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蠱惑

  第184章 蠱惑

  也是巧合，潘惟熙和完顏莫里哀兩個人正在說事兒的時候，正好碰上府外的高麗使者求見，潘惟熙稍一琢磨，也就見了。

  高麗使者也是懵逼，不知道為啥見得這麼輕易，等陣見到了潘惟熙，見完顏莫里哀也在，一時竟是還有些不知道說啥是好。

  「你們高麗國內現在是什麼情況，黃海道的主事太尉，是不是一個叫康兆的，他在你們高麗朝廷，現在的情況如何？」

  說著，潘惟熙也並不打算全信他，而是安排人去找汴梁城內，經常去高麗經商的商賈打聽。

  「金使君請了，咱們不妨將話說開，此戰，乃是關乎你們高麗國的國祚存續，百姓的生死存亡，事已至此，不存在所謂的家醜不可外揚，顧不得了，若是還要欺騙於我，那你們就活該塗炭了。」

  那高麗使者思索了片刻，心知自己若是不跟潘惟熙說實話，搞不好面對的就是宋遼兩國的混合雙打了，故而只得苦笑一聲，娓娓道來道：「說來讓人笑話，我高麗朝中內部，確實是出了一些問題，以至於朝政混亂，社稷傾頹，如今我高麗，乃是牝雞司晨，女主當政，太后她————哎~，頗有蕭綽之惡，卻無蕭綽之才啊。」

  潘惟熙聞言，本能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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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他還真不知道，畢竟他雖從後世來，卻也並非是什麼歷史大拿，正常人誰沒事兒研究高麗歷史啊。

  不過他卻是知道，按照歷史軌跡來走的話，很快他們大宋這邊也要進入女主當家的時代了，而且歷史上的西夏在後來也陷入到了大小梁太后的亂政之中。

  他之前是不知道連高麗也有女主亂政，現在知道了————這玩意是不是有點什麼深層原因啊，十三四世紀明明是整個東亞經濟發展的都最頂峰啊。

  搖了搖頭，不想那些有的沒的，問道：「為什麼說是有蕭綽之惡，卻無蕭綽之才啊，大遼國承天太后，承上啟下，富國強兵，即便是在我大宋，多年為敵，民間卻對其少有惡語，手腕強橫了一些，但也談不上惡吧，廢帝之後，耶律隆緒好歹也還留下了一個王位，而且也不是看著好看，是真有頭下軍州，還不小呢，惡在何處？這話一般不都是說武則天的麼。」

