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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金榜題名動九霄,朱衣引駕入宮闕

  第126章 金榜題名動九霄,朱衣引駕入宮闕

  墨雨侍立在他身側,目光同樣投向窗外那擁擠不堪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家少爺紋絲不動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少爺,您真是不動如山啊。」

  「這麼多舉子老爺都擠破了頭去看榜,您還能穩坐釣魚台,墨雨實在敬佩。」

  他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嘆服。

  周顯聞言,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貢院照壁上那幾張巨大的黃榜上,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沒有轉頭,聲音平穩地回應:「我若真是安之若素,便也不會起了個大早,特意選了這個位置前來觀望了。」

  周顯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才繼續道。

  「說到底,還是心境磨鍊的不夠啊,不說這個了。」

  他放下茶杯,視線終於從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仿佛在思索什麼,隨後問道:「算算日子,父親也快到京師了吧。」

  墨雨立刻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回少爺,按行程推算,老爺應該後日便到京師了。只是————」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遺憾補充道。

  「只可惜老爺緊趕慢趕,還是趕不上今日放榜了。」

  「若能讓老爺第一時間知道您高中,老爺心中一定很是開心。

  ,周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多少期待或緊張,只有一種近乎疏離的平靜:「還不知能不能中呢,若是名落孫山,豈不讓父親失望才好。」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可能性。

  墨雨聽了這話,臉上卻顯出十分篤定的神色,他微微提高了些聲調,語氣頗為堅持:「少爺您這話墨雨可不敢苟同,若連公子您這樣的才學都不能高中,那墨雨斗膽說一句,本次科舉必然是黑幕重重,朝廷真該好好徹查一番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周顯的絕對信任。

  周顯聽後,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點無奈。

  他抬眼看了墨雨一眼,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你啊,說話注意點分寸。這是在京師呢,隔牆有耳。」

  周顯雖在提醒,神態間卻並無真正的責備之意。

  墨雨趕忙點了點頭,低聲道:「小的失言了,請公子恕罪。」

  周顯淡然一笑,並未多言,只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靜靜啜飲著溫熱的茶水。

  窗外貢院前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雅間內只余茶香裊裊與細微的杯盞輕碰聲。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光景,樓梯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攀爬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周家一名青衣小廝出現在雅間門口,他氣息微喘,面上卻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色,快步走到周顯面前,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恭喜少爺,賀喜少爺!小的奉命查看榜單,少爺您是本次會試的頭名會元啊!」

  話音落處,墨雨臉上瞬間綻開巨大的欣喜,他立刻轉向周顯,深深一揖到底:「恭喜少爺高中會元!光耀咱們周家門楣!」

  饒是周顯早有預感自己必能高中,此刻「會元」二字真切地傳入耳中,心中仍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層浪涌。

  十年寒窗苦讀,無數個焚膏繼晷的日夜,案頭堆積如山的經卷,識海中那沉寂多年的玉尺光華————所有付出與堅持,在這一刻終於結成了最豐碩的果實。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在心潮中奔涌,仿佛無形的枷鎖驟然崩斷,眼前豁然開朗他終於踏上了那條通往理想、施展抱負的仕途起點。

  短暫的激動過後,周顯深吸一口氣,迅速平復了翻騰的心緒,目光恢復沉靜。

  他看向墨雨,聲音沉穩地吩咐:「即刻給揚州傳信,向母親報喜。」

  「另外,別院所有下人,每人賞一個月的月份銀子,沾沾喜氣。」

  墨雨笑容滿面,連連應道:「是,少爺!小的替大家謝少爺恩賞!」

  得知了最終結果,周顯再無停留之意。

  他起身踱至窗邊,目光最後掃了一眼貢院照壁前人潮洶湧、悲喜交加的眾生百態,那喧鬧的景象仿佛一幅無聲的畫卷。

  片刻後,他轉身看向墨雨:「走吧,回府。」

  墨雨立刻應聲,一行人簇擁著周顯下樓,登上早已等候在街角的青帷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馬車轆轆駛離了貢院街,向著別院方向歸去。

  到了傍晚時分,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今日杏榜放榜的結果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京師的每一條街巷。

  江南解元周顯連中五元(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鄉試解元、會試會元),一舉奪得會試鰲頭的消息,成為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文人雅士、販夫走卒無不嘖嘖稱奇,引為美談。

  消息很快也傳到了林黛玉所居的小院。

  紫鵑捧著剛得的信兒,臉上滿是喜色:「姑娘,姑爺中了!姑爺中了,是會元!頭名會元呢!」

  林黛玉聞言,擱下手中的書卷,清麗的眉眼間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雖未言語,眼底的光彩卻亮了幾分。


  她沉吟片刻,輕聲吩咐道:「備一份賀禮,要雅致些,送於世兄。」

  紫鵑笑著應下,自去安排。

  寧榮二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賈珍、賈赦的賀禮幾乎是同時送到的,隨後賈政也命人送了一份。

  與之相方,榮國府榮慶堂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王夫人坐在下首,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比之那日被賈母掌摑、被逼賠付三十萬兩銀子時還要難看。

  周顯高中會元,這個消息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頭反覆割鋸,那份嫉妒與怨恨,比失去銀錢更讓她如鯁在喉,難以忍受。

  賈母端坐主位,手中捻著佛珠,自光淡淡掃過王夫人那張烏雲密布的臉,語氣平靜無波:「把你的那點小心思收起來吧。周顯已然高中會元,金殿面君、授官入仕只在眼前,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既然奈何不得他,就不能再為敵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蘭哥兒拜師周顯這件事,老二辦得很好,這算是給咱們榮國府和周顯之間多了一道香火情分。」

