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嶄新的冰霧城

  第146章 嶄新的冰霧城

  如同許多懷才不遇的年輕魔法學徒一樣，尼科洛是一名在帝國生活過，卻始終無法融入當地貴族社交圈的邊緣人物。

  與他的那些來自帝國教會求知學派的同伴們類似，尼科洛也曾經輾轉過帝國多座城市，面見過不同的大領主、小領主。

  這些學者通常有著自己所謂的著作，用書本記錄下了某些治國的理論，或發表過各自獨特的見解，希望把他們的才能和思想推銷給與他們抱有同樣觀念的貴族們，然後希望對方能夠將自己任命為相關的官員，從而達到平步青雲的效果。

  然而，自從希洛薇上任之後，這種想法漸漸變得不切實際起來，通過這種方式成功的年輕學者數量也越來越少，到了尼科洛這一代所謂求知學派的年輕宣傳家，逐漸成為了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無所事事的代名詞。

  不久之前，因為前線的戰事越逼越緊，帝國的軍隊需要大量的魔法學徒、見習牧師、

  見習騎士等等，撐起帝國基層武裝力量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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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留在首都伽蘭德，沒有正經工作的，諸如尼科洛一般，天賦較次的年輕職業者，成為了這批招兵對象中的主力軍。

  然而，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還指望著依靠自己的筆桿子和嘴皮子吃飯呢—講點軍法、講點理論、講點謀劃的策略，或許他們還能吹得頭頭是道，但真讓他們上陣打仗，使自己隨時暴露在敵方法師的攻擊之下，面臨著死亡的風險，那他們絕對不干。

  由於時常聽到自己的某某同學、某某老師或者某某朋友，被帝國騎士團抓去做基層戰鬥力，尼科洛時刻生活在提心弔膽之中。

  但一封簡單的號令卻成為了事情的轉折。希洛薇女皇突然下令動員起如同他一般的學徒們，前往北境冰霧城，接受新上任的年輕領主的派遣，去參加當地的改革與開發活動。

  包括尼科洛在內的許多年輕人，最開始當然對這個計劃嗤之以鼻，就算有願意去的，也只是把這次行動當做逃避招兵的一次機會而已。

  在他們眼裡，北境是蠻夷生活之地，土地貧瘠，氣候嚴峻（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想的沒錯），而且正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南方的那些領主們尚且覺得他們的理論和思想看些過時，更何況許久未有消息、在帝國中沉寂許久的北境之土呢？

  直到尼科洛偶然之間在帝國教會求知學派的圖書館裡收到了一本新書，裡面包含著奈特最近在冰霧城及周邊地區所做的改革和頒布的新法案的抄錄，包括已經小有名氣的《北境共同體與商業契約令》。

  講句實話，奈特的很多法案政策之中，與尼科洛思想大相逕庭的不在少數。但尼科洛卻在這些文書當中看出了一絲端倪，他覺得這個新上任的年輕領主似乎是一個願意招賢納諫、不同於南方領主迂腐板舊的領主。

  加之徵兵令緊急，尼科洛便匆匆地背上了行囊，踏上了向北前往冰霧城的路途之中。

  這段路走得不算順利。

  戰火雖然主要燒在帝國核心區的西境，但是北邊也有流竄的軍隊出沒。他們的部隊當中有帝國騎士團的保護，可他們時不時也要過上擔驚受怕、左逃右避的生活。

  而且越向北，人就越少，城市也越稀疏，很多時候走上一兩天才能看到一兩個農莊，補給成了很嚴重的問題。

  尼科洛多次想過中途放棄，但又時不時聽到見識過帝國戰爭慘烈的流民們的傳言，便打消了逃跑的想法——

  比起戰爭，踏上一處不毛之地重新開始，未嘗不是一個能夠接受的選擇。

  話雖如此，他潛意識裡對於冰霧城並沒有抱著多大的期待。

  傳言之中，那座衰退已久的城市連個像樣的城牆和護城河都沒有，居民住的房屋普遍是茅草之樓，路上坑坑窪窪，就連馬車都沒有幾輛一穿過風暴堡壘的時候，車隊還經歷過一次很大的審查。

