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發病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是池硯庭先站起來,他鬆開了握著蘇阮的手,走到胡岩城面前,低頭看著他。
兩人站得極近,胡岩城比他矮了半個頭,但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
「你十一歲送的。」池硯庭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箱子裡是什麼嗎?」
「不知道。」胡岩城搖頭:「後來才知道。」
池硯庭看了他幾秒,然後側身從他身邊走過,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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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立刻站起來跟了出去。
池硯庭走的很快,步子又大又急,直接進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蘇阮推開門追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停在了樓梯轉角處,一隻手撐著牆壁,低著頭,呼吸比平時重很多。
「阿庭。」蘇阮走過去,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池硯庭在她指尖即將碰到他的那一瞬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的顏色不對,琥珀色的瞳孔邊緣泛起一圈暗沉的紅,整張臉的表情繃得極緊,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蘇阮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沒有收回手,也沒有後退。
她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明顯正在被某種東西吞噬掉理智的男人,開口的聲音穩而柔:「阿庭,是我。」
池硯庭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的身體猛地動了一下,像是要往她這邊走,又像是要推開她。
他的手指抬起來,指尖幾乎擦過她的肩膀,然後硬生生地偏了方向,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嘭」的一聲悶響,牆灰簌簌落下來。
蘇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依然沒有動。
池硯庭收回砸牆的那隻手,指關節上已經破皮了,血珠慢慢滲出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那雙眼睛裡的紅色正在加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湧上來,要衝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靠在牆上,偏過頭去,喘著氣開口:「你別靠近。」
蘇阮沒聽他的。她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踩在安全通道那扇門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陰影邊緣,然後抬起手,掌心朝著他的方向攤開。
「池硯庭,你看著我。」
池硯庭偏著頭,牙關咬得下頜線繃得像石頭,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控制不住。」
蘇阮把伸出去的手往前遞了半寸,掌心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拿,就只是攤在那裡。
「那就不控制了。」她說:「但你得看著我的手。看著它就不會打偏。」
池硯庭終於轉過了頭。
他看著蘇阮伸向他的那隻手,白白淨淨的,手指細長,掌心朝上,像在等他放什麼東西上去。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呼吸一下比一下重,然後他的右手慢慢地、很慢地抬起來,指尖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最後落在了她的掌心裡。
只是觸碰,沒有握。
他的指尖抵著她的掌心,微微發燙,微微發抖。
蘇阮沒有合攏手指去抓他,就讓他那樣抵著。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顫著,帶著一種極度克制的、幾乎要把自己折斷的力道。
「阿庭。」她開口,聲音還是軟軟的,但眼睛一直看著他,沒有移開:「你傷不到我,你記得我上次說的話嗎——你發病的時候不會打我。你自己說的。」
池硯庭的呼吸終於緩下來了一點,雖然還是很重,但那層壓在瞳孔底部的暗沉紅色正在一層一層地褪下去。
他的指尖從她掌心裡收回去,然後整個人順著牆壁慢慢滑下去,坐在了樓梯台階上,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
蘇阮在他旁邊坐下來。
她和他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沒有碰到他,但坐得很近。
安全通道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漸漸平復下來的呼吸聲,還有走廊那邊隱約傳來的人聲和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兒,池硯庭低著頭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剛才差一點……」
「沒有差一點。」蘇阮打斷了他:「你不會。」
池硯庭沒有再說話。
他的肩膀慢慢松下來了,低著頭的姿勢維持了很久。
蘇阮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汗順著額角滑下來,在昏暗的燈光里泛著一點光。
她伸手,用袖口把他額角那滴汗輕輕擦掉了。
池硯庭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暗紅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眼底邊緣還有一圈極淡的血絲,但他的目光是清的,清到能映出她的影子。
蘇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輕又軟:「池三爺,你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什麼嗎?你說你就算是把自己打死,也不會打我。」
池硯庭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我記著。」
「那就行了。」蘇阮站起來,朝他伸出一隻手:「走吧,裡面還在等你。胡岩城那番話剛說了一半,你不在,他不知道講給誰聽。」
池硯庭看著那隻伸向他的手,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握住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蘇阮一把握緊了他的手穩住了他。
他低頭看著她握著他手的那個力道,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
「走吧。」蘇阮牽著他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兩個人並肩走回了走廊里。
走廊里等著的陳森看到兩人出來,目光在池硯庭還在滲血的指關節上停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只側身讓開了路:「胡岩城在等你們。」
池硯庭沒有鬆開蘇阮的手,牽著她一起走回了會議室。
門推開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兩人身上。
池硯庭的指關節還在流血,蘇阮走在他旁邊,步伐穩穩的,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從進門到落座,始終沒有鬆開。
胡岩城站在最前面,看著兩人坐回原位,然後繼續開口:「我說完了。那份貨單原件我已經移交給了軍區的人。至於我父親和大伯母那邊——」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胡岩舟:「該怎麼處理,大哥說了算。」
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步伐不急不緩。
池硯庭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關節,蘇阮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片創可貼,正低著頭仔仔細細地給他貼上。
創可貼是粉色的,印著卡通小熊。
池硯庭看著那片突兀的粉色貼在自己指關節上,沉默了兩秒,然後偏頭看向蘇阮。
蘇阮頭都沒抬:「看什麼,只有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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