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和諧的晚宴
第180章 和諧的晚宴
因為陸青衣這個不速來客,單美仙深思熟慮後,並沒有選擇鴻門宴」之類的舉措。
接待的地方算不上正式的大廳,廳堂不是特別寬,但布置得極為用心。
四面軒窗大開,夜風攜著微鹹的海的氣息與庭中草木清香穿堂而過,窗外便是陡峭的崖壁與無垠的墨色大海,濤聲隱隱。
廳內以夜明珠與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照明,光線柔和而不失明亮,映得廳中器物溫潤生輝。
在場除了主位的單美仙與客位的陸青衣,便只有侍立角落隨時準備斟酒布菜的侍女,以及站在母親身側的單婉晶。
這仿佛確是一場不涉公務、只論私誼的小宴,單美仙也確實想著把宴會的氣氛往這上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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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明顯,事實稍微超過了她的預期,因為陸青衣這個人,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侍女已經為陸青衣斟滿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那是用島上野果與糧食合釀的甜酒,香氣清雅。
陸青衣出道以來,就算不上什麼上流人士,但海上的乾糧還是吃的他想吐,此刻看著滿桌佳肴,簡直如餓死鬼投胎。
他吃就吃了,見單美仙娘倆居然不動,便開始問東問西,活躍氣氛。
「這黃澄澄的是什麼?看著不像尋常面點啊。」
單美仙正要開口,身旁的單婉晶卻已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
「這是酥炸山藥角」,用的是島上後山沙地種的山藥,蒸熟碾泥,混合少許糯米粉和椰蓉,捏成三角狀下油鍋慢火炸透,外皮酥脆,內里軟糯香甜,還帶著椰香...」
「哦哦哦!太酷了!」
陸青衣夾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品嘗,果然外酥里糯,甜度適中,帶著獨特的椰香和番薯本身的甘甜,不由得點頭贊道:「不錯不錯,香甜不膩,這椰蓉加得妙,去除了油炸的膩感。山藥也能做得這麼精緻,這可比乾糧好吃多了。」
單婉晶很是得意,「肯定呀!你看這個...」
單婉晶又指向另一道乳白色、點綴著嫩綠蔥花的羹湯:「這是海蠣豆腐羹」。用的是清晨潮間帶現挖的肥美海蠣,與島上自製的滷水豆腐同煮,只加少許海鹽和薑絲去腥提鮮,最後撒上野蔥。湯鮮味醇,海蠣滑嫩,豆腐吸收了湯汁的鮮美,很爽口。」
「哦?海蠣和豆腐倒是絕配。」
陸青衣舀了一勺品嘗,鮮美的滋味在口中化開,確實質樸而美味。
他興致更濃,又指著幾樣不認識的海魚和海菜詢問。
沒辦法,他是個土鱉,都穿越兩次,居然還是沒吃過海鮮!
單婉晶堪稱有問必答,從某種海魚的洄游季節、捕撈方法,到某種海菜的晾曬技巧、
食用禁忌,都說得頭頭是道,得意洋洋。
兩人一問一答,氣氛融洽自然的近乎詭異。
陸青衣完全沒有端著「前輩高人」的架子,問得興致勃勃,聽得津津有味。
單婉晶可能本是個愛出風頭的小蘿莉,對於陸青衣這個娘親貴客」,可謂是十分認真。
主位上的單美仙一時間竟有些插不上話,心中湧起的是一種極為複雜且偏離預期的荒謬感。
單美仙已通過緊急渠道,初步核實了陸青衣在江都與陰癸派的糾葛。
此人武功極高,能從容從祝玉妍手中帶走綰綰與旦梅,更與陰後周旋追逐數日,其修為至少是大唐宗師級別的高手。
按理來說,面對這樣一個未知的威脅,單美仙是不會貿然帶自己女兒現身的,以免成為弱點。
但陸青衣不太一樣,倒不是他長得師,主要是他氣息。
大唐世界中,心境修煉往往至關重要,到了一定境界,功法往往會一定程度反映一個人的心境和性格,幾乎不會有偏差。
修習道家玄門正宗功法的道家高人,講究清靜無為,因此通常性情疏淡,不喜紛爭,甚至有些超然物外。
正如中原道門領袖寧道奇,雖武功冠絕天下,但云游四海也與世無爭,混了這麼多年都從未與人結下死仇,甚至連個稍微有點仇怨的人都沒有。
只因其心境圓融,難以被尋常名利恩怨擾動,沒有凡欲,自然也無害人之心,即便是魔門看不起寧道奇當慈航靜齋舔狗的行為,卻也不至於把他當敵人。
在單美仙看來,陸青衣這等道家功法大成者,心性必然趨於平和甚至「無聊」,幾乎不可能是窮凶極惡、喜怒無常之徒。
