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巨人勞工

  第132章 巨人勞工

  南方來的流民和難民，以及在貧民窟改造過程中被分配出城尋找工作機會的底層農奴們，很多被安排到了北部礦區附近，各個路徑哨站中做勞工。

  他們每日的任務，就是用派發出來的鐵鎬、鐵鍬，在採石場裡採集碎石，或者挖平路徑中的溝壑，將碎石掩埋之後，再經由重錘壓實，成為一段完整而平整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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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地的監工告訴他們，要在平整的石路邊緣預留下一個位置，不需要用重錘壓實，只需要用碎石填埋起溝壑，留下一個馬車寬度的通道。

  那個通道，不用做路段，他們說，是用作未來建設的「鐵軌」。

  工人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沉默地照做了。

  工作雖然辛勤，但酬勞卻相對豐盛，至少，與他們曾經在其他領主的莊園裡無休止地耕地，或是蝸居於貧民窟里乞討時相比，在烈日下曝曬和勞作，每晚還能得到一份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湯，就著兩三片塗著劣質黃油的麵包作為晚餐的日子已經足夠幸福。

  飯食不愁，也有帳篷可以睡，曾經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就此遠去，很多工人們也因此感到滿足。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訓練有素的馬夫駕駛著重型馬車，運送從一旁採石場中開採出的玄武岩和花崗岩。

  這些岩石通常會先送到一旁河岸邊的水利破石場中，用巨錘壓碎後，再經由重型馬車運到準備填埋的路段。

  一處千米長的路段，就至少有幾十名工人在同時勞作。

  馬車行駛在部分還未被填平平整的土路上。

  馬車搖搖晃晃，鎖住貨箱的鐵鏈和麻繩在每一次顛簸的時候，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即使是壯實的北境馬，在正午太陽的曝曬下工作也會顯得疲憊不堪。

  馬車夫揮鞭驅趕這些垂頭喪氣的馬兒，緩慢地將一車堆滿的碎石運上一個低矮的短坡。

  馬蹄踩在堅硬的土地，速度越來越慢，眼瞅著前面的四匹老北境馬就快體力不支，車夫揮鞭揮得更狠了，馬兒發出了難過的嘶鳴聲。

  馬車的前方傳來了嘈雜的響動。

  車夫揚起手中的鞭子，還未揮下去，就突然看見有不少工人慌慌張張地從那邊跑下來，跑到後方的營地里，嘴裡面還大喊著一些車夫聽不清的言語，好像他們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或者看見了如何震驚的景象。

  車夫疑惑了，但他耳朵不好，別人說話得湊近了來聽。

  他想抓住一個逃跑的工人，問他發生了什麼。但倘若他現在停止揮鞭，馬車也就失了動力，說不定會一下栽到坡底，給自己弄個人仰馬翻。

  「————來了！」

  車夫聽到工人們在大喊，但他仍然努力想讓這幾匹老馬馱著滿滿一車石料向上運去。

  「快通知奈特大人！————」

  「什麼奈特大人？」車夫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鞭子，「該死的臭馬，快上去啊！

  還差這一批料子，這上午的活就算幹完了————」

  馬腿陷在土坑裡，拔不出來。

  車夫心急如焚，想跳下車，結果不知為何，大地突然顫抖了一下，他重心不穩，差點栽在馬屁股上。

  「該死的！」

  大地沒有停止顫抖，反而動靜卻越來越大，馬匹發出了焦躁不安的聲音。

  車夫耳背，可他再耳背也能明顯地感知到，某種沉悶的、轟鳴的聲響正在傳播，或許就是這樣的動靜，嚇得工人們四散而逃。

  地震了？

  車夫的當務之急是趕緊穩住馬匹，於是他連忙拉起韁繩，想拽住焦躁不安的馬兒。

  可最前方的兩匹北境馬似乎受到了什麼樣的刺激，突然揚起前蹄。

  馬車猛地一震，車夫只感到眼前的天地旋轉了一下，一個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日光。