  風暴堡壘的人看上去都帶著一副狂熱而躁動不安的神色，跟那些邪教徒們差不多。這又讓尼科洛對北境人的印象差了幾分都說北方皆為蠻夷，北境人天天和哥布林們廝混在一塊，想來也養成了哥布林般討厭的性格。

  直到連行了數日之後，車隊緩緩開至冰霧城的城下。

  穿過樹林，能窺見冰霧城一隅的時候，正值清晨，尼科洛和他的同伴們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破敗的城牆，而是一道正在被拓寬加深的壕溝，那便是護城河。

  讓尼科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在壕溝中勞作的並非成群結隊、衣衫檻褸的農奴，而是兩個目測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它們有著岩石般粗糙灰暗的皮膚，肌肉虬結，動作緩慢卻蘊含著可怕的力量。

  馬車上，尼科洛的同伴不約而同地都發出了一聲聲驚呼：「天吶！那是山嶺巨人！」

  「看到真的巨人了，我的媽呀！我還以為它們早就滅絕了呢————」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想當年我在南境的時候，還見到過獅鷲騎士，就是那種長著翅膀的獅子————」

  尼科洛沒有跟同伴們一起說笑，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巨人們工作時的場景：

  它們正用手掌和簡陋的巨型鐵鏟，將大塊大塊的泥土和岩石從溝底挖出，拋到遠處壘起的土牆上。

  每一次動作，都引起地面的輕微震顫，沉悶的「咚、咚」聲如同大地的心跳。

  比起這種只有在北境才能見到的傳奇生物，更讓尼科洛驚訝的是圍繞著這道巨大工程的嚴密守衛。

  穿著統一皮甲、手持長矛或奇怪長筒武器的士兵，五人一隊，沿著未完工的土牆和道路來回巡邏。

  他們神色警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靠近的每一個人，與尼科洛在南方常見的那種慵懶散漫的城防兵截然不同。

  車隊在距離壕溝很遠的地方就被攔下，一名小隊長模樣的士兵走上前來，要求查驗他們的文書和身份，盤問來意，並仔細清點了人數和車輛。整個過程一絲不苟，毫無通融餘地。

  這哪裡像傳言中無法無天的犯罪之都？

  倒更像一座戒備森嚴的軍事要塞。

  通過關卡，駛上通往城門的主道，尼科洛的震驚有增無減。

  道路寬闊得超乎想像，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排行駛。路面平整堅實，由碎石混合著某種灰白色的材料鋪設而成，車行其上異常平穩，幾乎沒有顛簸。

  他注意到，路上往來的馬車，無論是載貨的貨車還是載人的廂車，其車輪的寬度似乎都遵循著同一個標準，這使得車轍印跡整齊劃一，大大減少了路面的損壞。

  這絕非自然形成，而是精心設計和嚴格管理的結果。

  路旁，工人們正喊著號子勞作。那號子粗獷、簡短，帶著北境特有的冷硬腔調，卻透著一股子蓬勃的勁頭。

  他們搬運石料，夯實路基，動作利落，臉上看不到農奴常見的麻木與疲憊，反而有種專注甚至投入的神色。

  一面面黑底銀紋的旗幟在道路兩旁和工地上空飄揚，旗幟上猙獰的夜魔與飄忽的夢魔圖案交織—那是邏格斯家族的徽記。

  這旗幟的出現頻率之高，幾乎無處不在，無聲地宣告著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越靠近城牆，所見越是顛覆尼科洛的想像。

  城牆顯然經過大規模修繕和加固，雖然還能看到一些老舊的痕跡，但主體已是堅固的石砌結構，雉蝶完整，望樓矗立。

  城外的空地也被規劃得井井有條，不再是隨意搭建窩棚的雜亂模樣。

  更令人驚訝的，是街道的整潔：沒有南方城市常見的垃圾遍地、污水橫流，路面雖然因為施工有些塵土，但看得出經常清掃。

  他甚至看到幾個穿著統一灰色短褂的人，拿著大掃帚和推車，正在仔細地清理路邊的碎石和落葉。

  車隊穿過巨大的城門洞，正式進入冰霧城內部。

  街道的規整程度比城外更甚。

  主街兩旁是整齊的磚石房屋，雖然大多不算高大華麗，但堅固規整，窗明几淨。

  不少店鋪已經開張，招牌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行人來來往往，衣著或許不算光鮮，但大多整潔，步履匆匆，各自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味：炊煙、食物、皮革、鐵器，還有一種隱隱的、陌生的焦煤味。

