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白費力氣

  洪順祥站在垛口前，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死死瞪著陳安。

  戰馬暈血？

  拉去煤礦做心理疏導？

  拿兩匹汗血寶馬馱一個俘虜去蹬縫紉機？

  老帥活了整整一甲子，跟朝堂上的老狐狸斗過心眼，跟草原上的蠻子拼過刺刀，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跟這小混蛋講道理？

  那特娘的純粹是給瞎子拋媚眼，白費力氣！

  洪順祥腦子裡那根名為大將軍體面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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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順祥猛的抬起左手，一把扯斷了胸前染血的繃帶，剛止住血的傷口瞬間崩裂，滲出一片紅。

  「大將軍！」

  秦鋒嚇的魂飛魄散，伸手就要去扶。

  洪順祥一把推開秦鋒，往下一出溜，撲通一聲，結結實實的躺在了城樓磚地上。

  在全場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這位威震北境三十載、讓匈奴人聞風喪膽的鎮北軍統帥，雙手猛的一伸，死死抱住了陳安的大腿！

  「老夫不管！老夫今日就不起來了！」

  洪順祥把老臉往陳安的戰靴上一貼，兩條腿在地上胡亂蹬踹，扯開嗓子乾嚎起來：

  「不給戰馬，老夫今天就死在你小子面前，剛才呼延血屠那老狗一掌把老夫打的吐血，老夫眉頭都沒皺一下！今天硬生生被你這拔毛不吐骨頭的鐵公雞給氣哭了啊！」

  「來啊！陳安！你把部隊拉走！你就讓你的平陽軍從老夫這把老骨頭上碾過去！你今天就算是踩著老夫的屍體出燕州，也得給老夫的兵留下戰馬！」

  城樓上，正在搬運戰利品的平陽軍士卒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幾十名負責警戒的燕州親兵眼珠子掉了一地。

  秦鋒張大了嘴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徹底石化。

  林大彪懷裡抱著裝滿金牙的麻袋，腦瓜子嗡嗡作響，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人生觀，在這一刻被洪老將軍蹬腿的動作碾得連渣都不剩。

  這就是大楚的軍魂？

  這就是兵部卷宗里記載的剛烈如火、寧折不彎的洪大將軍？

  這特娘的跟平陽縣裡為了兩文錢蔥花躺在地上耍賴的老太太有什麼區別？！

  「嘶…」

  陳安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右腿、還在不斷往自己褲腿上蹭鼻涕眼淚的洪順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用力抽了抽腿，沒抽動。

  這老頭好歹也是個老牌宗師，哪怕受了重傷，這雙手死活也是掰不開。

  「老將軍，您這又是何苦呢？地上涼，仔細凍出痔瘡來！」

  陳安一臉痛心疾首，彎腰試圖去拉洪順祥的胳膊：

  「大楚軍界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啊！您可是正二品的鎮北將軍，為了幾匹扁毛畜生，怎麼能幹出抱晚輩大腿這種有辱斯文的事？傳回臨安城，御史台那幫言官非得噴死您不可！」

  「噴死老夫，老夫也認了！」

  洪順祥把眼一閉，腦袋往陳安靴子上一枕，耍起無賴來一套接著一套：

  「反正老夫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沒馬沒糧，活著也是受匈奴人的氣！你要是不給馬，老夫這就咬舌自盡，到了陰曹地府，老夫就去閻王爺那兒告你的狀，說你陳安忘恩負義，逼死老長官！」

  牆角處，正在補草鞋的邋遢老頭端著酒罈子，看的津津有味，甚至還從兜里摸出兩個炒黃豆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著。

  「嘖嘖，老洪頭，你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當年在京城跟戶部要軍餉的時候用過一回，沒想到隔了二十年，業務還這麼熟練。」

  洪順祥老臉一紅，但抱住陳安大腿的手反而箍得更緊了，梗著脖子吼道：

  「你個老東西懂個屁，老夫這是為了燕州十萬將士的身家性命！要臉能當飯吃？要臉能砍死匈奴蠻子？陳安，老夫一口價，五千匹汗血寶馬！少一匹，老夫今天就把血放干在這城樓上！」

  陳安看著油鹽不進的洪順祥，知道今天要是不出點血，這老流氓絕對能抱著他的腿一路拖回平陽縣。

  「五千匹？老將軍，您乾脆拿把刀把晚輩剁了熬湯喝算了！」

  陳安乾脆也不裝什麼儒將風範了，一屁股坐在洪順祥對面，把袖子往上一擼，唾沫星子直接噴了過去：

  「最多五百匹，不能再多了！那可是我的將士們冒著槍林彈雨、頂著漫天毒煙，用命換回來的！五百匹馬，夠您組建一個精銳斥候營了，做人得知足！」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

  洪順祥一聽五百匹，當場就炸了，也顧不上裝死，直接盤腿坐了起來，指著陳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五百匹？你打發叫花子呢！城下整整三萬多匹！你平陽軍一人騎一匹，剩下的拿來拉尿桶都富餘！老夫只要五千匹，才占你六分之一！你小子良心被狗吃了？你別忘了，當初你剛被強征上城頭的時候，手裡的硬弓是誰特批給你的？你當什長的時候，那十斤豬肉是誰簽字撥給你的？！」

  「那是晚輩自己射殺三十個匈奴兵掙來的軍功！」

  陳安寸步不讓，

  「再說了，那十斤豬肉里有四斤都是槽頭肉，肥發流油！還有，三天前晚輩剛孝敬了您老人家二十萬兩雪花銀，加上十壇特供悶倒驢、五十斤變異黑熊肉！折算成大楚市價，買兩千匹戰馬都綽綽有餘！您不能吃了我的席，還要砸我的鍋啊！最多八百匹，愛要不要！」

  「四千五百匹！少一匹老夫現在就跳城牆！」

  洪順祥往前挪了半步，激動的現在唾沫橫飛：

  「二十萬兩銀子那是你買擴軍名額的公款！能混為一談嗎？還有，你在甲字營當新兵蛋子的時候，老李頭半夜偷伙房的兩個熱乎窩窩頭塞給你，老夫巡夜撞見了，是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那兩個窩窩頭的救命之恩，你不認？！」

  「兩個雜麵窩窩頭您至於記這麼久嗎？！」

  陳安氣的是直拍大腿：

  「那窩窩頭酸得倒牙，晚輩吃完拉了兩天肚子！一個窩窩頭給您算五百匹馬，頂天一千匹！老將軍，您摸摸良心，天底下有這麼貴的窩窩頭嗎？五百兩黃金一個窩窩頭，金子捏的也崩掉牙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