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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想挑戰一下我的軟肋

  第181章 我想挑戰一下我的軟肋

  月色如練,靜靜流淌過東溟府的重重檐角,最終漫入半掩的軒窗。

  單美仙已卸去華飾,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僅著一襲素色雲紋常服,青絲如瀑垂落,襯得未施粉黛的容顏愈發清絕,指尖輕撫著一卷陳舊的書冊邊緣,眸光卻落在虛無的夜色里,映著燭火,明明滅滅。

  極輕的腳步聲,踩著光滑的木地板,悄悄停在了門外。

  片刻,傳來女兒刻意放柔的聲音:「娘親——安歇了麼?」

  單美仙心道:我就知道。

  「進來。」

  門扉悄無聲息地滑開,單婉晶探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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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換了鵝黃的寢衣,褪去了白日端肅的髮髻,墨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更顯得小臉瑩潤,眼眸在燈下亮如點漆,流轉著抑制不住的好奇光彩。

  「這般時辰,不早點休寢,又來擾我清靜?」

  單婉晶揚起小臉一笑,已經像一尾靈活的小魚滑到母親榻邊,挨著坐下,急吼吼道:「娘親,我心中像有隻小貓在撓,怎麼也靜不下來,那姓陸的用的是何等妙法?」

  單美仙漫不經心道:「你管這麼多?別去打擾人家,你看看你這心性,學得會人家的武功嗎?」

  單婉晶不服氣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吃我們的,睡我們...」

  單美仙瞪了自己女兒一眼。

  小丫頭自知失言,「嘻嘻」一笑,小腦袋依賴似的拱拱娘親,撒嬌道:「試試嘛,人家最喜歡學武功了。」

  單美仙眼神漸漸柔軟下來,柔聲道:「學不會的,那又不是什麼精妙武學。」

  單婉晶面露不解。

  單美仙便道:「念動法隨,力貫微毫,看似信手拈來,實則意透秋毫」,他使的不是什麼招式奇巧,全在根基」二字。」

  「引水懸空,需對真氣舉重若輕,化水為冰,要均勻浸透,塑形賦神,更是心到意到,意到氣到」,如此才能於無生之水雕琢生機。」

  她望著似懂非懂的女兒,輕嘆,「你還沒到這境界,他這是微毫之功,除非天縱奇才者,只有從水滴石穿的苦修中來,非數十年打磨至神與氣合,不可窺其門徑,你才多大點?」

  「莫說是你了,為娘都做不到他這般精妙,於微見深,我境界差了點。

  單婉晶聞聽此言,立刻就焉氣了。

  單美仙見狀,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此人武功奇高,雖無噁心,卻也要存敬畏之心,守應有之距,那些玄妙手段,如觀天際流雲,欣賞其美即可,不必奢求握入手中。」


  她意味深長道:「你的道路,在於腳下這片基業,在於如何讓東溟之舟行得更穩更遠,而非追逐這些鏡花水月般的莫測神通,武功再高,武學再妙,人外有人,天外還有天,永無止境,攀比不得。」

  單婉晶點點頭,又有些埋怨道:「那他還說要教我?我還以為是個好人呢,好討厭——」

  單美仙沒有說話,心道他怕是在逗孩子玩呢。

  陸青衣此人,她至今仍未看透其深淺,只覺得這人行事做派與尋常武林名宿迥異,有時候舉動又童心未泯」,實在難以用常理揣度。

  這時,單婉晶又挨近了些,小聲問:「娘,我聽雲娘說,這人要在咱們島上住好些日子?」

  「嗯,約莫一年半載。」

  單婉晶聽了,小臉反而皺了起來,憂心道:「那他功夫這麼高,萬一在島上鬧出什麼亂子,可怎麼好?」

  單美仙瞥了女兒一眼,語氣平靜:「此人來歷雖秘,觀其行事氣息,卻非奸惡之徒,娘看人很準的。」

  「那——他若是暗中打探咱們島上的機密呢?」小丫頭不放心地追問。

  「機密?」單美仙略覺好笑,「我們有什麼機密?」

  「就是——比如鑄兵坊的圖紙,庫藏的位置,還有——」單婉晶努力想著。

  「好了,」單美仙輕輕打斷她,隨口道:「這些事自有為娘操心,不必你在此杞人憂天。時辰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可我是少島主呀!」單婉晶挺了挺小胸脯,強調自己的責任。

