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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流雲夜宴

  第101章 流雲夜宴

  天色黑了下來,王喆才想起今晚的夜宴,道:「小翠,我去赴個宴,你在家待著,餓了廚房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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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小翠點頭。

  王喆匆匆來到汴河,那艘最大最奢華的流雲畫舫停在碼頭,碼頭被一群黑衣守衛封鎖,外人靠近不得。

  王喆說了身份,才有侍衛將他帶上了船,船艙里已經傳出了絲竹管弦之聲,混著杯盞碰撞的輕響和時斷時續的談笑聲。

  侍衛在艙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替他掀開了帘子,躬身道:「燕大人請。」

  王喆彎腰走進艙內,暖融融的燈火和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面而來。

  艙內的布置比他在外面看到的還要講究幾分,紫檀木的矮几上擺著精緻的酒菜,幾盞琉璃燈把整個艙室照得通明,牆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煙雨迷濛的江景,筆意疏淡,頗有幾分文人意趣。

  艙內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這一科的同進士,慕容復也在,正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見王喆進來便紛紛注視而來,帶著好奇與異樣的目光。

  沈知行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見王喆進來便起身迎了兩步,笑道:「燕兄來了,快請坐。我還以為你被什麼事耽擱了,正想著要不要派人去催一催。」

  「路上有點事耽誤了。」王喆拱了拱手:「讓沈兄和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無妨,來了就好。」沈知行朝旁邊的小廝示意了一下。

  小廝朝著畫舫後面一招手,立即有一個貌美的女子走出,坐到了王喆旁邊,替他斟了一杯酒。

  沈知行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王喆舉了一下:「燕兄,今日這宴是慶賀咱們這一榜的同科之誼,以後大家同在官場,相互之間可要多多關照。」

  「一定一定。」王喆端起酒杯,與沈知行碰了一下,仰頭喝盡。

  酒是溫熱的黃酒,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喉之後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胃裡,十分舒適。

  他放下酒杯,目光地掃過艙內,隔著一層紗簾,裡面坐著一個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低著頭調琴弦。

  她對艙內的喧囂並不在意,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撥動一兩根琴弦,試音的聲音被周圍的談笑聲蓋過去,幾乎聽不見。

  另一邊,慕容復只是朝著王喆點頭致意,便無交流。

  慕容復今科排名第八,也算是不錯,可是這場酒宴自然是三甲的主場,特別是狀元郎沈知行,這人無論是才華武功,只怕都是非同小可。

  自從王喆中了探花,慕容復便與王喆刻意疏遠了些。

  他本來是想收一個小弟,誰能想到小弟反而中了三甲,以後兩人在一起的話,只怕風頭全被這個小弟拿了。

  更關鍵的是,那攤丁入畝之政觸動了大宋最龐大的利益群體,未來的下場只怕比王安石還要悽慘,誰沾染上,誰都會跟著倒霉。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們既掌握資源,也掌握絕對話語權,只需要稍微曲解一下,就能鼓動愚民的群起攻之。

  沈知行卻對王喆格外看重,讚嘆道:「燕兄的策論我也看了,說實話,實際意義要遠在我們這些花團錦簇的文章之上。只是可惜,若是大宋立國之初就施行,那麼才有成功的可能,現在的話————只怕會動搖國本。」

  話音落下,船艙瞬間沉靜下來,包括窗簾內的白衣女子也停止試琴,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狀元郎如此的直言不諱,也有如此的胸襟。

  殿試考的是策論,所謂策論,自然是以建言獻策為主,而非辭藻華麗,文氣昌盛。

  沈知行這是自認殿試文章其實不如王喆的這篇攤丁入畝。

  王喆也沒想到這位狀元郎有如此胸懷與見識,確實,如果是立國之初,百廢待興,這攤丁入畝就可以強勢推行,但到了現在,利益格局早已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攤丁入畝雖然利國利民,但觸動的卻是整個士紳階層的錢袋子,這些人不但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在朝中關係也是盤根錯節。

  皇權不下縣,若是惹了他們,只怕這趙家江山都有危險。

  就像是明知道一個人得了重病,不動刀會慢慢死,一動刀可能立即就死了。

  他只能道:「沈兄所言極是,立國之初推行,自然容易見效。如今大宋立國已逾百年,土地兼併,稅負不均的問題積重難返,但若再不從根子上動一動,只怕再過幾十年,連動一動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知行看了他一會兒,雙目閃爍著異樣光彩,然後舉起酒杯:「燕兄,沈某敬你一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方為我儒道本色,我支持你!」

