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吞噬進化
第131章 吞噬進化
女僕的身影出現在北境神宮之外。
與邪教徒的戰役結束之後,北境神宮被奈特封鎖了起來,任何人都無法隨意進入。
原本建立在鄉間小路上的一個小哨站,現在得到了大幅升級。修道院以及附近居民聚落與北境神宮相隔的路段,每隔千米就有一個擺著尖刺路障的據點。
在神宮瀑布之內,也簡單地搭建起了幾間士兵的居所,但目前在這裡巡邏的人不多,畢竟誰也保不准哪一日某個神宮的房間當中,突然蹦出一群背著標槍的哥布林來。
而且,通往北神宮下方的路段,幾百年前就被山體滑坡所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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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從瀑布那穿行過去,只能到達神宮上層的巨大石柱橋之上,缺乏下去的通路。
因此,奈特只將那些重要的騎士屍首,包括賈斯姆騎士在內的屍體打包運回了莊園,把他們身上的盔甲扒下,從身上搜出是否有用的資料。
至於其他的那些蜘蛛屍體,就只能暫時放在原地,等到在白天再派出小隊慢慢清理。
蜘蛛的屍體身形巨大,最小的也有牛犢的大小,最大的更是比人都高。
很多蜘蛛的屍體墜入於懸崖之下,而石橋上的部分殘軀則被運回了城中。
矮人兄弟熟悉這些地底蜘蛛,他們告訴奈特,這些生物的肉質鮮美,並且還有滋養補魔的功效。
然而大部分的士兵都對這種生物心存芥蒂,畢竟離上次蜘蛛們發狂攻擊自己和同伴,才過去一個月的時間,那種打心底里對奇怪怪物產生的畏懼是消除不了的。
最開始,不了解蜘蛛肉的性質,奈特緊急召集了一批晾肉工,在軍營以及沿途的哨站當中,屠夫將怪物肉剔出之後,晾在肉架子上,做成肉乾,或是壓於缸內進行醃製。
現在正值北境的夏季,除葬禮那幾日霧雨濛濛之外,其餘的時間,太陽光刺眼,土地和空氣都十分乾燥,做成肉乾所需要的時間並不多。
奈特在軍營集會的時候,自己吃了一點這些肉,帶動著底下的士兵們也吃了一些。
士兵們或許感受不到,但他確實能夠感知這種食物對於他體內魔力的些許滋養。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奈特對於蜘蛛肉的牴觸也漸漸消除蜘蛛身上除了蜘蛛肉,還有其內一種噁心的腺體,以及腺體外面噴吐出來的那些極其堅韌、難以加工的蛛絲。
蛛絲不會腐敗,但奈特擔心腺體儲存不了多久。
卡珊德拉說,蜘蛛的腺體是製造毒藥的良好鍊金術材料,她建議奈特將其收集起來。
奈特也沒閒著,馬不停蹄地給想要這份工作的流民和農奴們分配了全套的防護服裝,把他們從上到下用皮革裹得嚴嚴實實的,再派出他們去割取蜘蛛體內那些噁心的淡紫色毒腺。
蜘蛛本身的口器中毒性不算高,但身體裡的內臟卻含有劇毒,一旦接觸到人體的傷口,往往不到一息之間,受感染者便會全身僵硬,痛苦地死去。
奈特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將可能的危險告知給了其他人,但依舊有一些走投無路或者想挺而走險的農奴們報名了這份工作。
奈特全部給予他們一日一枚銀市的高額工資,要求他們在一個星期之內,將那些成熟發育完全的腺體全部切下並儲存好。
里奧說,精靈族可以將地下蜘蛛的腺體加工製作出治療藥膏,奈特也希望這些玩意會在未來有些妙用,但目前有能力煉製的只有卡珊德拉,在希洛薇支援北境的那些學徒到來之前,她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處理製毒煉藥的工序。
當然,這種低級魔法生物再怎麼低級,也屬於魔法生物的範疇,其自身的生命力還是遠超奈特的想像。
奈特本以為在北境神宮這種潮濕陰冷的環境,蜘蛛屍體會很快腐爛。但過了約一個月的時間,它們仍然沒有出現明顯的腐化的跡象。
因此,每天白日,在士兵們的開路之下,會有不斷被組織起來的小隊前往北境神宮採集蜘蛛肉、蜘蛛眼、蜘蛛外殼或遺漏的蜘蛛腺體,並將蜘蛛絲留在原地。
