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中送炭的情分
陳安越說越激動，
「那是雪中送炭的情分！無價之寶！四千匹！」
「一千二百匹，再多一匹，晚輩現在就抹脖子，咱們爺倆黃泉路上做個伴！」
「三千五百匹，外加五千副精鋼馬鎧！」
「馬鎧想都別想，那是要拉回平陽縣融了造神機炮的！一千五百匹裸馬，連馬鞍都不帶！」
城樓上，一老一少兩個手握重兵的北境巨頭，此刻毫無形象的面對面坐在泥水裡，為了幾匹馬的歸屬，臉紅脖子粗的咆哮著，手指頭都快戳到對方的鼻孔里去了。
從大楚開國軍律，一直扯到甲字營伙房裡的一勺刷鍋水。
周圍的親兵和將領們全都麻木了。
秦鋒抬手捂住雙眼，實在沒臉再看自家大將軍這副市井潑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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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吵了一刻鐘。
兩人吵的是口乾舌燥，現在嗓子眼直冒青煙。
陳安看著氣喘吁吁、胸口血跡又擴大了一圈的洪順祥。
燕州是平陽縣的北大門。
洪順祥雖然迂腐了半輩子，但經過朝廷斷糧和今日這一戰，這老頭算是徹底跟臨安城那幫文官離心離德了。
給燕州軍留點家底，讓他們幫自己頂在前面當肉盾，這筆買賣其實穩賺不賠。
不過，給可以，絕對不能給的太痛快，否則這老頭不知道肉疼。
「罷了罷了！算晚輩上輩子欠您的！」
陳安猛的一咬牙，臉上露出一副宛如被人割了二兩心頭肉的表情，重重一拍大腿：
「兩千匹汗血寶馬！外加三千把老李鐵匠鋪修補打磨過的匈奴彎刀！這已經是晚輩的底線了，再多要一根馬毛，您今天就真踏著晚輩的屍體過去吧！」
洪順祥原本心理預期也就兩千來匹，聞言眼睛猛的一亮。
兩千匹王庭上等戰馬，加上之前剩下的老底子，足夠他拉起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重騎了！
「成交！」
洪順祥生怕陳安反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重傷員的敏捷速度，蹭的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一把拍在陳安的巴掌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秦鋒，快！帶人下城去挑馬！挑牙口好、屁股圓的牽！」
「等等！」
陳安一把死死攥住洪順祥的手腕，盯著老帥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強調道：
「老將軍，咱們醜話說到前頭，這批馬和刀，可不是白送的！這是我平陽軍借給你們燕州軍的！等日後燕州府庫有錢了，或者打了勝仗繳獲了物資，那是要連本帶利還給我的！三分利，按月結！」
「咳咳！咳咳咳！」
洪順祥臉色瞬間一變，左手猛的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整個人往秦鋒身上倒去，眼神渙散：
「秦鋒…老夫…老夫剛才用力過猛，內傷復發了…耳朵怎麼突然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了？快，扶老夫去歇著…」
陳安氣結，指著裝死的老頭罵道：
「老將軍，您這耳背來得可真特娘的準時！」
洪順祥閉著眼睛，權當沒聽見，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就在這時，一直攙扶著老帥的副將秦鋒，將洪順祥輕輕安置在旁邊的木椅上。
這位素來嚴苛、在燕州軍中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副將，轉過身，面向陳安。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圈通紅，後退半步。
「鏘！」
秦鋒雙膝彎曲，單膝跪在城樓之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行了一個大楚軍制中唯有下屬拜見一軍主帥時才用的最高規格大禮！
「末將秦鋒，替燕州十萬將士，謝陳將軍賞馬賜刀之恩！」
這一聲高呼，中氣十足。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數十名燕州軍校尉、親兵，神色瞬間肅穆。
「嘩啦啦！」
城樓上所有的燕州軍將士，全部都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謝陳將軍賞馬賜刀之恩！！」
陳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往旁邊撤了半步，擺手道：
「秦副將，你這是幹什麼？剛才咱們還論老上司老部下呢，你這一跪，不合規矩啊。」
秦鋒卻沒有起身。
他抬起頭：
「陳將軍，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您在甲字營，是末將麾下的一名小卒，但如今，您是陛下中旨欽封的正四品破虜中郎將，開府建牙，獨領一軍！」
秦鋒的目光越過城牆垛口，看了一眼城外那群平陽軍，又看了看城內正在歡呼雀躍的百姓，聲音發顫卻無比堅定：
「更何況，今日燕州三十萬軍民的性命，是您帶著平陽軍從閻王爺手裡硬搶回來的，這兩千匹戰馬，更是我燕州軍重鑄軍魂的救命稻草！軍中強者為尊，恩同再造，您當得起末將這一拜，也當得起全軍這一拜！將軍，您如今是一方統帥，得適應這個稱呼和身份了！」
風雪吹動著陳安肩頭那件披風。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秦鋒，又順著城牆往下望去。
城門外，三千平陽龍騎正昂首挺胸地牽著戰馬，不三、不四、刀疤等人看到城樓上的動靜，紛紛挺直了腰杆，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狂熱。
城門內，數萬燕州殘軍與百姓正仰望著城頭，眼神里全是崇拜。
這就是手握重兵、一言決人生死的權力滋味嗎？
從之前那個被強征入伍、手裡只有一把木弓和三支羽箭的文弱書生，到如今連邊關名將都要跪拜謝恩的正四品實權軍閥。
陳安的腰杆，在這一刻不自覺的挺的筆直。
他沒有再推辭，而是伸出右手，在秦鋒沉重的肩甲上拍了兩下，
「起來吧，帶著你的兵，去挑馬！」
「遵命！」
秦鋒起身，轉身帶著一隊燕州軍校尉，大步流星的奔下城樓。
陳安轉過身，走到木椅旁，伸手將還在假裝哼哼唧唧的洪順祥扶了起來。
「行了洪前輩，人全走了，別裝了。」
陳安笑著替老帥拍了拍身上的雪泥，語氣誠懇了幾分：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初我在燕州城頭，要不是您力排眾議提拔我當什長、百夫長，還把八百親衛營交給我當本錢，也沒我陳安的今天，我陳安雖然貪財好色、不講武德，但也是個知恩的人，心裡一直把您當自家長輩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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