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比武協奏
第102章 比武協奏
兩人來到甲板上,其他人自是紛紛跟出。
沈知行朝著最後走出的慕容復詢問:「慕容兄,據說你家中的琅嬛玉洞集齊了天下武功,眼界自是極高,你說這梁師成和燕赤霞,誰的勝算大些?」
慕容復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王喆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梁師成。
後者持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銀,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內斂卻寒意逼人。
「梁兄師承大儒明道先生,練的是仁劍之道。所謂仁者無敵,這套劍法以正氣為根基,以仁慈為心法,看似溫和,實則綿里藏針,至於這位燕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喆那醉意朦朧的臉上,微微搖頭:「我就有些看不透了。」
他是真的看不透了,從外表看,王喆沒有任何的氣息外泄,簡直就是個普通人,至於劍法武學什麼的,他就更不知道了。
王喆站在甲板中央,夜風吹起他的衣擺,他卻不急著拔劍,只是朝著梁師成咧嘴一笑:「梁兄,你說咱倆這賭注是不是有點大?要不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請你喝三杯酒賠罪?」
梁師成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燕兄若是怕了,把劍留下便是,梁某絕不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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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王喆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那倒沒有,我就是想著待會兒要是贏了,你這劍我拿回去是掛在牆上好看呢,還是纏在腰上當腰帶好看?」
梁師成面色微微有些難看,輕輕哼一聲,腳尖在地面輕輕一踏,身形如柳絮般飄起,紫薇軟劍在他手中陡然繃直,化作一道紫色的長虹,直刺王喆左肩。
這一劍起勢極輕極柔,劍尖在月色下微微顫動,像是隨意拂過的一縷絲帶。
王喆目光一凝,他已經看出這一劍變化莫測,蘊含了至少七個可能的變招方向,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避,甚至包括身後都在對方攻擊範圍之下。
紫薇軟劍之強大,就在於「軟」這個字上,劍鋒毫不受力,劍鋒軌跡更是詭異莫測,曲折環繞,能夠做出一些環繞側擊等讓人防不勝防的劍招。
他「嗆」的一聲拔出守正劍,挺劍刺出,卻是對來襲的軟劍不管不顧,劍鋒如同白虹貫日,直刺梁師成胸部。
這種以攻代守,以直破曲之法,瞬間就瓦解了梁師成的軟劍攻勢,曲線無論如何也不如直線來的快,來的凌厲。
梁師成不得不收劍防禦,劍鋒如同絲帶試圖纏繞而上。
這種纏絞之法同樣是軟劍的看家本領,一旦被纏上,就能發動一種宛如蟒蛇的絞勁,輕則繳走敵人兵器,重則可以直接連人帶劍全部絞碎。
甲板上爆發一陣讚嘆,如果自己設身處地,只怕根本無法應對這種軟劍特性。
王喆也是輕咦一聲,看出了對方劍招的可怕,不得不收劍避讓。
梁師成得勢不饒人,軟劍如附骨之疽,再次追襲而至,這一次他又換了路數,紫光吞吐不定,劍尖幻出七八朵劍花,上下翻飛,將王喆上半身盡數籠罩其中。
果然還是不能太過小看天下英雄,王喆哈哈大笑一聲,身形急速後撤。
他將手裡的酒壺的酒一口喝乾,酒意徹底上腦,視線變得朦朦朧朧,身子更是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畫舫里眾人都是目瞪口呆,這傢伙瘋了不成,危機關頭竟然灌起酒來,但下一刻他們又都張大了嘴巴。
王喆明顯已經醉了,但看似步履蹣跚,東倒西歪,隨時都會跌倒,卻總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了梁師成的迅猛攻擊。
以王喆如今的實力,擊敗梁師成並不困難,難在不暴露自己的辟邪劍法,最好也要換著法子使用「截劍式」,來防止他人看出武道根底。
在平常生活中,我們到底是該理性一點,還是應該相信直覺?