士兵們在北境神宮通往地下甬道的出入口設立了層層障礙,借用了矮人二哥製造出來的符文火藥,將火藥桶埋在甬道之下,但凡有大批的蜘蛛或者哥布林,亦或是灰矮人等敵人從地下湧出,便可以將他們炸得個人仰馬翻。
此時已經正值傍晚,霧氣蒙蒙的,最後一批採集小隊在守衛士兵的護送下,順著陡峭的山間小路從瀑布外離開。
這路原本只能允許一人通行,但智慧又勇敢的山民們,在得到了奈特的支持後之後,親手將木樁子釘在峭壁邊上,硬生生將小路向外延長了半個身子的寬度,並繫上繩索,使得通往北境神宮的路途安全了很多。
小隊的成員們手舉著火把,無論是採集的工人還是手握武器的民兵,他們互相之間有說有笑地從峭壁上向下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腳下的深淵旁邊,正懸掛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個身影停在峭壁之間,用手輕盈地扒在凸起的石頭上,小隊逐漸遠離,才靈巧地向上攀登,扒住插在懸崖邊上的實木木樁,輕而易舉地翻到了小路上頭。
就算是在峭壁上,茉莉也能快速地活動,更別說踩在堅實的路面中了。
女僕拉起自己的兜帽,從長袍當中取出懸掛在腰帶上的煤油燈,然後回頭確認了一下身後的小隊已經離去,並不會注意到這微弱的光明。
隨即,她向著瀑布那走去。
震耳欲聾的水聲越來越接近,寬達數十米的瀑布如同銀白色的匹練,從昏暗的天空之上傾瀉而下,注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潭,激起冰冷的水霧,在昏暗的光線中形成朦朧的虹彩。
在那個最靠近瀑布、被水濺濕潤的路段上,茉莉僵硬地側過脖頸,在水花的倒影中看清楚了自己的臉。
一如果有陌生人見到了她此時的面孔,恐怕會嚇得難以呼吸。
她的臉,半張可以算得上是正常。
她的右臉就是茉莉尋常時的模樣,只是多了一份蒼白和單薄。
而左臉,與其說是人的臉,不如說是蜘蛛的面孔披著人的皮。
從眼臉開始,像被人用刀劃開了豁口,豁口從左眼開到鬢角處,上面布滿黑色的複眼。嘴唇輕輕一張,左嘴角之下便是可怖的昆蟲口器一皮膚上布滿了青黑色的血管紋路,使得她看上去帶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茉莉在瀑布前停留了一會,繼續向里走去。
一股低沉、空靈,如同在水裡浸泡的聲音響起:「奈特的手下,是怎麼做到效率如此之高的?用凡人之軀,在這樣的懸崖峭壁之上開路————」
聲音從她的喉嚨里發出,而不是在她的腦子裡響起。
茉莉的嘴—或者說,口器蠕動了片刻,接著,更清晰的聲音傳來:「老爺總有辦法調動起人們的工作熱情————是錢也好,是魅力也罷,我沒有見到其他的領主像他那樣願意為這種瑣事花錢花心思的。」
「哦————錢花在這種地方,就沒辦法辦舞會了————但願哪個貴族舉辦婚禮的時候,你家老爺被邀請過去吧,你也跟著去,我還想體驗一下你們上流階級」那種舞會的感覺呢?」
茉莉的左眼是黑紫色的,而右眼則是尋常的淡藍,每當茉莉本人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都會有一種淡淡的不屑:「這世上最讓我煩躁的事情,就是無論我做什麼,好事還是壞事,你都能體驗得到。
一想起這個我就會犯噁心,甚至噁心這樣的感覺也會同步給你,整得我更噁心了。」
女僕穩穩地走在陡峭的山崖邊,穿過瀑布之後,終於來到北境神宮的入口。
這裡有一座宏偉的石橋,傍晚朦朧的光透過瀑布照射進來,她只能窺見這奇觀當中的些許。
蜘蛛的複眼賜予她一定程度的夜視能力,但這夜視能力會使她看到的東西失去色彩完全達不到奈特老爺那種,即便在大晚上都能辨別四周顏色的程度。
所以即便蜘蛛具備夜視的特性也部分的傳染給了她,她還是忍著內心怕火的些許的恐懼,提著煤油燈,就是為了不去使用腦海里的那個傢伙的力量——至少在某些領域。
「真是個漂亮美麗的地方。」
這裡通道濕滑異常,石壁布滿水珠,腳下是常年流水沖刷形成的光滑石槽。
往前走,大部分的光線都會被隔絕,只有後方瀑布水簾透過石縫傳來的、晃動的朦朧白光,以及不知何處剩下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崎嶇的輪廓。
「呵,雖然說我不喜歡矮人,但矮人的手筆確實厲害,又粗獷又堅固。天吶,比冰霧城那些破不拉幾的土房子好看多了,也比我曾經住的那種噁心濕熱散發著同族惡臭的地下洞穴好得多。嗯————」