  單美仙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就是個孩子。」

  「我早就長大了!」小姑娘不服氣地嘟囔。

  單美仙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不過單婉晶這話倒是提醒她了,十二歲的年紀,她似乎確實應該給自己女兒一些正經教育」了。

  單美仙對此其實並不急,因為東溟島的一切欣欣向榮,她也和那個女人不一樣,不需要魔門的殘酷教育,她也有信心把女兒正常的培養成才。

  次日,天光早已大亮。

  東溟府主樓內,單美仙端坐於書案之後。

  她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

  原以為那位對心法表現得頗為急切的陸公子,縱不拂曉而至,也該在清晨便來尋她。

  然而窗外日頭漸高,庭中樹影由長變短,卻始終未見那道白髮身影。

  起初,單美仙尚能氣定神閒地翻閱其他文書,只當是高手性情疏懶。

  可眼看日頭將近中天,她終於覺出些不尋常來,此人昨日言談間對《天魔秘》並非毫不在意,怎得到手在即,反而查無動靜?

  單美仙很是不解,不知這人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她喚過侍立在旁的貼身侍女,「去聽濤苑瞧瞧,陸公子可已起身?或是在園中散步?」

  侍女領命而去,不多時便返回,面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古怪神色,回稟道:「夫人,聽濤苑外值守的侍女說。陸公子他房門一直緊閉,內里悄無聲息,怕是——尚未起身。」

  單美仙一怔。

  尚未起身?日上三竿,酣眠未醒?這與她預想中任何可能的場景都相去甚遠。

  一位修為臻至化境的宗師,氣息綿長,精力遠勝常人,莫說尋常熬夜,便是數日不眠也是等閒,何至於日上三竿仍高臥不起?

  這著實與她認知中的「高人」形象相去甚遠,是昨夜暗中做了些什麼耗費心神,還是單純——憊懶?

  「知道了。」她面上不顯,只淡淡應了一聲,揮手讓侍女退下。

  心中那點荒謬感卻又浮了上來,這人行事,當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也罷,她索性放下手中事務,端起茶杯,倒要看看他能睡到幾時。

  又枯坐了大半個時辰,眼見午時將至,單美仙終是失了耐心。

  她倒非沉不住氣,只是覺得此事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便決定親自走一趟聽濤苑。

  聽濤苑內果然一片寂靜,只有海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

  主屋房門依舊緊閉。單美仙在門外略站了站,正待示意侍女叩門,卻聽得裡面傳來陸青衣的聲音。

  「門沒閂。」

  單美仙示意侍女留在門外,自己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室內光線明亮,海風透過大開的窗戶湧入,帶著清新的氣息。

  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見慣風浪的單美仙,也難得地怔了一瞬。

  只見陸青衣並未如她想像的那般臥床高眠,而是已然起身,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散著那頭顯眼的白髮,正盤腿坐在床榻邊沿,背對著門口,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根細針,竟然在——縫衣服?

  陸青衣見單美仙,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段時間沒睡好,就多睡了會,見諒,我本以為姑娘會直接讓人把功法送來。」

  單美仙聞言,卻很是不解,「《天魔秘》乃魔門至高心法,若沒人講解,公子怕是不好學。」

  陸青衣聞言,一臉「恍然大悟」,「對,還是姑娘考慮的周全。」


  畢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啊!

  單美仙見他這個樣子,卻更納悶了。

  這難道不是常識嗎?她怎麼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但單美仙終究沒有問出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見他又低下頭縫了起來,看衣服正是昨日穿的那件青色外衫,左肩處有一道不顯眼的破口。

  單美仙真是覺得此人處處都透著詭異。

  只是看他那手法,著實令人不敢恭維,針腳粗疏不說,還歪歪扭扭,線頭也留得老長,與其說是在縫補,不如說是在給那破口周圍又添上一圈凌亂的「裝飾」。

  單美仙終於還是道:「公子若是需要縫補衣物,府中自有擅女紅的侍女,何須親自動手?」

  「還是我自己來好點,還請稍等片刻。」

  他都這麼說了,單美仙便沒有再多說,心想這件衣服可能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搞不好還是女人送的。

  不過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陸青衣很快就縫好了,儘管他沒有學習過,所以丑可能是丑了點,但總比讓其他女人來縫更好。