大部分人可能會更注重理性,但對武道家來說,則更注重直覺,或者叫靈覺。
靈覺這個字眼比較玄奧,它是一種心靈第六感能力,會讓你擁有一種仿若預知般的能力,能夠在危險降臨之時心驚肉跳,也能在平常靜悟修行之時更容易靈感勃發。
茶能讓人理智清醒,而酒這個東西,則能讓人渾渾噩噩,放大這種靈覺。
後世的一些藝術家很容易染上酒癮,乃至毒癮,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這個道理,他們想要在迷濛之中獲取靈感。
武學之道,其實也可以如此,王喆此刻腦袋懵懵懂懂,理智如潮水般退去,一種玄之又玄的靈覺卻逐漸占據了上風。
他身隨心走,心由意動,用出了一種神奇步伐,整個人像是踩在雲端上,每一個落腳都晃晃悠悠,仿佛隨時會落空跌倒。
但就是這看似毫無章法的醉態,卻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梁師成的攻擊。
梁師成的劍光宛如狂風驟雨,他則好似隨風柳絮,隨波逐流,隨風飄搖。
初時還沒人感覺不對,可是逐漸都變得驚訝起來,包括梁師成也面色凝重。
王喆反而大樂,嘴裡面含含糊糊的哼唱起來:
我顛顛又倒倒,好比浪濤。
有萬種的委屈,付之一笑。
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搖搖晃晃不肯倒。
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他這歌唱得含混不清,調子跑得沒邊,偏偏卻有一種股子快活灑脫的勁,讓人忍俊不禁。
畫舫里眾人都不禁大樂,隨即又都暗暗心驚。
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武功,似乎是需要酒勁來激發,其玄奧程度只怕要遠超想像。
看著王喆那晃晃悠悠的身形,眾人只覺得他像是一片在急流中漂蕩的落葉,水怎麼流,他就怎麼走,沒有半分自己的主張,卻又始終穩穩地浮在水面上,沒有沉下去的意思。
梁師成越打越覺得心中發寒,他已經將仁劍中的六合章法、花間四式、大圓章輪番使了一遍,可無論劍勢如何變化,王喆總能在劍鋒觸及他之前的那一剎那,做出一個毫釐之間的偏移。
仿佛對方擁有了一種可怕的預知能力,能盡知他的劍招變化。
包括慕容復與沈知行也都看出了王喆身法的不凡。
「靈覺。」沈知行心中浮現了這個字眼,他曾聽師父提起過這種境界,這是一種超越眼、耳、鼻、舌、身的感知能力,一扇通往更玄奧大門的鑰匙。
為何傳說中的神仙們基本都能掐會算?那便是神仙們都養出了一顆無比敏感的心靈。
秋風未動蟬先覺,任何關於自身的細微變化,都能勾起他們的心靈感應。
慕容復也是暗暗震驚,從未想到當初那個山林間的小傢伙,那個天天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居然擁有如此厲害的武功。
這般神奇的身法,即便自己上去,只怕也是難以在短時間內解決戰鬥。
更關鍵的是,他從王喆身上隱隱看到了喬峰的影子。
那日在武林大會上,他親眼看著喬峰力戰群雄的場景,回來後便一直在思考。
南慕容北喬峰,向來是齊名江湖。
他的年齡,功力,武學都與喬峰相當,為何卻無喬峰那般戰神般的強大戰力?
論家世,他慕容家是姑蘇名門,琅嬛玉洞藏書萬卷,天下武學盡收眼底。
論天賦,他自幼聰穎過人,過目不忘,舉一反三。
論勤奮,他寒暑不輟,從未間斷。
論自律,他更是常年禁慾苦修,至今未婚。
他確實比許多人強得多,但是與天下間真正最頂尖的人物還是差一點,這一點之差就如同天塹。
如今王喆那瀟灑恣意的樣子活脫脫就是第二個喬峰。
他到底差在哪裡?