茉莉走進來的時候,也被這破敗又輝煌的景象震驚到幾乎屏住呼吸,但很快她又調整過來,低下頭,向著深淵望去。
身體裡躁動不安的力量告訴她,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沉寂於石橋下方那個布滿鐘乳石尖刺的深淵之中。
茉莉在石橋上發現了幾個新搭建的帳篷,裡面並沒有人,擺放著一些隨意的食品和已經熄滅還帶著殘留餘溫的火堆。
看樣子,奈特的士兵在這裡曾經暫住過一段時間。
石橋上方的粗石柱上綁著一根繩索,繩索向下延伸到半空之中,垂在了大約百米的高度,距下方還剩百米左右的距離。
大概是有人希望通過在自己的腰上懸繫繩子,到下方去查看底部的狀況,但大概率,這個計劃被作廢了。
的確,下方的蜘蛛屍體以及其他的遺蹟還沒有被清理和探索完成,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地冒著危險懸繫繩子,派人下去,從被摔得粉碎或者被刺穿的蜘蛛屍骸堆當中,挖一些能在上方找到的肉,或者蜘蛛眼、蜘蛛腺體等材料。
「我從這裡跳下去,我會死嗎?」茉莉輕聲問道。
「————如果你想知道,你就去試試。」
「我是在問你。」
「當然會死啊,你個小蠢蛋。你現在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個一環職業者的水平,輕鬆掐死一個肥胖的女僕長還好說,但從這幾百米的古老石橋上摔下去,下方還是尖銳的鐘乳石,你不弄個粉身碎骨或者被捅個對穿,那真是女神保佑了。」
石橋的石柱更加光滑,相比於旁邊的峭壁而言,沒有可以借力的著力點。
茉莉四處搜尋了一會兒,終於從橋的一端找到了一處稍微緩一些的懸崖。
接著,就如同她從瀑布外的懸崖攀爬到小道上一樣,手腳齊用,扒住了岩石上凸起的石點。
煤油燈掛在腰帶,茉莉靈巧又謹慎地向下爬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耗時快半個小時,她才安穩地落地,站到了一片比她人還高、
但卻異常尖銳的石鐘乳群之內。
這裡全都是蜘蛛們的屍體,茉莉捏著鼻子避開了一地的蜘蛛屍塊,甚至還能見到有些倒在這裡長達一個月的蜘蛛怪物,還有活動的氣息。
路過的時候,蜘蛛腿甚至還會緩慢地動兩下,發出令人作嘔的響動聲。
「你的同族還真是生命力頑強。」
「呵呵,孩子,它們也是你的同族啊,至少在某一部分是的。」
「我應該高興嗎?高興地成為一個怪物————」
那傢伙笑了兩聲:「這取決於你,茉莉。你想想,在某種意義上,你介於怪物和人類之間,又介於職業者和普通人之中。你不屬於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也不屬於我們。換個思維來看,這感覺還挺酷的,我說的不對嗎?」
茉莉沒回答,她的目標已經越來越近。
「你變得越強,我也能跟著變強。但歸根到底,我也只不過是你腦子裡的一個聊天的小精靈。呵呵,傳言那些和精靈簽訂契約的邪術師,就經常能和異界精靈們聊天,我可比那些嘰嘰喳喳的精靈要有趣的多了,你說對不對,茉莉?」
「我也是某種邪術師?」
「差不多吧————但又不是。這才是最有魅力的地方!—你危險又迷人,茉莉,而且以人類的視角來看,你確實長得非常美麗。進化之後,你將同時具備人類的特徵和大地之母子嗣的某些能力。越強大,就越接近我的母親,越接近她————雖然這聽起來不是什麼好的形容,但至少你變得更強了,也更有用了。在奈特眼裡,你的價值更高,也就更不容易被拋棄。」
茉莉側過身子,想從狹窄的鐘乳石群中鑽過去。
她穿了束胸,才勉強從縫隙里擠出,最終來到一具漆黑的巨大屍體之前。
這屍體比其他任何一隻蜘蛛怪物都要巨大,四五米的高度,渾身扭曲,長滿了噁心的附肢,身上也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它被燒成了焦炭,至少表層被燒成了焦炭一但是相比於其他屍塊帶給女僕的不適感不同,光是望著這屍體,茉莉的內心就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渴望。
好餓。
茉莉緩緩地靠近,然後從大衣中取出專門的手套。
