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送鐘不如送棺
軒轅絕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
他往前邁了半步,白色西裝的袖口掃過桌沿,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陸晗沫身上:
」太和樓底牌擺在這裡,你難道不清楚?」
「軒轅家四位苦修六十年的宗師供奉,加上鎖龍大陣,武仙踏進來也得被抽乾真氣。他敢來就是送死。」
他壓低聲音,頭往陸晗沫的方向偏了偏,那股掩在風度底下的貪婪浮現出來:
」林劍行死後,你給自己留條活路,廢掉修為做我的女奴,我可以網開一面,不讓你的下場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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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角落的交談聲在他話音落下之後變得更密集了。
世家紈絝擠在一起,一人舉著酒杯晃了一下,目光往陸晗沫那個方向瞥:
」陸家這次算是真絕了,唯一活下來的餘孽也被按在這兒,鎖龍大陣一開,林劍行再有通天本事也翻不了天。」
旁邊的老世家家主眉頭微皺,指尖在桌面上摩挲著,壓低聲音對身旁人說:
」可黑獄一戰玄冥三老全部殞命,傳聞林劍行實力深不可測,萬一…….」
」傳聞終究是傳聞。」年輕紈絝嗤笑著打斷。
」這裡是太和樓,鎖龍大陣擺著,再強的人進來也得被扒一層皮。」
幾名誅魔殿武官站在廊柱陰影里。
其中一人壓低嗓子道:
」我聽說黑獄裡林劍行手段詭異……可大陣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一旁軒轅絕的視線還在陸晗沫臉上,那股淫邪的笑意慢慢從嘴角蔓延到眼底:
」等林劍行死了,鹿鳴也跑不掉。你們兩個,我會一起收下,到時候想怎麼折辱…….」
陸晗沫沒有讓他說完。
她抬眼看了過去:
」你吹噓的陣法,真的有用?」
」你說什麼?」
」怕連他幾個呼吸的工夫都拖不住吧。」
大廳里的人聲在那一瞬間又落了幾度。
一名身材矮胖的世家紈絝從人群里跳出來,伸手指著陸晗沫的臉,嗓門提得很高:
」陸晗沫!你都已經淪為階下囚了還裝什麼!等林劍行一死,你就是少主手裡的玩物!現在努努力討好少主,到時候在床上也能少吃點苦頭。」
陸晗沫的目光掃過他,沒有接話,重新落回軒轅絕臉上。
她腦海里飛速掠過一個念頭:
這群蠢貨以為我是束手就擒,只要我願意,下一刻就能離開此地。
留下來是為了拿更多情報。
軒轅絕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身後四名灰袍老者同時往前邁了半步,枯槁的指節從袍袖中探出來,殺意在空氣中凝成一股壓迫感。
太和樓正門外側,兩扇金絲楠木大門緊閉。
門外的台階下方,兩名誅魔衛靠在牆根,緊繃了大半個時辰的神經剛松下來半寸。
一人把配槍插回腰套,嘆了口氣:
」這差事真是熬人,今晚通宵值班,回去老婆又要念叨。」
旁邊那個點了點頭:
」聽說這場潛龍會辦完上頭會發一筆賞錢,熬過去就行。」
」希望別出什麼岔子,那個叫什麼林劍行的狠角色,聽說今天可能會來。」
」再厲害的人進了太和樓也得栽,咱們老老實實看門,別多想。」
兩人嘮著家常,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道路盡頭陰影里走出一個人影。
黑色風衣,步伐平穩,右肩扛著一口巨大的暗紅色陰沉木血棺。
棺身沉重,通體泛著被血浸透多年才會有的暗色光澤。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朝著大門方向逼近。
兩名誅魔衛渾身的汗毛同時豎了起來。
槍套里拔槍的動作幾乎同步,槍口直直指向來人的胸腔,嗓音都變了調:
」站住…….你是誰!手裡扛的是什麼?!」
他們的尾音沒來得及說完。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那人身上漫過來,像是看不見的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們站立的區域。
兩人的眼神在下一秒同時渙散了。
雙腿一軟,手槍脫手滾下台階,身體直挺挺向後仰倒,暈倒在地。
大門台階前方,只剩下那道黑衣身影扛著血棺繼續向前走。
腳步聲沉悶地踏在石板上,咚、咚、咚,穿透了緊閉的大門,傳入大廳內部。
宴會廳里那些高談闊論、酒杯碰撞和笑聲正在逐漸落下去。
最先停下的是一張靠近門邊的桌子。
接著是第二桌、第三桌。
那股實質化的血腥味殺氣從門縫和窗隙里滲進來。
