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故意被抓
夜色沉沉。
大京郊外山林深處安全屋內。
鹿鳴斜靠在石榻上,素色便裝的領口邊緣露出一截細密紗布。
她閉目調息,呼吸平緩。
魂衛把一張太和樓粗略地形圖拍在石桌上。
」鎖龍大陣已經完全激活,外圍探子只能探測到表層靈力波動,陣眼位置、弱點循環全部無從知曉。」
「此陣是上古遺留,專壓修士真氣,陷入陣中的武者要被削去七成修為,敵人的算盤就是引殿主踏進去。」
陸晗沫指尖在冰涼的桌面石沿上叩了一下。
」陣眼分布拿不到,明天就是睜眼挨打,這樣,我夜裡潛入太和樓x偽裝身份抵近探查,把主次陣眼全部標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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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劍行搖頭:
」太和樓現在鐵桶一般,誅魔殿層層設防,供奉盡數駐守,明日我正面赴宴吸引火力,魂衛帶外圍人手策應,硬碰硬撕開局面即可。」
」等到開戰再找陣眼就晚了。」陸晗沫前傾了半寸。
」大陣全力爆發的瞬間所有人修為都會被壓制,越早拿到核心情報,明天勝算越大,我有把握不被發現。」
兩個人來回爭辯了幾句。
恆空幽幽坐在側面靜靜聽著,手裡握著一隻玉質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不同意顧青瓷冒這個險,可眼下確實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林劍行沉默了一陣。
」你執意要去,我可以應允,但我有個要求。」
他抬眼看陸晗沫,神色平淡,語氣簡短到沒有鋪墊:
」脫衣服。」
燭火跳了一下。
整間議事室瞬間靜了。
鹿鳴原本閉著眼,那三個字落進耳中的剎那她猛地睜開。
肩頭的傷口被驟然繃緊的肌肉牽扯得隱隱作痛。
她直直看向林劍行,瞳孔微縮,唇張了張沒出聲。
恆空幽幽手裡的玉杯差點脫手。
她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酸悶只用了不到一息,腦子裡翻湧的念頭噼里啪啦往外冒:
不是…….小師弟這是什麼意思?憑什麼啊?
我的身段哪點比她差了?論容貌論修為,她低頭飛快瞥了一眼自己胸前,又抬起來,心底那股醋火混著不解在胸口來來回回撞了幾遍。
連坐在對面的魂衛都被她臉上那層風雨欲來的表情逼得偏開了視線。
在場的魂衛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躬身告退。
還順手把木門關上了。
陸晗沫的耳根在燭火中迅速燒紅,紅暈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臉頰。
她腦子裡那些不受控制的念頭在她腦海里亂飛。
是啊,林劍行接連血戰、精神緊繃、他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她攥著衣角,呼吸都淺了半拍,視線根本不敢抬起來對上林劍行。
林劍行看著她滿臉通紅,一臉不解:
」你臉怎麼紅了?身子不舒服?」
陸晗沫噎住了。
林劍行輕咳一聲:
」我要在你後背刻印雙向空間傳送陣紋,危急時刻你心念一動就可以瞬間瞬移回安全屋地下的主陣基座,衣服會阻隔靈力流轉,所以要露後背。」
陸晗沫整個人僵在石凳上。
耳根的紅沒退,反而更深了一層。
她剛才腦子裡翻湧的那些畫面現在一根一根地燒回她面前,她恨不得把臉埋進石桌縫隙里。
鹿鳴呼出一口氣,靠回榻沿。
恆空幽幽腮幫子暗暗繃了一息。
心底那陣翻湧的酸意在茶水滑過喉嚨的時候慢慢落了下去。
陸晗沫咬了咬下唇小聲道:
」……明白了。」
她轉過身,抬手褪去上身外衣。
林劍行雙目微凝。
指尖一縷渾厚的元嬰金光流淌而出,金光溫潤卻帶著撕裂空間的偉力。
一道道細密的空間陣紋落在她後背上,泛著淺淺金光,烙入皮肉肌理深處。
」陣紋刻完了。」他收回指尖。
」只能用一次,只許生死絕境之下開啟。」
陸晗沫重新穿好衣衫,後背殘留的溫熱觸感讓她動作略有些不自然,指尖扣衣扣的時候頓了頓:
」記住了。」
恆空幽幽走上前,指尖在她後背衣料上方虛探了一下,眼底滑過一絲真心實意的驚嘆:
」以你的本源做傳送錨點,哪怕是六轉武仙全力一擊也很難抹掉這套陣紋。」
她嘴上這樣說,心底那一絲未盡的酸意讓她輕輕咬了一下後槽牙。
