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該清帳了
池硯庭握著蘇阮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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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只是站著聽完了那句話，然後牽著蘇阮繼續往前走，上車，發動引擎，駛出了別墅區。
車子開出去很遠之後，蘇阮轉頭看著他。
池硯庭的側臉在路燈的光里明明滅滅，神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蘇阮沒有開口問，只是伸手過去，輕輕搭在他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上。
池硯庭的手指鬆了一下，然後反手把她的手扣在掌心裡，握著，一直握到車子駛上跨海大橋。
橋面上的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兩人頭髮都亂了。
蘇阮偏頭看著他的側臉，在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之上、在那片碎星一樣稀薄的路燈光線里，她忽然想——這個男人心裡那些沉默的、沉重的、從沒對任何人說出口的東西，正在一塊一塊地裂開。
而她有的是時間，等他一點點說出來。
胡家那場公開澄清會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島上的日子看似平靜。
池硯庭每天早晨起來換藥，傷口已經癒合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只剩幾道淺淺的粉色印記。
蘇阮每天陪他去海邊走一圈，然後回來吃飯，看文件，偶爾和江南那邊通個電話。
第三天早晨，胡枚出門前在玄關站了一下，回頭看著客廳里的兩人說了一句：「今天那場會，胡德全的兒子胡岩城也會去。「
她頓了一下：「他和他大哥不一樣，腦子清醒，但不好說話。「
門關上之後，池硯庭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沒喝。
蘇阮走過來，把他手裡的茶杯拿走，換了一杯溫的放進他手裡。
「在想什麼？「
「在想胡岩城。「池硯庭接過溫茶喝了一口：「他跟他大哥同父同母，但性格完全相反。胡岩舟做事狼顧狐疑，每一步都想著退路。胡岩城做事不聲不響，但他一旦決定做什麼，就會做到徹底。「
蘇阮在他旁邊坐下：「你覺得他會是今天最大的變數？「
池硯庭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偏頭看著蘇阮，伸手把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不管是誰來，你今天站在我旁邊就行。「
蘇阮彎了彎嘴角：「我什麼時候不在你旁邊了？「
公開澄清會在省城一家私人會所的三樓舉行。
地方不大，但到場的人不少——胡家各房、池家派來的人、幾個見證律師，還有兩位穿便裝的北三省軍區的人，坐在角落裡，不參與發言，只看著。
蘇阮和池硯庭到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坐滿了。
胡岩舟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看到兩人進來微微頷首示意。
池明娟坐在另一側，今天的她難得地戴了一張膚色面具，雖然做工粗糙，但至少遮住了大半張臉。
蘇阮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池硯庭坐在她旁邊。
胡岩舟站起來簡單開場之後，池明娟第一個發言。
她站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這位池家那位傳說中「被毀容後十年不出門「的三姑。
池明娟開口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十六年前，我經手過一批藥，交給了胡家許淑珍。我當時不知道那批藥的用途，對方用一批訂單跟我做了交換。後來我知道那批藥害了人，但沒有機會補救。「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蘇阮的方向：「我今天在這裡說清楚，那批藥的源頭不在我，我是被利用的工具。但我為自己經手過那批藥這件事，向裴瑾瑜的女兒道歉。「
全場沉默。
蘇阮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池硯庭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接下來是胡岩舟請來的那位司機。
他坐在輪椅上被推上來，年紀不小了，說話帶著北三省當地的口音，語速慢，但說得清晰：「那批貨從池家出來之後進了胡家三房的倉庫，然後由我送到了京城蘇家老宅附近的一個庫房。接貨的人姓趙，是蘇家老爺子的貼身助理。後來我聽說那批貨用在了裴氏藥業那邊——但裴氏當時只用了那批貨的一小部分做實驗，大部分不知道去了哪裡。「
蘇阮聽到這裡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池硯庭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一下。
司機說完之後，胡岩舟站起來做了總結：「目前掌握的證詞和文件可以證明，十六年前那批藥的確經過了池家三房和胡家大房的渠道，最終流向了京城蘇家。裴氏藥業在此過程中僅作為中轉名義出現，實際並未參與接收或使用。所有相關證物和證人均已移交軍方保存。「
他話音剛落，會場側面的門被人推開了。
胡岩城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袋，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全場，然後徑直走到了最前面，把文件袋放在了胡岩舟面前的桌上。
「大哥。「胡岩城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能聽見：「你那份清單上有個日期錯了。十六年前那批藥進京城的時間不是十月，是九月。十月那批是另一批。「
全場譁然。
胡岩舟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低頭翻開文件袋看了一眼，然後皺眉看向弟弟：「你怎麼知道？「
胡岩城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過身來面朝著全場，目光越過所有人，最後落在了池硯庭身上。
「因為九月那批貨是我親手從慈安送出去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無數遍的事：「當時我十一歲，我父親讓我把一箱東西送到京城蘇家的庫房。他說那是「樣品「，我不知道是什麼，後來才知道。「
蘇阮的手猛地攥緊了。
池硯庭偏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比剛才沉了一些，但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胡岩城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父親做了什麼。我也知道我母親和大伯母在這件事裡的角色。我今天站在這裡說這個，不是為了爭什麼，是因為——「他看向了蘇阮的方向，目光很平靜：「因為我覺得這件事該清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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