此刻,戰局已經完全發生了扭轉,王喆開始提劍反擊,他反擊的方法也有些怪異,就像是一個不倒翁,照葫蘆畫瓢似的複製梁師成的劍招。
但是他劍招更加的朦朦朧朧,更加飄忽不定,要遠比梁師成使用的原版劍招更加難以捉摸。
已經不是蘊含七八個變招了,而是無窮盡。
梁師成根本無法應對,短短几劍下來,就被接連點中要害,一敗塗地。
他面色蒼白,卻強顏歡笑:「燕兄劍技之高,世所罕見,我輸了。」
說著就雙手將劍托起,朝著王喆遞了過去。
「此劍跟隨梁某十二年,今日能歸入燕兄之手,也算是它的造化。梁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王喆接過軟劍,朝著梁師成咧嘴一笑:「梁兄別這麼鄭重,我就是喝多了瞎晃悠。你的仁劍是真的好劍法,要是能把那些招式稍微松一松,不那麼板正,再練個一年半載,我估計就晃悠不過去了。」
梁師成本來還有些頹然的神色,聽了這話後,立即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宴會繼續,氣氛更加熱烈,這下子所有人都對這位探花郎心服口服,其無論文采武功都絕對匹配這個身份。
人們挨個向王喆敬酒,王喆來者不拒,很快就酩酊大醉。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卻是掀開了那一道窗簾,看向裡面坐著的白衣女子。
這一看,他便是一愣,白衣女子居然就是白天時候翠雲織坊的那位白雲小姐,不是什麼天下第一才女李師師。
他撓撓頭:「小姐抱歉,你那琴可否讓我耍耍。」
白雲對於他的突然進來也是感到驚愕,但沒說什麼,躬了躬身:「探花郎請。」說著就輕輕退到了旁邊。
王喆撫了下琴弦,卻又轉頭:「小姐,教教我咋彈的。」
若是旁人,白雲可能根本不會理會,可是她對這位探花郎很有好感,便走到琴案旁,在王喆身邊側身坐下來,隔著半尺的距離,伸手指了指琴面上最外側的那根弦。
「這是宮弦,最粗,音也最低。」她的指尖在弦上輕輕一勾,一聲渾厚悠長的低鳴在艙內盪開,像是一顆石子沉入深潭。
「往裡依次是商、角、徵、羽,五音相生,循環往復。你方才撥的那一下是角弦,調子往上走的,所以聽著清亮。」
王喆聰明強記,很快就摸清了琴弦要旨,隨口道:「小姐,我要彈一首曲子,你若是有暇,不妨用簫與我伴奏。」
白雲微微一愕,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長簫,詢問:「可有曲譜?」
「沒有,你隨著心意跟著我就行。」
王喆輕撫幾下琴弦,就按照記憶中的調子彈奏起了一首「笑傲江湖」曲。
他醉眼迷離,指尖在琴弦上隨意撥弄,那調子起初斷斷續續,不成章法,聽起來倒像是醉漢胡亂的撥弄。
可古怪的是,那斷斷續續的音符連在一起,竟漸漸生出一股蒼茫之意。
白雲本是蹙著眉頭,但聽著聽著,眉眼便漸漸舒展開來,手中的竹簫不自覺湊到了唇邊。
她本是音律大家,聽琴辨音如呼吸般自然,此刻雖無曲譜,卻也能瞬間查漏補缺,不由自主地吹出幾個長音來應和。
簫聲一出,琴音立刻有了依託。
王喆哈哈一笑,五指翻飛,那原本斷斷續續的調子忽然連貫起來,竟真有了幾分浩瀚浩渺,瀟灑肆意的氣象。
琴聲如潮,簫聲如浪,浪潮交織,在整個畫舫中迴蕩。
艙內眾人原本還在推杯換盞,此刻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這曲子說不上多精妙,反而十分簡單,恰恰對應了大道至簡四字,擁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大海浪潮都揉進了那幾根弦和孔洞裡。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王喆彈完最後一個音,手指從琴弦上滑落,整個人往後一靠,竟就這麼歪在琴案上,鼾聲微微響了起來。
白雲握著玉簫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起身朝眾人微微一福:「夜色已深,諸位,今日便到此為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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