  沈知行這句話,其實就定了調子,他也是堅定的改革派。

  王喆現在還並不知道這句話的份量,笑著道:「多謝沈兄。」

  宴會氣氛終於又開始活絡起來,大家開始吟詩作對,玩起了擊鼓傳花。

  那窗簾後的白衣姑娘也彈奏起了一首十面埋伏,這是間接的在表示改革此舉固然是危險重重,但也是背水一戰,若能破局,便是海闊天空。

  琴聲錚錚然,時而如金戈鐵馬,時而如暗流涌動,聽得人掌心微微發汗。


  艙內的談笑聲漸漸低了下去,眾人不自覺地被那琴聲牽引著,連端酒杯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琴聲漸入尾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艙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沈知行率先鼓起掌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氣氛逐漸熱烈。

  王喆對於吟詩作對興趣不大,只是一個人不斷地喝著酒。

  其實這黃酒才是國民之酒,入口柔滑,入腹溫潤,不像燒酒那麼的如飲烈火。

  但同時,這酒後勁也是極大,他也並未刻意用內功排酒,否則喝酒就沒意義了,不一會就有些醉醺醺起來。

  這時候,一個聲音忽地在耳邊響起:「燕兄,你策論文章確實不錯,卻不知詩詞之道如何,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趁興吟詩一首?」

  王喆有些迷糊的抬頭,面前卻是來了一個清瘦男子,這人好像叫梁師成,亦是此次金科的前列者,排名第四。

  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王喆搶了他的探花。

  王喆歪著頭:「梁兄見諒,我對詩詞一道實在不太擅長,寫文章還能湊合,吟詩作對就露怯了。」

  梁師成笑了笑,語氣隨和道:「燕兄謙虛了,能寫出錦繡文章的人,胸中豈能沒有筆墨?今日對酒當歌,探花郎若是都不吟詩助興一首,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王喆放下酒杯,笑了一聲:「既然梁兄這麼說了,那我就勉力一試。」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河面,清冷的月光下,水面波光粼粼,隨著船身的輕輕晃動而明明滅滅。

  他看了一會兒,隨口念道:「汴水東流月滿船,一窗燈火照無眠。明朝踏過千山路,不為功名只為田。」

  畫舫靜默了下來,沈知行率先鼓掌:「好詩!」

  其他人也都面露讚嘆,確實是好詩,既應了景色,也應了心中抱負。

  梁師成目光一轉,卻又看向了王喆腰間的長劍,笑著道:「燕兄不但文章寫得好,詩也作得妙,就是不知道劍道如何,今日良辰美景,你我不如切磋一下劍技,以供娛樂。」

  話音落下,船艙再次靜寂,沈知行猶豫了下,沒有出聲。

  他也想看看這位探花郎武功如何,如果只會文章,不通武道,那麼其實就不值得押注了。

  正統的儒道有六御之說,武藝射覆也在六御之內。

  所謂修身治國平天下,如果沒有強悍的體魄與武功,那麼後兩者就都是空談。

  其餘同進士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皺眉,有人露出期待的神色。

  慕容復則是面露複雜,他是聽師妹說過王喆手持玄鐵重劍橫掃妖魂的場景,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可理應不會有假。


  如今王喆雙目隱隱,氣韻深沉內斂,分明是內功與精神修煉到了高深地步的表現,明明也就是一年不到,當初那個小少年為何能成長了這樣的地步?

  王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梁師成,醉意朦朧的目光里閃過一絲玩味。

  他放下酒杯,笑道:「梁兄既然這麼有興致,那燕某就陪你走幾招。不過————不過這切磋劍技,是不是要有個彩頭?」

  梁師成道:「燕兄想要什麼彩頭?」

  王喆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停在他的腰間,那裡有著一條奇特的絲帶,但實際上根本不是絲帶,而是一條環繞腰間的軟劍。

  他指了指:「不如就這把劍如何?」

  梁師成微微皺眉,這把劍可並非普通兵器,而是他家傳至寶。

  王喆也拿出了腰間的長劍,輕撫劍身,緩緩的道:「我這劍名曰「守正」,劍身已然通靈,具備辟邪之能,若是我輸了,此劍就歸梁兄所有。」

  話音落下,船內眾人都是面色一變,劍身通靈這四個字可是非同小可,代表著這是一件靈器,能夠產生一些別樣的「屬性」。

  而辟邪這個屬性可是非同小可,代表著能夠對鬼怪邪祟造成極大的殺傷力。

  王喆拿出如此賭注,梁師成自然也難以拒絕,他將軟劍從腰間抽出,那劍身極薄,通體瑩紫,宛如一條紫色絲帶。

  他抖了抖手腕,真氣灌注之下,劍身立即筆直,表面隱隱流轉著紫色光華,「此劍名曰紫薇軟劍,是南海紫金砂混雜西域天星絲鍛造而成,采月華淬鍊三十載方才成型。亦產生了靈性,其性至柔至韌,可斷金玉,亦可誅邪祟。梁某不才,承蒙先祖傳下此物,至今已歷四代。」

  王喆站起身來,腳步略有跟蹌的走向外面甲板:「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輸了劍歸你,你輸了劍歸我,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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