  糟了————

  腦海里閃過這樣的詞彙，他連忙想跳下馬車，慌忙之中，他的雙腳纏繞在韁繩上。

  車廂側翻，石塊散落在地，看著淋漓的碎石就要壓到自己的身上，畏懼的車夫伸出手保護自己，死死地閉上眼睛，蜷縮著身體，希望能減少被碎石攻擊時所受到的傷害。

  後背傳來了幻痛，他以為會有尖銳而沉重的石頭滾落在自己身旁。

  然而，片刻之後，自己既沒有倒在地上，也沒有被石堆壓住。

  馬匹不再嘶鳴，反而四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靜。

  他聽到了沉重的、幾乎不屬於人類的呼吸聲，仿佛有一頭公牛在自己的耳邊喘息。

  粗糙而溫暖的觸感從身軀上傳來，馬車夫疑惑又驚恐地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比自己一整個腦袋還要大的眼睛正睜開著，瞪著自己。

  車夫嚇傻了。

  雙腿開始發抖，他張大嘴巴想要說些什麼。

  這個龐然巨物沒有傷害他。

  車夫穩穩地落地。

  巨人的手托舉著他的身體，將他送到地面上。

  另一隻手，則擋住傾翻的馬車落下來的碎石，輕而易舉地將貨箱連同著裡面餘下的半車石頭，從地面傾倒的狀態翻了回去。

  「唔————」

  巨人沉重地喘息著，車夫仰著頭，巨大的陰影投了下來。

  他向後退去，撐著自己的身體，屁股蹭過地面上的草堆，直到後背又撞到了另一個柱子般的東西。

  「哦————」

  再一次回過頭，又看到了另一張巨人的臉。

  車夫只覺得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懼感讓他動彈不得，然而巨人卻半跪著，朝著他，對他露出一副看上去駭人、但卻無害的微笑。

  「唔——

  ，巨人張開嘴，發出的聲音比牛吼聲還大。

  這傢伙像把玩一個小玩具一樣，摸了摸車夫的頭，又摸了摸馬的腦袋。

  車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直到看到了第三個巨人也圍了過來。

  山嶺巨人————

  這個只存在於獵戶的傳言和書本傳說中，存在於吟遊詩人們的頌歌中的生物，就這樣直愣愣地出現在施工的工地前方，出現在一輩子生活在冰霧城農莊、很少有機會出來工作的這群工人的身前。

  工人們後退了，包括車夫在內，他們聚集在一塊，就連手中握持著長戟的民兵們都放下了武器，膽怯、恐懼又帶著一絲敬畏地看著這三個突然出現的巨人。

  「冰霧城————」

  他們聽見巨人的聲音響起，隨後大地顫抖聲並未停止。

  三名巨人有序地給後方出現的一批浩浩蕩蕩、排成長龍般的隊伍讓開了路。

  領頭的那傢伙騎著一匹高達三米的巨型山羊，身著全套的藍鋼戰甲，威風凜凜地把持著山羊的角。

  而那山羊仔細看去，不是普通的山羊，而是某種類似於山羊的龐然大物，有著彎曲的巨角和紅色的眼眸。相比之下，體型比一般馬匹都要健碩的北境馬，在它們面前都像牛犢一般小巧。

  那是個武裝矮人。巨人朝他低頭，而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一股無形的威壓幾乎讓所有在場的工人喘不過氣來。

  他身後，一支由兩百名矮人戰士、兩百名矮人工匠以及近千名矮人平民、矮人商人組成的隊伍，如一條銀色的絲綢從北邊白雪皚皚的龍脊山脈之上傾瀉而下。

  在三名山嶺巨人的開路之中，隊伍過了北邊礦區的封鎖，使所有聞風而來的人類士兵、人類工人放下手中的工具，呆愣在原地。

  背著沉重貨物、身高達十米的山嶺巨人在兩側，矮人士兵則整齊劃一、面容嚴肅地佇立於騎士的身後，直至最前方的矮人騎士來到了工人們身前一矮人騎士不準備從坐騎上下來，山羊甩著腦袋，而他則俯視著眼前的人類們，就好像看著自己的子民。