  尼科洛忍不住撩開車廂的帘子，向外張望。

  他看到了農莊，就在離城區不遠的地方。大片的農田向遠方延伸，田壟筆直，灌溉的水渠清晰可見。

  時值秋末季節，麥苗早已成熟，等待收割，黃燦燦一片，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長勢之好，完全不像他想像中的貧瘠之地。

  城市的核心區域漸漸顯露。

  一陣低沉而有規律的轟鳴聲傳來，空氣中那股焦煤味也愈發濃烈。

  循聲望去，尼科洛看到遠處矗立著幾座巨大的、冒著滾滾濃煙的筒狀建築。

  那是煉鐵的高爐。

  黑煙從爐頂噴出，融入北境的藍天。爐火的紅光即使在白天也隱隱可見，灼熱的氣息似乎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高爐附近，是一片連綿的工坊區，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藍霧河穿城而過，河水在這裡被巧妙利用。

  巨大的水車矗立在河畔，緩緩轉動，帶動著不知名的機械。水車附近聚集著不少人，似乎是一個小型的水力工坊或磨坊。

  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尼科洛一路行來所抱有的所有成見：這哪裡是什麼蠻荒落後的邊陲小鎮？這分明是一個正在蓬勃興建、秩序井然、充滿活力的新興之地。

  他心中那個關於奈特領主「或許不同」的模糊猜想，此刻變得真切起來，甚至遠超他的預期。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他—他迫切地想見到那位締造了這一切的領主，想知道那些文書背後的思想，是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化為現實的。

  馬車在城內驛站停下。尼科洛匆匆跳下車，甚至顧不上整理一下旅途的疲憊和塵土。

  他背上沉重的行李背包，手裡面捧著自己嘔心瀝血完成的著作，朝著剛才看到的藍霧河河岸、人口最密集、聚集的民眾最多的那個地方衝去一在進城之前，他就聽守門的關卡說過，領主莊園似乎就在藍霧河河岸旁邊，工廠與營地附近。

  藍藍的河水向東南方流去，水車運轉的聲音不絕於耳，年輕人的眼前似乎有一大片駐紮著軍隊的營地，營地里的軍人都持握著他看不懂的棍狀武器，正進行操練。

  沒找到進去的路，他環顧四周，看到路邊正有一個穿著半舊但乾淨布衣的老漢，提著個籃子，似乎是剛買完東西往回走。

  尼科洛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禮貌而誠懇，快步走上前去。

  「這位老————呃，先生，打擾了。」他學著北境人的腔調，有些生硬地開口問道，「請問，我初來冰霧城，想要拜見奈特領主大人，不知該去何處，又該如何前往————」

  那個看上去淳樸善良的老漢卻用了一股怪異的眼神看著他，顯然對尼科洛這種莫名其妙的腔調有些不滿，但他還是耐心地說道：「你是那南方來的學徒隊伍中的一員吧？」這老人一下子就認出了尼科洛的身份，繼續說道，「最近這一個星期來，經常有南方人響應奈特先生的感召來這求個工作。不過像你這樣一上來就要見領主大人的，倒是不多見。你是什麼身份？」

  「我————」

  尼科洛有些啞口無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跟眼前的老人差不多，甚至還少了一點精氣神。

  總不能講自己是個窮書生吧？於是他只能胡編亂造了一句：「我是個教師兼學者。啊，對————且還是一個落魄貴族，我有些東西，奈特大人或許會感興趣。」

  老人用鼻子哼了一聲，擺了擺手，替他指了個方向說道：「諾，奈特大人應該在磨坊和工廠那裡————聽說載著山姆蒸汽機的蒸汽機車就要測試了，奈特大人正在測試現場觀看呢。」

  「啥————啥蒸汽————燒水嗎？」

  「————」老人用無奈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南方人果然頭髮少，見識也淺。我雖然不懂蒸汽機這種東西，但我知道那是個不用魔法就能搬起千斤巨石的機器一還是自己去看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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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