」倒真是捨得。」
鹿鳴在榻上微微側頭:
」鎖龍大陣是上古奇陣,未必不會對空間神通產生干擾,底牌雖強,但莫要大意。」
陸晗沫點頭。
安全屋的燈陸續熄滅。
鹿鳴沉沉睡去,恆空幽幽回偏房打坐,林劍行盤膝坐在主陣之上閉目養神。
陸晗沫輕手輕腳起身。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帶上偽裝道具和偽造的旁系孤女文牒,推開後門消失在夜色里。
太和樓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兩名輪換執勤的誅魔衛持槍站在街口:
」大長老下令,陌生面孔先抓再審,今晚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管他什麼高手,鎖龍大陣鋪開,來了也得扒層皮。」
陸晗沫混進深夜運送酒水的後勤車隊車廂夾層,斂息秘術壓住全部氣息,
地底鎖龍大陣的陰冷波動不斷向外彌散。
她貼著廊柱陰影移動,運轉血脈感知功法的同時,默默解析大陣真氣流轉軌跡。
次陣眼的位置、力量匯聚節點、靈力循環的幾條主脈。
她的腦內正在快速拼出一張陣圖。
一路潛行還偷聽到幾名值守供奉的談話。
哪些人明天會出手、哪些世家在暗中埋伏死士,全都記在心裡。
她正要靠近一處關鍵次陣眼進一步確認,警報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座太和樓。
」有入侵者!有人混入樓內!關閉所有出入口!」
燈火齊亮,迴廊兩端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層層逼近。
誅魔衛和供奉的武道氣息從四面八方合壓過來。
陸晗沫的指尖已經按在了後背衣襟上方。
陣紋在她皮膚下發熱,但她沒有觸發。
她在猶豫間做出了選擇:
現在撤只能拿到表層情報。
被俘卻有可能接近主陣眼、靠近大宴核心、偷聽到更多高層密謀。
傳送底牌還在,真到必死絕境再走也來得及。
她把催動陣法的念頭壓了回去,刻意收斂大半戰力,短刃格擋兩下便露出破綻,節節敗退。
封脈玄鐵鐐銬鎖上她四肢的時候,她甚至配合著讓鐐銬扣得更緊了一些。
守衛搜身把法器暗器全部搜走。
元嬰本源陣紋深埋皮肉肌理之下,探查法器掃過去毫無感應。
她被押進燈火通明的頂層書房。
楚鳴端坐主位,大長老立於一側,數位誅魔殿高層分列兩旁。
簡單盤問之後,統領上前抱拳:
」首輔,大長老!此女是魂殿核心要員,身手詭譎,應當押入地牢重重枷鎖關押,二十四小時專人值守!」
大長老抬手打斷。
他目光從陸晗沫臉上滑過:
」不必關地牢,地牢陰暗,殺了有幾人看見?」
他轉向楚鳴:
」明日正午潛龍會,全大京權貴世家天驕盡數到場,把她放在頂層宴會廳角落當眾看管。」
「林劍行一旦踏入太和樓大門,當著所有門閥的面就地處斬,挫他銳氣,殺雞儆猴。」
楚鳴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聲:
」就按大長老的安排辦,留她性命到正午。」
翌日正午。
大京上空黑雲壓頂。
太和樓坐落於皇城根下。
數百年古建,飛檐翹角在鉛灰色的天幕下輪廓分明。
今日整座樓宇被內閣完全包場,方圓五公里街道全部戒嚴。
軍機處內衛、誅魔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街巷肅殺寂靜,普通百姓被驅離到數條街之外。
外圍防線後方,兩名年輕內衛趁著換崗間隙躲在崗亭背面,壓低聲音交談。
一人擦著槍管上的潮氣,瞥了一眼遠處太和樓的飛檐:
」聽說昨晚黑獄塌了?三百內衛沒一個活著出來?玄冥三老都被一劍斬了?」
」封口令你忘了?上面說不許議論。」另一人手心冒汗,下意識攥緊了槍帶。
」不過我聽隊裡老兵說,是一個叫林劍行的年輕人幹的。」
」耗資幾百億的地下天牢,被人硬生生打塌了。」擦槍的那人停了手,抬起頭來。
」這人是人是鬼?」
」怎麼可能是鬼,不過再厲害又能怎樣。」另一人望向太和樓的方向。
」楚首輔今天把鎖龍大陣都擺開了。只要他敢來,就是死路,我們守好外圍,別摻和大人物的事,好好工作完下班就是了。」
「喂!你們兩個講什麼呢?」
遠處長官一聲呵斥,兩人同時挺直了脊背回到崗位上。
太和樓頂層大廳。
大廳里已經高朋滿座,八大門閥家主、誅魔殿將領、內閣要員全部到齊。
在場任意一人平日的動向都足以攪動一省格局,此刻所有人端著酒杯,面帶笑意互相寒暄。
幾名世家紈絝擠在窗邊一桌,目光在角落裡那道黑色身影上停留。