  他將目光收回，視線順著一旁傾瀉而下、寬闊無比的冰霧河，向著遠處那廣袤無垠的河谷平原望去。

  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上，坐落著一座城市。

  矮人虛眯著眼，冷哼了一聲，身旁的巨人便低著頭，用手撥開攔路的人群，將他們一個一個如拎小雞一般放到了一邊的空地。

  接著，隊伍繼續前行。

  矮人們，踏上了百年再未行至的土地。

  冰霧城城牆的後門，在設計之初，大概是有考慮過有巨人通行時的情況的。

  但後來，城牆垮塌，再次修繕的時候，冰霧城既無財力也無想法把城牆修得很高。

  於是，這三名巨人必須俯著身子，將身後背著的沉重貨物抱在身前，艱難地從只有七八米高的拱門下匍匐前行。

  當他們再次站直起身，帶著好奇、淳樸、無知的目光望著冰霧城城內的景象的時候，冰霧城城內的其餘民眾也站在道路的兩邊，就像瞻仰著什麼奇蹟一般，全部屏住了呼吸。

  四周很靜，直至矮人騎士帶領著隊伍沿著冰霧城的主幹道來到了被翻新過一遍、面積也擴大了不少的市中心區域。

  那裡，人類的部隊正站在四周，夾道歡迎著他們。

  奈特就站在高台上，身後是撤不掉的絞刑架和斷頭台。

  他順著台階，來到了隊伍的前方。

  矮人騎士的目光，從那些被懸掛在絞刑架上的屍體上，轉移到了奈特身上。

  ——————————

  他也很快鎖定了領主，並皺起了眉毛。

  一股無形的威壓壓迫了上來，十分明顯，這矮人正在用某種獨特的法術觀察著自己。

  奈特嘆了口氣，回以夜魔血脈的魔法探測技巧。

  自身發出的魔力波動剛接觸到對方，就從對方的魔力屏障中劃了一個小口子，汲取了一些魔力出來，像吮吸著奶水。

  ————大概只是為了逗逗他玩。

  「6

  ，矮人騎士沉默地看著他，將自己的藍鋼頭盔從頭上取下，交給一旁的矮人侍從。

  他從那三米高的巨型山羊之上下來，平穩地落地。

  軍靴踩在地面上，金屬板甲摩擦著大理石，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奈特·邏格斯————」對方的聲音平靜，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惡魔的雜種」」

  奈特的身後站著騎士蘭登和領主府總管馬爾科。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呵呵，銀須跟我說的沒錯，他讓我不要對矮人在禮儀這方面抱太多期待—我就索性認為這是閣下的待客之道吧，矮子。」

  矮人騎士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關閉了剛才奈特切出來的魔法屏障的豁口，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的年輕領主，又望了望他身後的人類隊伍。

  矮人說：「————百年以前，我來過這裡，那個時候，我還是個侍從，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如今天這般，而是和你那個沒用的祖父的祖父簽訂斷交條約。」

  矮人騎士向前走了兩步，虛眯著眼睛，他身後的巨人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矮人騎士道：「人類都是很貪婪的————你們覺得我們在世界熔爐邊上的北部礦區那兒擷取了太多的利益，不願意我們再摻和進礦洞的事情。可事實上呢？百年過後，你們連守住那些礦道的能力都失去了————聽起來，這是個很得反思的故事，你說是嗎，奈特？」

  「嗯，歷史上矮人因為粗魯無禮和傲慢自大的緣故，導致他們和西邊密語森林的精靈們一度切斷了來往，使得他們百年來沒有穩定的農業產出，吃了很多年的醃鹹菜。我猜這也是一個很值得反思的故事，朋友。」

  ，」

  矮人騎士表情非常精彩，大概是沒想到方竟然會回懟他，而不是老老實實的承認。

  矮人想向前再靠近一些，但奈特身後的蘭登此時卻握緊了劍，攔住了他，站在側邊。

  矮人騎士瞥了一眼蘭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屑地張開了嘴。

  對方還沒有說什麼，人類隊伍當中突然傳出金須的聲音：「哦！匠神保佑啊，看看是誰來了？」

  鬍子金黃的矮人大哥金須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的身後，銀須和銅須則還在原地。

  大哥衝上來，狠狠地給了這個騎士一個擁抱——

  「哎呦————鐵心老哥！就知道王子殿下會派你過來，哈哈。即使我在信裡面都沒有指名道姓地說你的名字，但我猜來的人就是你，根本都不需要提！」

  矮人大哥貌似是剛喝了很多酒，身上還醉醺醺的。

  他抱住騎士的身體不撒手，剛才還擺出一副威嚴姿態、咄咄逼人的矮人騎士，此刻卻只能繃著身子，任由對方把自己晃來晃去，藍鋼戰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氣氛開始變得滑稽起來。

