狗主人什麼時候殺？
鳳姐瞧著這火藥味有點重，慌得上前搶過戲本：「唉喲，還是我來替老太太點一出吧。」
鳳姐好一陣謔笑科諢，氣氛才好點。
於是她點了一出《劉二當衣》。
老太太的臉色才總算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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