地下密室里,楚鳴和大長老同時盯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是正門外的實時影像。
那人已經到了門口,血棺扛在肩上,沒有停下。
楚鳴嗓音壓得很低:
」他竟然……真敢來。」
大長老的手指已經按在了控制台上一枚暗紅色的按鈕上面。
他咬著後槽牙,喉結動了一下:
」啟動鎖龍大陣第一階段壓制,只要他踏入大門,立刻抽乾他的真氣。」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
大廳內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後那扇百斤重的金絲楠木大門從外面向內轟然炸裂。
木屑碎片裹著狂暴的氣浪席捲整座大廳。
離門最近的幾張桌子連同桌邊的權貴和護衛被氣浪掀飛,有人骨斷筋折,有人後背撞在廊柱上滑落下來。
天花板上幾盞水晶吊燈同時爆裂,碎玻璃如雨落下。
尖叫聲和酒杯碎裂聲混在一起,幾個離門較近的女眷捂著耳朵蹲了下去。
軒轅絕手裡的酒杯脫手滑落,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僵住了,嘴角那層笑凝固在臉上還沒有完全退去。
他的腦中正在飛速運轉著一個疑問:
鎖龍大陣不是已經開啟了嗎,為什麼他的力量沒有衰減?
大廳里的聲音在短暫的混亂之後被一片死寂取代。
一名中年官員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碎玻璃後退了幾步:
」怎麼回事?是林劍行?這……這是什麼力量?」
一個老世家家主搖著頭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一定是大陣還沒有完全運轉……等全開他就撐不住了。」
幾名武官在廊柱後面悄悄挪動腳步往後撤,有人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暗器匣上,卻沒有拔出來。
煙塵從碎裂的門洞向內翻湧。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中緩步踏出,右肩扛著一口暗紅色的陰沉木血棺。
棺身散發的氣息老舊腐朽,混著濃重的血腥味。
棺縫處有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滲出,滴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煙塵散開之後,大廳里的人終於看清了那口棺材的全貌。
」那棺材裡面裝的什麼?該不會是黑獄死去那些人的遺骸?」
」不,這血腥氣,別是什麼上古邪物。」
」看這氣息……像獻祭用的兇器……」
軒轅絕站在離門口最近的桌邊,他的下巴繃得很緊,呼吸粗了半拍。
但嘴硬的慣性還在支撐著他,腦中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接下來的底牌:
就算他力量強悍,鎖龍大陣第二階段開啟之後依然可以鎮壓。
地下密室里,楚鳴和大長老的臉同時沉了下去。
楚鳴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攏又鬆開,那口棺材在畫面里停在大廳正中。
他猜不透底細,卻本能地覺得那股血腥氣不一般。
宴會廳里的謾罵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家餘孽!」
」強闖太和樓,死罪!」
」亂刀分屍!」
世家子弟從席位間起身。
護衛們從兩側廊柱後面湧出。
幾個官員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隔著五六步遠指著門口嘶喊。
角落裡有幾個護衛沒動。
他們縮在廊柱側面的陰影里,腳跟不自覺地往後退。
退了兩步之後被旁邊的同伴回頭瞪了一眼,只能被迫停下步子。
林劍行的目光從那些張合的口型和揮舞的手臂上掃過。
那些人在他視野里飛快地切過去。
」我今天來,是送你們入棺的。」
手腕翻轉。
沉重的暗紅色陰沉木血棺從他肩頭滑落。
棺角砸向地面的瞬間爆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整座大廳的地面劇烈震動了一下。
大理石地磚從撞擊點向四周炸裂。
狂暴氣勁向外席捲,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權貴和護衛被同時震飛出去。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喊叫混在一起。
他抬腳猛踹棺蓋。
靴底蹬上紅木板面的那一刻,棺蓋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裂成數段。
棺材內部露了出來。
宴會廳瞬間寂靜。