她開始撥開外面一層已經被燒成焦炭的殼,露出裡面泛著紅的血肉。
這些肉不能吃,她想要的也不是這些肉。
翻開屍體的上層,扒開那些已經斷裂的肢體,將整具龐大的屍骸幾乎翻了半個身子。
扯開殷紅的血肉,茉莉用斗篷緊緊地包裹住自己,免得沾染上那些濺出來的鮮血或者毒素。
最後,一個女性的身體被她從血肉之間扯了出來。
那少女雙目緊閉,慘白的長髮,形如枯槁,和奈特那樣好看的頭髮不同,茉莉望一眼,一股衰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知怎的,當茉莉的手觸碰到對方的時候,少女緊閉的眼皮跳動了兩下,漸漸地,她張開了嘴,但其內則是布滿粘液的可怖口器「她還活著?」
「呵呵,可是活不了多久了。」
茉莉舉起煤油燈,將少女從肉塊中扒出來,然後將其靠在石鐘乳柱上。
她蹲下身子,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臉一然後少女便睜開了眼皮。
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眸子,就如茉莉半張臉上長著的那些噁心的複眼。
對方看到茉莉,虛弱地發出了呻吟一這言語,茉莉明明聽不懂,但她卻明白對方表達的意思。
「母親————」
「母親?」茉莉皺起眉毛。
女僕的喉嚨深處又傳來了那股室息般的空靈聲音:「哦,我可憐的妹妹涅爾莎,就連淪落到如此的境界,還在幻想著母神會關心她嗎?」
她的聲音很明顯,也傳到了那白髮少女的耳中。
少女嗚咽著,又說了一些茉莉明明聽不懂卻明白意思的話。
對方向前伸出手,慘白的手指抓住女僕的肩膀,張大了口器:「姐姐————救我————」
「啊————可憐的娃呀————呵呵,涅爾莎————」
「姐姐————阿瑪莉薩————」涅爾莎低聲沉吟著。
「阿瑪莉薩?那就是你的名字嗎?」
腦海里的那東西又一次沉默了些許,接著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嘆息。
「給我一部分身體的控制權。」
「現在?」
「————你知道那玩意在哪嗎?」
茉莉抿起嘴。
女僕搖了搖頭,然後閉上眼睛,跪坐在地上,就像一尊雕像。
片刻之後,她的身體顫抖了兩秒鐘,等她再次睜開眼睛,左側的黑色血管向右蔓延了些許,雙眼也變成了純粹的黑紫色。
「姐姐————」
涅爾莎仍在呼喚,她依舊對獲救心存希望,亦或是她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
在阿瑪莉薩眼裡,涅爾莎的年紀不及她生命中的1/10。在阿瑪莉薩逃出大地之母的掌控的時候,涅爾莎還是個未開化的蜘蛛寶寶呢。
但就是這樣,她都能記得自己這個姐姐。
「猜猜你那偉大的母親有多少個女兒?你也只不過是她成神路上一個無關緊要的耗材,就像以前的我————」茉莉,或者說,占據茉莉身體的這個人,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冷笑,「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你不該出生在這個世上。」
她伸出手捧住涅爾莎的臉頰,對方張開了自己的口器,其內發出昆蟲般嘎吱嘎吱的虛弱聲響。
「在那種血肉里苟延殘喘了一個月,很痛苦對吧?很難過對吧?可是,大地之母若真想救你,為什麼不派出她其他的孩子們呢————哦,我才想起來,她不過就是半個身子在外面,半個身子陷在異界裡的老不死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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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女僕眯起了眼睛。
涅爾莎繼續說著,對方卻除了呼喚姐姐和母親兩個詞語以外,再無其他的言語。
「抱歉,但這不是我的錯。」
她猛地扒開涅爾莎的嘴,接著將右手塞了進去,伸到對方的喉管,分開血肉,再直直地延伸到身體之中—
涅爾莎渾身開始劇烈的顫抖,流下了痛苦的淚水,口器咬合住了茉莉的手臂,但卻虛弱到連布料都無法咬穿。
「嗯————嗯————找到了。」