一名女子一坐在角落單獨一桌,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清水,四肢的特製封脈鐐銬了起來。
幾人低聲耳語,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滾了幾遍。
大廳表面歌舞昇平,私下到處是壓低聲音的交談。
一個二流家族家主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向身旁同伴描述昨夜黑獄巨變:
地下天牢崩塌、三百獄警覆滅、玄冥三老被一劍梟首。
同伴慌忙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環顧四周:
」封口令!你不要命了?」
小道消息傳開,這一切都是林劍行所為,他已經救走了鹿鳴。
不少權貴聽聞後交換了眼神,評價林劍行是」不計後果的瘋子」。
窗邊角落,兩名誅魔殿中層武官端著酒杯靠牆閒談。
一人搖晃著杯中酒液,嗓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幽冥三老三個老牌五轉聯手被一劍斬殺,林劍行至少武仙。」
另一人冷笑:
」武仙又如何?鎖龍大陣專克武道真氣,配上那件上古秘寶,他踏進來就得被吸乾修為,今天就是自投羅網。」
兩人對視一眼:
」魂殿那份家業,今天之後該被各家分了。」
旁邊一名西裝青年聽見,不屑地嗤了一聲:
」不過是匹夫之勇,這裡是大京,龍國權力中心。」
「個人武道再強扛得住槍炮扛得住門閥百年底蘊?楚首輔天羅地網都布好了,只要他露面,當場碎屍。」
場內議論此起彼伏。
一部分人覬覦林家的遺產和魂殿的地盤,一部分等著看陸家被公開清算,一部分按兵不動觀望風向。
全場都在等那道身影出現。
門口司儀的高聲唱喏穿透了大廳的嘈雜。
」軒轅家少主!軒轅絕到!」
全場安靜了半拍。
交談聲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大門方向。
軒轅絕一身白色高定西裝,眉眼陰鷙傲慢,身後跟著八名黑衣保鏢魚貫入廳。
四大皇族之首軒轅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拜入隱世宗門,四轉巔峰巔峰,距離五轉僅僅一線之隔。
大京年輕一代里風頭最盛的人物。
幾個門閥家主主動上前頷首攀附,他微笑著抬手回應,視線卻沒有在那些臉上多停。
門口的兩名太和樓護衛在換崗間隙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人低聲說:
」軒轅少主來了,今天他就是全場最亮眼的年輕人,再過兩年就能衝擊五轉。」
另一人遲疑了一下:
」可那個林劍行不是連玄冥三老都斬了?會不會比軒轅少主…….」
」再強又能怎樣。」第一人打斷他。
」楚首輔殺局已定,他活不過午時。軒轅少主才是大京未來的天驕。」
軒轅絕的目光掃過大半廳堂,在角落那一桌停住了。
陸晗沫獨自坐在桌邊,面前一杯清水沒有動過。
軒轅絕端著紅酒杯緩步走過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酒杯在他指尖微微傾斜,目光中滿是傲慢:
」陸小姐,你們陸家追隨林家餘孽,倒是忠心耿耿,昨夜黑獄大亂,林劍行倒是有本事把鹿鳴救走,偏偏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他抿了一口酒:
」看來在他心裡,你也沒那麼重要。」
陸晗沫垂著的眼抬起來。
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煞氣即使被禁制壓了大半,依然從她身上往外滲。
她身後兩名本該看守她的誅魔衛下意識退了半步,靠牆的護衛握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寸。
」林劍行會不會來,很快就見分曉。」
」軒轅家當年參與林家滅門血案,今日他是來清算舊帳的,你最好祈禱落不到他手裡。」
軒轅絕的臉色沉了一瞬。
酒杯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陸晗沫看了三秒,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不便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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