  「日後無論你心裡如何不喜周顯,見了他,就算是硬裝,也得給我裝出個笑模樣來,明白麼?」

  王夫人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怨毒,咬著牙,聲音低啞地回道:「我聽母親的便是。」

  然而終究意難平,她忍不住又道。

  「只是————只是兒媳心中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如今細想起來,當初寶玉那樁禍事,處處透著蹊蹺,搞不好就是這周顯在暗中搗鬼!他把咱們府里害得這麼慘,名聲掃地,寶玉也————」

  「如今咱們卻還要對他笑臉相迎,還要為他高中會元送上賀禮!兒媳心中————實在是覺得窩囊透頂!」

  賈母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歸於深潭般的平靜:「正因如此,才更要對他笑臉相迎。」

  「他若只是個迂腐書生,倒也無須如此忌憚。」

  「可周顯此人,顯見是個心思縝密、城府極深、行事老成幹練之人。」

  「這樣的人,既然無法一擊致命徹底按死,那就只能選擇交好。」

  「哪怕不能真心交好,也絕不能明面上再樹敵了。」

  賈母似乎不願再多談此事,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沉凝。

  「行了,此事到此為止。這次林家的產業交出去,你又賠了那麼大一筆銀子,今年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薛家那邊,也是時候該動手了。」

  王夫人聽得賈母提及薛家,精神微微一振,連忙收攝心神,點頭應道:「母親放心,兒媳已經安排妥當了。」

  「這些時日,一直讓周瑞找的人引著薛蟠在東城「聚財坊」里耍錢。」

  「那薛蟠是個沒腦子的,贏了幾次,嘗到了一千多兩銀子的甜頭,如今已是食髓知味,日日流連忘返。」

  「再讓他逍遙兩天,等賭癮徹底勾上來,就能收網了。」

  賈母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夫人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這一次,總不會再出什麼紕漏了吧?」

  王夫人心頭一緊,想起前番林家產業之事功虧一簣的教訓和賈母的雷霆之怒,連忙保證道:「母親放心!這次兒媳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絕不再假手於人,也絕不會再出半點紕漏!」

  賈母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最好是這樣。」

  「若再出了岔子,我看你也別在府里待著了,收拾收拾,直接去清微觀去找元春,你們母女就在那裡清修度日吧。

  97

  這話如同冰錐,刺得王夫人渾身一激靈,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她再不敢有半句怨言,連忙垂首應道:「是,兒媳明白。」

  其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惶恐。

  二月二十九日,上午。

  京師東郊,通州碼頭。

  晨光熹微,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運河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平日裡喧囂的碼頭此刻卻被肅殺的氣氛籠罩。

  一隊隊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槍的禁軍兵丁,將整個碼頭區域圍得水泄不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個個挺胸肅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冷冽的寒芒,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嚴。

  碼頭邊,專門騰空了一片寬闊的泊位,岸上鋪著嶄新的紅氈。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運河下游的薄霧中,一支龐大的官船船隊緩緩駛來。

  船隊規模宏大,領航的是三艘高大樓船,船身刷著朱漆,船頭插著象徵總督漕運的杏黃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船體高大巍峨,雕樑畫棟,甲板上人影幢幢,皆是持戟肅立的親兵護衛。

  緊隨其後的是十數艘稍小些的護衛船艦,拱衛著主船,破開平靜的水面,氣勢森嚴地向著碼頭靠攏。

  船隊所過之處,其他民船商舶紛紛避讓,遠遠停泊,不敢靠近分毫,彰顯著船中主人非同凡響的地位。


  不多時,船隊穩穩停靠在鋪著紅氈的泊位上。

  岸上等候多時的兵丁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在主船與岸堤之間搭起寬闊堅實的架板。

  一位身著蟒袍、面白無須、年約五十的老太監早已率領一眾小太監和禮部官員在碼頭紅氈上等候。

  他正是六宮都太監,垂拱帝身邊的心腹近侍——夏守忠。

  與此同時,主船船艙門開啟。

  江南督糧道總督周廷楨身著正二品緋色官袍,胸前繡著象徵文臣高位的錦雞補子,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在一眾頂盔摜甲、按刀肅立的親兵護衛簇擁下,緩步走出船艙,踏上架板,步下官船。

  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沉凝,久居高位統御江南財賦重地所養成的威儀與氣度,隨著他每一步踏在紅氈上而無聲地彌散開來,仿佛連周圍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周廷楨踏上碼頭堅實的土地,目光掃過前方。

  剎那間,碼頭兩側所有肅立的兵丁齊刷刷單膝半跪於地,動作整齊劃一,甲胃鏗鏘作響,齊聲高喝,聲震雲霄:「恭迎周大人入京!」

  夏守忠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立刻趨步上前,對著周廷楨拱手一禮,聲音尖細卻不失恭敬:「周大人一路車馬勞頓,甚是辛勞。」

  「陛下心中掛念,特命咱家前來通州,迎候周大人入宮。」

  周廷楨面色溫和,對著夏守忠也拱手還禮,聲音沉穩:「承蒙陛下天恩掛念,夏公公親臨相迎,本官心中甚是惶恐,有勞公公了。」

  夏守忠笑容更盛,側身讓開道路,手中拂塵輕擺:「周大人過謙了。」

  「大人坐鎮江南,總督糧道漕運河道,乃朝廷命脈所系,勞苦功高,陛下對大人的功績是瞭然於胸,這才特命咱家前來,以示恩寵。」

  「周大人,陛下此刻正在宮中翹首以待,請大人隨咱家登車輦吧。」

  周廷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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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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