這也是她為何敢帶女兒出席,一個道家宗師,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淪落到對一個無辜小女孩如何。
就算她不喜歡大唐的禿驢們,但也不得不承認,光頭們決不會因為她的出身而傷害單婉晶,甚至真打起來,光頭們可能還有顧慮無辜」的小蘿莉。
所以單美仙在查清陸青衣大概率沒有說謊後,她對這人其實是有基本信任的,這就是玄門正宗帶來的良好信譽,你不服都不行。
陸青衣要是用的魔門功法,她絕對沒這麼好說話。
單婉晶沒有母親的複雜心緒,就是單純見這位貴客先生」不僅沒有架子,反而對自己介紹的每一樣菜餚都聽得認真,嘗得仔細,不時發出真心實意的讚嘆,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畢竟東溟島少主聽著響亮,但她這麼大一點,可能也就只有領導島上同樣的小屁孩了。
兩人之間的對話也越來越隨意,陸青衣倒是毫不在乎,但卻已經感覺單美仙應該沒怎麼和自己女兒交代清楚。
可能自身人生的失敗,單美仙並沒有像祝玉妍培養自己一樣培養女兒,單婉晶還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不像某個可能比她還小一點的小妖女。
單婉晶盯著陸青衣那頭在燈光下流轉著銀輝的白髮,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眨著大眼睛問道:「陸先生,你這頭白髮是天生便是如此嗎?還是練了什麼特別的功夫?」
「額...」
陸青衣正夾起一塊清蒸的魚肉,聞言頗為感嘆,小屁孩都一個模樣,就是喜歡關注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表情中帶著點唏噓:「唉,這可是我當年為了降服一個禍亂天下的大魔頭,苦戰一番,最終雖勝了,卻也損耗了大量本源壽元,這才青絲成雪。」
他頓了頓,幽幽道:「其實啊,按真實年紀算,我還是個年輕人呢,比你大一點點而已。」
「哦哦——」
單婉晶完全不信呀,但還是期待道:「很厲害的大魔頭嗎?是哪一派的?」
「沒有派,它都不會武功的,但就是厲害的緊。」
陸青衣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微小的縫隙,「就差這麼一點點,躺下的就是我了。」
「沒有武功嗎?那還很——」
「噠——」
主位上的單美仙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單婉晶立刻住嘴了,顯然還是有點怕自己娘親。
單美仙眉頭微蹙。
她發現陸青衣這個人,似乎格外喜歡、也格外擅長與婉晶這樣的小孩子說話。
他那種全然放鬆卻又看似真誠的態度,對於自幼被教導要端莊持重、肩負少主責任的婉晶來說,顯然是一種罕見而新奇的體驗。
這種場景,讓單美仙心裡隱隱有些異樣。
作為玩弄人心的妖女培養長大,單美仙對自己看人的本領很有自信,很少有人能瞞著她幹什麼齷蹉事。
她雖不懷疑陸青衣有惡意,但是一種——自己的領域被某種不可控的「意外」侵入的不適感,以及一絲母親本能的不喜歡。
她不喜歡女兒對一個來歷不明、深淺莫測的「外人」流露出這樣的姿態。
單美仙開口道:「娘親要和陸先生談些正事,你今日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嗯...
」
單婉晶總歸還是懂事的,可憐兮兮的往外走。
陸青衣見她那皺巴巴的小臉,感覺好笑的很,便道:「大人的事情有時候是有點無聊的,這樣,你若得空,我教你一手好玩的小功夫,如何?
單婉晶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懷疑,「什么小功夫?厲害嗎?不厲害我不要!」
「厲害不至於,但很好玩。」
陸青衣也不多說,右手隨意朝著桌上那碗未曾動過的清湯一招。
只見碗中清澈的湯水仿佛被無形之手引動,倏地飛起一股,懸於半空,陸青衣五指微攏,凌空虛虛一握,一股肉眼難辨卻切實存在的寒意瞬間瀰漫開來。
清湯水柱在空中迅速凝結、塑形,竟在呼吸之間,化作了一朵晶瑩剔透、層層花瓣宛然如生的冰蓮!
冰蓮在廳內明珠與燈火的映照下,中心竟仿佛燃起火焰,折射出七彩光華,緩緩旋轉,美麗得如夢似幻。
「哇!」單婉晶忍不住驚呼出聲,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單美仙卻表情鄭重,輕聲道:「掌控入微,隨心而動,公子好本領。」
「,一般般啦。」
陸青衣很是謙虛,又勾了勾手指,精緻的冰蓮忽然軟化、變形,如同最柔韌的水流被無形之手揉捏,眨眼功夫,竟然變成了一個圓頭圓腦、憨態可掬的Q版大頭娃娃冰雕,那眉眼輪廓,赫然與單婉晶有幾分神似!