  「————嘖，金須————」

  「哎呦哎呦————」

  「好了好了————夠了！」

  這個叫做鐵心的矮人騎士趕緊把金須推開，然後清了清嗓子。

  但這下，他沒辦法表現得非常嚴肅了。他大概是在等奈特開口，於是奈特便揮了揮手，讓馬爾科上前。

  「鐵心閣下，您大駕光臨，本人已經在領主莊園裡設好宴席，就等諸位赴宴呢。這位是我的管家兼內府總管馬爾科先生，他會帶領著您身後的平民隊伍去往城內為矮人準備的臨時居住地，那裡也有歡迎諸位的迎賓隊伍和吟遊詩人正在等待著。」

  鐵心撇了撇嘴，一旁的金須則不知從哪又捧了杯麥酒，舉在他的面前：「冰霧城的酒，好喝！」

  矮人騎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嫌棄眼前的這傢伙給他和身後的隊伍丟了臉面。

  他嘆了口氣，招手讓自己帶的文官去跟馬爾科對接一下，然後又指了指身後的三名巨人，嘲諷般地道：「那我的這三位巨人朋友，奈特，你知道該如何安頓好他們嗎？」

  「巨人————」奈特微笑著望著他，「我記得金須和銀須沒跟我提到過隊伍里還有巨人的事情啊。我大概看過他們寫的信，記得信上面只提到王子殿下將會派來數百名前來參加城池建設的矮人工匠，不記得提及這幾名山嶺巨人。」

  三名巨人領頭的那一個低著頭，望著他，陰影投射下來，奈特也毫不畏懼地跟他對視。

  巨人眼神比較溫和，甚至有些呆傻。

  那傢伙撓了撓腦袋，像抓虱子一樣把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里，露出了傻笑。

  「哦，天吶！這可是王子殿下特地為奈特先生提供的三名身強體壯的巨人勞工。」矮人騎士揚起下巴，斜睨著望著奈特，眼神里充滿了不屑，「王子殿下這麼好心，奈特先生有點不領情啊。不過也沒關係，畢竟你是人類嘛。我們王國里，就連三歲的小毛孩也都知道人類到底是一群怎樣的生物————」

  奈特張大了嘴，做出一副驚訝的神色，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攔在自己身側的蘭登騎士的肩膀，讓他退去。

  他低頭，望著眼前的矮人，挑挑眉毛。

  「哦，天哪，感謝王子殿下，我要向殿下寫信，表達我對他的無盡感激之情。他竟然想的這麼周到，知道冰霧城現在很多工程光憑普通人的力量難以完成。若這三名巨人真能加入我北境的建設中來，那一定會對冰霧城今後的未來產生巨大的影響。」

  鐵心望著他，依舊沉默，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他不知道奈特要說什麼。

  奈特聳了聳肩膀，看向三名巨人，對他們微笑著點了點頭。

  「巨人是偉大而傳奇的生物，我也從未見過山嶺巨人的英姿。而且，這可是王子殿下專門的扶助，更能體現出王子殿下的智慧與慷慨。任何人怠慢這份心意，都是對王子殿下的好意的褻瀆，對吧？」

  矮人點了點頭，用鼻子冷哼一聲：「那不然呢？」

  「哦————可是————」奈特立馬裝作無辜的樣子，「金須和銀須的信中並沒有提及這個，本人也沒有收到任何提前的信件，告知會有三名巨人蒞臨冰霧城。天吶，讓三名巨人在這裡苦苦等待，而其他人卻去參加宴會，這難道不是一種失職嗎？」

  」

  「————嗯————」奈特放低了聲音，靠近了矮人騎士些許，小聲地說，「無知者無罪，難不成，是來冰霧城送信的信使中途迷路了？」

  1

  ，」

  「啊！還是失職者另有其人！？」奈特驚詫地說。

  奈特沒笑，蘭登沒笑，矮人騎士的臉漲紅了起來。

  旁邊的矮人大哥金須則哈哈大笑，使勁拍了拍騎士的肩膀，拍得他藍鋼盔甲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踹了騎士一腳，騎士又瞪了他一眼，但矮人卻依舊笑得喘不過氣來，捧著肚子，擺了擺手。

  「你鬥不過奈特的，鐵心！你個蠢貨竟然敢跟奈特玩嘴皮子上的遊戲，咱還是老老實實回去吃肉吧！我都等不及了，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矮人騎士表情很是難看，但他的眼裡沒有什麼怨恨的目光，反是皺著眉頭，再一次上下掃視著這個年輕的領主。

  「哼————」

  沒再多言，他大手一揮，命令隊伍前往領主莊園赴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