對方的脖頸被撐開,青黑色的鮮血從嘴角滲出,直到女僕使勁地從涅爾莎的體內扯出了一塊墨色的肉瘤。
這塊肉還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外人看來像一塊蠕動的腐肉,噁心不已。
但在茉莉眼裡,它卻是美味的食物。
女僕再次閉上眼睛,片刻過後,自己則重新占據了這個身體。
她把肉塊捧在手中,輕輕感知,便能夠觸碰得到其內蘊含的紊亂魔力。
涅爾莎的身體仍在不斷抽搐,還剩下最後一口氣。
茉莉厭惡地看著地上胡亂倒騰的少女,掐住對方的脖子,將它隨意地向外一丟,扔到了遠處。
「現在你可以吃————」
這傢伙的話還沒有說完,茉莉便如同饕餮般猛地張開了自己的嘴,一口咬在蠕動的肉塊上,三兩下便囫圇吞棗般地將其送入腹中,甚至吃完之後還意猶未盡地伸出了舌頭,在自己的嘴唇上舔舐了一圈。
「————」
滾燙的熱流從腹腔之內湧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就好像有一柄熾熱的錘子在自己的身軀中四處亂撞。
她連忙坐下來,扶住一旁的鐘乳石岩壁,額頭上頓時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股不斷增涌的洶湧力量能夠清晰明了地感受到,甚至讓她頭暈目眩、雙眼發黑,但她仍然露出了笑容。
她笑了:「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
她的手緊握,掐碎了一旁的石頭,斷斷續續的詭異笑聲從她的喉嚨里傳來,沒人知道茉莉腦子裡在想什麼。
「哈哈哈————啊啊啊————」
「————你真是個變態。」
「哈哈————哈哈哈哈————」
冰霧城市中心一處旅館之上,一個英俊、氣質不凡的男人坐在房間的長椅上。
他捧著一把精緻的魯特琴,一邊彈奏著小曲,一邊哼著歌,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直到門外傳來了急促而謹慎的腳步聲,這個吟遊詩人才微微地勾起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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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緊張兮兮地敲門,然而剛敲兩下,門就自己打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年紀大概只有十六七歲,面容稚嫩可愛、很單純的少女。她身上穿著修道院孤兒院的校服,外邊披著一層黑色的斗篷,似乎為了避免引人耳目。
見到吟遊詩人,少女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甚至顧不得關上門,猛地朝著對方撲過去。
「弗蘭茨老師!」
這個無知懵懂的少女衝上去和弗蘭茨擁抱,弗蘭茨將魯特琴放到一邊,抱住她。
大概過了20秒鐘的時間,吟遊詩人又猛地轉過身,拽住少女的身體,將她以一個親密的姿勢,攔腰橫在身前。
「哎呀————」
少女壓抑而興奮的聲音傳來,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嘴唇都快湊到了一起。
大概是等待對方的親吻,少女閉上了眼睛。
然而弗蘭茨卻只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接著將少女扶了起來。
「先把門關上,我粗心的寶貝。」
吟遊詩人將旅館的大門合上,徹底隔絕了門外嘈雜的酒客的聲音,這裡開始變得靜悄悄的,是一個靜謐而適合調情的地方。
「弗蘭茨老師————」
少女又緊張而害羞地呼喚了弗蘭茨的名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雙手侷促地放在身前,直到吟遊詩人讓她坐到床邊,她才邁著期待的小碎步溜過去,然後將斗篷脫下。
吟遊詩人很紳士、很貼心地將斗篷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坐在她的身邊,又張開手將少女摟在懷中。