「想學嗎?」陸青衣控制著那個小小的「冰婉晶」在桌上笨拙地跳了兩下,笑問道。
「想學!想學!」單婉晶激動得連連點頭,看著桌上那個可愛的冰雕自己,又看看陸青衣,「陸先生你說話算話!我明天一早就來找你!」
「那得問你娘親,現在就乖乖聽她的話。」陸青衣笑眯眯地撤去內力,那Q版冰雕迅速融化成一小灘清水。
單婉晶這下再無半點不情願,恭恭敬敬地對陸青衣行了一禮,又對單美仙道:「娘親,女兒先告退了。
「6
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廳外迴廊,單美仙收回目光,轉向陸青衣,無奈地輕嘆一聲,舉杯道:「小女頑劣,童心未泯,讓公子見笑了。」
陸青衣也舉杯回敬,不以為意地笑道:「小孩子嘛,天真爛漫才是本性。有個能肆意好奇、開心玩耍的童年總是好的。太過老成持重,反倒失了趣味。」
看到單婉晶的時候,陸青衣就知道了,單美仙教育孩子,絕對沒有用祝玉妍魔門的老一套。
單美仙眸光微動,不置可否,只是將杯中酒緩緩飲盡,朱唇輕啟,「確實如此,有總歸比沒有好,我總歸還能護的住她。」
對於這句帶著點怨氣的話,陸青衣不予評價這種家事。
但單婉晶的離開仿佛帶走了活躍的氣氛,陸青衣還是該幹嘛幹嘛。
單美仙被女兒一摻和,也沒了試探的想法,直接道:「公子打算怎麼做?」
她說的自然是交易的事。
陸青衣直接道:「回中原便取邊不負人頭,不過還要姑娘的信息渠道,否則找人太麻煩了。」
「此事容易。」
單美仙表現的很痛快,正如陸青衣所想,作為聖女一代目,她在陰癸派該有的人脈還是有的,而且不少。
其實即便到了現在,東溟島和陰癸派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江湖上,想要真正的不論出身幾乎不可能。
陸青衣又道:「不過我可能要在貴寶地小住一年半載,休養一番,姑娘可列一個名單,反正一個是殺,兩個是殺,但只限於魔門之人,因為我不喜濫殺無辜。」
單美仙一怔,奇道:「公子倒是想的周到,不過如此行事,公子不怕和魔門結仇,打擾清修嗎?」
陸青衣笑道:「我一個光杆司令,怕什麼?況且此地清修也夠了。」
單美仙語氣微微有些怪異道:「公子倒是自信。」
她收到的消息可是陸青衣被陰後追的奪路狂奔,當然,這不代表陸青衣沒本事,但只是清修」個一年半載,此人便有挑戰整個魔門的底氣了?
陸青衣很是謙虛道:「還好啦...」
誰誇你了?
單美仙心想,但略作思忖,還是道:「名單之事不用再提,邊不負就夠了,公子既欲暫居,聽濤苑便一直為公子留著,一應供給,皆按島上貴客之例,公子可自便。島上庫藏的一些中原典籍、雜學書冊,公子若有興趣,也可隨意取閱。」
「那感情好啊!」
陸青衣終於放下筷子,拱手笑道,然後又拿了起來,邊吃邊含糊道:「姑娘放心,待我出山,定取邊不負狗頭來見。」
有這麼好吃嗎?
單美仙有點好奇,但不至於問,又道:「還有一事需向公子言明。公子所求的《天魔秘》心法,妾身手中確有,但並非全本。」
「當年妾身離開得急,且派中心法傳承向來分冊傳授,最為關鍵十七、十八層歷來由首座親自保管,妾身並未能得到,如今手中所有,止於前五冊的內容。」
陸青衣聞言,痛快點頭:「無妨,前五冊也夠了,足夠我窺其脈絡,明其法理。夫人放心,我本就不是魔門中人,不會主修,只是借鑑參詳,觸類旁通罷了。」
他也想過單美仙可能沒有全冊,因為聖女一代目下崗」的實在比較早。
「公子能如此想,那便最好。」
單美仙拂袖遮面,舉杯道:「如此,你我約定便算達成,預祝公子島上清修順遂。」
陸青衣也笑道:「也祝姑娘得償所願,早日成就霸業。」
「——公子這話別說了。」
「誤,這又沒外人,你就別裝了,我是支持你的。」
」?」
單美仙覺得這人有點自來熟了,但又似乎並不令人討厭。
道家——確實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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