那些喊到一半的人,尾音卡在嗓子裡。
棺內有一具無頭屍體和一顆頭顱。
無頭的那一具穿著九門提督的深色制服,胸前別著提督印信。
另一個人頭擺在屍體旁邊,面部朝上,眼窩凹陷。
前排一個內閣官員從座椅上彈起來。
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指著棺材的方向。
」這……這是偽造的!霍提督身居高位,不可能…..!」
一名誅魔殿武官盯著那一顆頭顱側面的疤痕紋路看了幾秒。
」那個疤是真的,魂殿七魂衛的頭!」
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另一人接了一句:
」那……霍提督真的……..」
沒人接他的話,但答案已經寫在每個人的臉上了。
提督印信擺在屍體胸前。
暗金色底座的邊緣被血糊住了半面,但印面上的紋路還在燈光下隱隱反光。
有人看見了那些紋路,那枚印信制式、尺寸、暗記全部對得上。
內閣侍郎雙腿發軟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林劍行單腳踩在棺沿上俯視著滿廳僵硬的臉。
」這份大禮,各位還滿意?」
軒轅絕站在人群前方。
他殘存的傲慢在看到棺內那兩具屍體後消散不見。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身後四名灰袍老者。
」林劍行!」他拔高嗓音。
」你殺害內閣大臣,形同造反!」
人群里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四大供奉還沒出手呢,四大供奉還在,還有得打。」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比前一個亮了一些:
」四象鎮魔陣幾十年來沒人破過。」
軒轅絕聽見了那些議論。
他把所有的底氣灌進下一句話里。
」四大供奉聽令。」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
」拿下這個叛國逆賊。」
四名灰袍老者同時應聲踏出。
裂山刀周老從背後抽出玄鐵闊刀,刀刃上刻滿鎮邪紋路。
鎖魂鞭李老手腕一抖,九節鋼鞭從袖中垂落,每一節連接處都泛著暗紅光澤。
印老雙手各托一枚青銅法印,掌心貼住印底,封脈符文在印面浮動著遊走。
劍老反手握劍,劍柄上的纏繩已經被掌心磨得油亮發黑。
他拔劍的時候沒有聲音,古劍出鞘無聲。
旁邊一名武官後退了半步。
」裂山刀周老,當年一刀斬殺十三名地下首領!」
」鎖魂鞭李老,曾經困住荒獸半柱香!」
」印老的法印能封禁武者真氣!」
」劍老一劍可斷江河!」
」四人合擊四象鎮魔陣,縱橫大京數十年未嘗一敗!」
大廳里那些方才被嚇退了幾步的人聽完這一串履歷,臉上的顏色開始往回漲。
他們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刀、鞭、印、劍在同一時刻從四個方向封死了林劍行的全部退路。
周老的闊刀從正面劈下,李老的鋼鞭從右翼橫卷,印老的青銅印從左翼推出,劍老的古劍從上方凌空刺落。
四人的修為在陣勢中相互串聯。
罡氣在四件兵器之間搭建起一道連鎖的光網,最終化從四個方向合圍過來。
林劍行單腳還踩在棺沿上。
他看著那幾人,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就這?」
右手抬起。
衣袖隨意向外一揮,像是在趕一隻落上肩頭的蒼蠅。
暗金色的元嬰罡氣從袖口湧出。
沒有招式,沒有路線。
卻不可阻擋、無法閃避。
裂山闊刀劈上罡氣的瞬間,刀身從刃口開始布滿細密裂紋,碎片四散飛濺,
鎖魂鞭九節逐節崩斷。
第一節碎成粉末的時候響聲清脆,第二節、第三節、一直響到第九節。
青銅法印從中間凹陷下去,封脈符文的光紋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劍老的古劍被震飛脫手,劍柄從他掌心裡彈出去,古劍在空中旋轉著扎進十米外的橫樑。
四名老者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周老的右手還舉著,但手裡已是空空如也。
他們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從切換到驚駭。
護體真氣在接觸到罡氣邊緣的同一時刻瞬間破碎了。
他們四人瞬間化作四團猩紅的血霧在半空炸散。
血霧散得很開,濺到了旁邊幾個人的身上,兵器殘骸滾向四周,闊刀碎片和鞭身粉末混在一起鋪了一地。
方才高聲吹捧的武官呆立在原地。
他的嘴巴還張著,面頰肌肉繃到極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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