  畢竟是自家小嬌妻趕工出來的,雖然沒什麼神奇的功效,但陸青衣還是很看重的。

  疊好衣服,他看向一旁安靜等候的單美仙,正襟危坐,笑道:「讓姑娘久等,可以開始了,來吧!」

  」

  ,單美仙有點無語,但還是蓮步輕移,在陸青衣對面款款跪坐,裙裾如流水般鋪展,纖腰背脊挺得筆直,自有一副無可挑剔的端莊儀態。

  待坐定,她抬眼望來,神色轉為肅然,還是拿出了想好的說辭。

  「陸公子,此法與公子所習中正平和玄門道法截然不同,在將《天魔秘》心法交予公子前,有些關隘與兇險,妾身必須言明,還請公子靜聽。」

  「嗯嗯,姑娘請講。」陸青衣很給面子的擺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單美仙眸光變得幽深,鄭重道:「《天魔秘》走的人之道」,不避人性深處的諸般慾念,貪、嗔、痴、慢、疑,乃至愛憎纏綿,尋常武者避之不及的情慾皆非障礙,而是資糧。」

  「它會你放大這些心緒,體察其極,掌控其變,最終勘破其虛妄,方得見一絲真性,所謂天魔」,實乃人心之魔」,是煉心之焰,亦是焚身之火。」

  「修煉之時,便需直面自身最執著、最深沉的情慾根源,並將其引入功法周天。此乃刀尖起舞,一念之差,心魔便可能反客為主。」

  陸青衣聽得連連點頭,嘴裡應和著:「以欲煉心,險中求道,明白了!」

  單美仙見他這個模樣,繼續加重語氣,「這絕非虛言恐嚇,陰癸派傳承數百年,資質不足、心性搖曳者最終被自身心魔吞噬,導致真氣逆沖、經脈寸斷,或是心神永墮自身編織的欲望幻境,形同瘋癲、自絕而亡——比比皆是。這不是循序漸進的玄門正道,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墜入無底深淵!」


  「嗯嗯嗯!太厲害了,了解!」

  陸青衣表情鄭重。

  跳過,趕緊跳過啊!

  單美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仍堅持說完最後一個,也是她認為對陸青衣這等半路出家」的玄門高手尤為緊要的警告。

  「此外,《天魔秘》修煉出的天魔真氣」,其性質與公子所熟悉的真氣可能不同,更重同化,如附骨之蛆,與修煉者自身的心神隱隱相連,公子若只憑殘卷自行參悟,理解稍有偏差,非但難以駕馭這股力量,反而極易被其特性反傷,遺禍自身根基。這絕非借鑑參考那般簡單。」

  陸青衣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原來如此!真氣性質迥異,還有反噬之危,果然玄妙,我已經完全懂...」

  「公子!」

  陸青衣一怔。

  單美仙確實終於忍無可忍,一聲輕喝脫口而出。

  她應該是真生氣了,連氣息都亂了一瞬,面前那層始終柔順垂落的輕紗,被這股驟然加重的呼吸拂動,又向內一吸,緊緊貼覆住她的口鼻輪廓,清晰地印出那緊抿的唇形。

  紗帷之上,那雙總是沉靜含威的鳳眸,此刻亮得灼人,眼尾那抹天生的嫣紅,因怒意而愈發鮮明,如同雪地里驟然綻開的一點硃砂。

  單美仙怒道:「公子到底有沒有認真再聽?我沒和你開玩笑!此事兇險萬分!」

  她都有點不想搭理這人了,不是她不捨得《天魔秘》,而是這功法真是兇險萬分,行將踏錯,東溟島少結交一個高手是小,弄出一個魔頭就麻煩了。

  因為從就近原則來看,最先禍害的就是她的島啊!

  陸青衣的態度讓她很不滿,感覺他似乎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陸青衣見狀,終於收起散漫,鄭重道:「姑娘放心,我只是想挑戰一下我的軟肋,有分寸的。」

  「6

  「」

  單美仙沒有說話,她自然感受到了陸青衣方才那個眼神。

  按理說看看也沒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都一個鳥樣,聖女一代目」清楚的很,所以才一直蒙紗,連昨夜宴會都是如此。

  但單美仙還是改變主意了,不想這麼痛快給陸青衣《天魔秘》,至少不能全給。

  因為這人的軟肋...她好像已經猜到了。

  本以為是個德高望重」的老登,現在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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