「親愛的,你還是來了————修道院的那些老修女們沒攔住你吧?」
「哼————那群傢伙真是討厭。天天讓我們上課,一點清閒都沒有————」
少女將臉頰靠在吟遊詩人的胸膛上,一隻手搭在他的腰部,小聲地抱怨道:「尤其是德雷莎修女,我老早就受不了她了。想出門還必須申請報備,可是我無非只是想在街上逛一逛,拿點錢去看看戲。她們總說外面太危險了,可是————」
少女把頭埋得更深,聲音也更小,更害羞:「可是假如有弗蘭茨老師的話,我就什麼都不怕。」
「嗯哼。」
吟遊詩人嘴角依舊揚起,帶著他獨有的那副優雅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些奇怪。
他低下頭,看著少女,就像一個獵人在觀察自己的獵物。
「你知道,弗蘭茨老師,每周我最期待的,就是那兩節你能來的音樂課。」
這個漂亮的少女含情脈脈地說:「如果說我有什麼東西最感謝那個叫保羅的修士的話,那就是他請你過來為我們彈琴唱歌。你知道嗎?弗蘭茨老師,在你還沒來學校的時候,在你還在當時魔法天賦測試的廣場上表演歌唱的時候,我就深深的愛上了你,真的————」
「呵呵————我記得德雷莎修女不允許你們這樣————」
少女捏緊了拳頭,咬著牙:「那又怎樣?我就是要來見你。那個叫做德米特里的半精靈哥哥經常翻牆,他告訴我有一個地方可以出來,我就照著他的幫助離開了修道院。」
吟遊詩人撫摸著少女柔順的黑色長髮,溫柔地笑笑:「是嗎?聽起來,他挺好心的。」
「好心?————」少女不屑地撅起了嘴,「那兩個半精靈真是討厭,尤其是他妹妹瑟琳娜。卡珊德拉老師說,瑟琳娜有高超的魔法天賦,聽得我嫉妒死了。憑什麼我就沒有魔法天賦,連個魔法學徒也當不了,該死的————」
一根手指擋在了少女的唇前。
吟遊詩人捧住少女的臉頰,將她的雙眸對準了自己,然後怪罪般地搖了搖頭。
「哦,親愛的,你別這麼說,你沒有魔法天賦,但是你有我呀。只要我在你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少女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聞著吟遊詩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迷人的香氣,望著他蒼白的臉,少女的心臟砰砰直跳,害羞地把頭轉過去,輕輕點了點,發出了一聲「嗯」————
少女說:「我有你,對啊,我有你我就什麼都不害怕了。你長得這麼俊美,唱歌又這麼好聽,而且還這麼幽默風趣,我感覺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吟遊詩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泛紅的雙眸望著對方因為心臟劇烈跳動而微微顫抖的脖頸,再次露出了笑容和他那一對尖尖的牙齒。
「歌好聽————還是人好看?」
「都有。」少女說。
「但是————幾個月之前,奈特才上位的時候,我就來過修道院進行演奏。那時候————
你不記得那時候的我了嗎?」
少女愣了一下:「以前?」
「對啊,以前。」弗蘭茨輕輕地理了一下少女的發梢,將對方的整個脖子都露在外面,他小聲地說。
「————我不記得了。」
「可是我以前唱歌的本領和如今沒什麼區別呀,我的聲音沒變,講的笑話也沒變。但為什麼那時候你記不住我,現在就記住了呢?」
對方沒聽懂弗蘭茨在說什麼。
少女重複了幾遍親愛的,然後就不說話了。
可弗蘭茨的雙眼卻冷了起來。
「你和他們,不過都是同一類人罷了。」
「什麼————」
「嗯————有些人就有能力透過外面的皮囊看到靈魂。那些才是真正的智慧,你也不過是個庸俗的傢伙。」
少女低聲呻吟了片刻:「弗蘭茨老師————」
「你讓我噁心。」弗蘭茨露出利齒和尖銳的爪子,「——但成為食物正合適。」
他朝著對方的動脈咬了過去。
少女的慘叫被他捂住,少女的身體痛苦地弓了起來,雙手死死抓住弗蘭茨的衣物。
她眼角流下淚水,直到少女眼裡也閃過一抹淡淡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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