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相信你
蘇阮站在窗邊，海風從紗窗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她衣擺輕輕拂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池硯庭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她在打電話，放輕了動作，沒有靠近，靠在走廊的牆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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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在那段沉默里調整了一下呼吸，才開口：「你母親願意公開作證嗎？」
胡岩舟那邊安靜了幾秒：「她願意。但需要一個前提條件——她和我父親離婚之後，她要帶著她的私人物品離開胡家，和胡家再無關係。她說這個條件是老爺子當年親口許諾她的。」
「我答應。」蘇阮說：「她需要什麼幫助，裴氏可以出面。」
電話掛斷之後，蘇阮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
池硯庭已經從走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沒有問是誰打的電話，只是伸手把窗戶關小了一些——夜風太涼了。
「是胡岩舟。」蘇阮開口，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他母親願意出來作證，說了藥是從你三姑手裡拿的，但指令來自我爺爺。」
池硯庭關窗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他把窗戶完全關上，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走過來，把她從窗口帶開了一些，讓她坐到沙發上，然後蹲在她面前。
「阮阮。」他仰頭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沉：「你想怎麼做？」
蘇阮低頭看著他。
他蹲在她面前，姿態放得很低，像是在等她開口。
她忽然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額角那道正在癒合的傷疤——已經只剩下一條淺淺的粉紅色痕跡了，湊近了才能看到。
「我想去一趟池明娟那裡。」蘇阮說：「今晚就去。」
池硯庭看著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我陪你」——因為他本來就會去，不需要特意說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玄關拿了外套遞給她：「走吧。」
兩人出門的時候胡枚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兩人外套都穿好了，只是抬了抬眼皮：「晚飯還沒吃。」
「回來再吃。」池硯庭已經推開了門。
胡枚沒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車子開出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安城的夜路比省城更黑，沿途路燈稀疏，車燈照亮的路面兩側都是黑黢黢的山影。
池硯庭開得不快不慢，蘇阮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直到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別墅區道路。
池明娟的別墅還亮著燈。
二樓窗口透出暖黃色的光，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外地的。
池硯庭停好車，看了那輛車一眼，皺了皺眉。
「是閆浩的車？」蘇阮問。
「不是。閆浩開的是白色越野車，這輛不是他的。」池硯庭推開車門，繞過車頭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點，可能還有別人。」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大門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閆浩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絲質睡衣，神情有些疲憊，看到池硯庭和蘇阮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你們來了？明娟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池硯庭和蘇阮對視了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客廳里燈光明亮，池明娟坐在沙發正中央，臉上還是那張不戴面具的樣子，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但她今天的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一些，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姿態從容。
在她的對面，坐著一位蘇阮沒見過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氣質沉靜而幹練。
「坐。」池明娟對兩人示意了一下，然後對那位中年女人說：「段律師，你先迴避一下。」
段律師站起來，拿著公文包走進了一旁的側廳，帶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四個人。
池明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蘇阮身上：「你這麼晚來找我，是為了那批藥的事？」
蘇阮在她對面坐下，池硯庭坐在她身邊，離得很近。
「三姑」蘇阮開口，聲音不大：「胡岩舟的母親已經承認了，那批藥是從你手裡拿的。我來這裡，是想聽你說一句實話——你給那批藥的時候，知不知道是用來對付誰的？」
池明娟看著她，那張沒有眼皮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是要對一個人下手，但我不知道具體是誰。許淑珍跟我說，是胡家對家那邊的人。我當時在池家地位不穩，她拿了一批訂單做交換，我就給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後來我知道是蘇家二房那位的時候，東西已經交出去了。」
蘇阮聽著，沒有打斷她。
池明娟抬頭看著蘇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我做過很多爛事，對阿庭做的那些也洗不白。但那批藥的事，我當年確實不知道是用在誰身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當年簽的那份訂單調出來給你看——上面寫的是對家藥材商的名字，不是蘇家。」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蘇阮看著池明娟，池明娟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移開目光。
最後蘇阮輕輕呼出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我相信你。」
池明娟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那批藥到底是經你的手出去的。」蘇阮站直了身子，低頭看著池明娟：「我要你下周在胡家的公開澄清會上，把你剛才說的那段話重複一遍。然後把當年那份訂單的原件交給阿庭。」
池明娟仰頭看著她，片刻後，她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動作在她臉上看著有些詭異，但蘇阮覺得那大概算是一個笑。「好，我答應。」
從池明娟的別墅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蘇阮和池硯庭走在前面，閆浩送他們到門口。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忽然開口喊了一聲：「池三爺。」
池硯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三姑這兩年一直在後悔。」閆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不低：「她沒對任何人說過，但她書桌抽屜里一直放著一張你爸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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