  「哎~，說來，真的是慚愧，千秋太后她————乃是我朝太祖的親孫女，其母族，亦是我高麗的大姓，皇甫氏，嫁與景宗皇帝為後之後————」

  「你給我等會兒，你們家太祖的親孫女，就是說，類似於我媳婦這種，當朝郡主，嫁給景宗————這不是堂兄妹關係麼？」潘惟熙打斷道。

  「這————高麗風俗，確實是與大宋截然不同。」

  「行吧，你繼續。」

  「是，前些年景宗繼位，先帝登基，先帝————乃是她的親兄長，所以，她既是太妃，也是長公主，故而頗受先帝信任。」

  潘惟熙：「先帝福薄，英年早逝，千秋太后依然以皇帝年幼、未諳國事為由遷入千秋殿臨朝聽政。」

  想了想，還補充道：「當今我高麗國主，確實是太后親子無疑的。」

  「嗯。」

  「先帝時，太后便與金致陽私通，被先帝所知，故而將人貶斥外放，到了太后臨朝時，便又復將人給接了過來，任命為右僕射兼三司事。」

  「啊~，此事，倒是也確實是與承天太后，頗有異曲同工之處啊。」

  客觀來說這麼看的話好像私生活方面還得是他們大宋這邊好些，劉娥再怎麼戀權，至少私生活不亂，沒聽說過她有什麼男寵之類的，到底是確實沒做過讓大宋丟臉，趙家丟臉的事情。

  這也是潘惟熙現在能夠默許劉娥當貴妃，將來當皇后的原因，不管怎麼說同樣是女主政治，他們家大宋至少在人品上比另外三家還是贏了的。

  「然後呢？」潘惟熙不禁八卦了起來。

  「然後太后和她————誕下一子，故而太后這些年，一直意欲廢掉我高麗國主，改以此

  子為帝。」

  「啊————啊？我草，王家江山不要了？傳給外姓？她自己不也是王家的人麼？這女人」

  只能說，是腦迴路清奇了。

  蕭綽確實是也嫁給了韓德讓，但這麼多年了，倆人雖恩愛有加，蕭綽沒有其他男寵，韓德讓也沒有其他女人，後半輩子相濡以沫，但倆人卻是一直無子，想是避孕措施做得極好，特意如此。

  這就起碼是知道輕重。

  這高麗太后可猛啊，不但搞出了私生子，居然還打算讓私生子做皇帝。

  龍椅上坐著的那個也是她親兒子啊。

  高麗朝內的文官武將，那麼多既得利益者能同意才是見鬼了呢。

  「所以，你們家國主和太后現在是母子不和，鬧掰了？你們國主沒孩子麼？他今年應該也三十了吧，一個成年國主，太后又如此荒唐，想要奪權應該不會很難吧，直接聯合百官強立太子不就行了？」

  「這————我家國主，無子嗣。」

  「啊，和我家官家，還有耶律隆緒都是同病相憐啊，生下來，活不住？」

  「那倒不是，我家國主，乃是龍陽之好，他————他壓根就不喜歡女人，故而無子。」

  潘惟熙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一會兒，強忍著面上不笑出來道：「貴國，當真是多事之秋啊，你們這些當大臣的，也不容易啊。」

  怪不得耶律隆慶會進攻高麗，歷史上的耶律隆緒也在蕭綽死後要主動進攻高麗來擴大自己的威望。

  確實是高麗國內部出了大亂子了啊。

  不過歷史上耶律隆緒此番征高麗沒討到什麼便宜，反倒是自己折損了十萬大軍，和他們宋國這邊的驢宗趁蕭綽剛上，內部不穩時發起北伐一樣，都被打得老慘了。

  所以說啊，國與國之間的國戰，千萬別想著什麼有便宜可占的可乘之機，投機取巧要不得的，高麗都抽象成這樣了，歷史上照樣可以擊退遼國的傾國進攻。

  「那麼想來，貴國的局勢確實是很危險啊，康兆如何處之的？」

  「我國國主，已下詔命令康太尉帶兵回京，想來，是希望借他手中的邊軍，與太后相抗，太后————哎~」

  潘惟熙有些繃不住地道：「國主與太后相爭，召邊軍太尉回來搞事情？這他媽不成了董卓故事了麼？太后攝政多年，盡掌開京兵權，又怎麼會坐以待斃？然後呢？然後發生什

  麼了？」

  「然後————遼國就打過來了啊，康太尉並未奉詔進京。」

  「哦~」

  遼國這邊，此番征討高麗的時間比歷史上要稍微更早一點，所以康兆並未進京。

  歷史上其實康兆是進京了的，太后要害他，他就索性帶兵把太后，以及皇帝都給殺了，從宗室中隨便找了個小皇帝當傀儡，確實是行了董卓故事。

  如果不是遼國突然東征，說不定王氏高麗就要變成康氏高麗了，遼國東征的時候這康兆為了顯示自己的武勇，竟敢親自帶兵出征和遼軍野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所謂的一代梟雄，最終只是證明了契丹人野戰確實無敵而已。

  「所以你是說，你們朝廷，國主召康兆帶兵進京，康兆並未理會，然後很快，遼軍就大舉攻來了，是麼，康兆手裡，應該至少有三萬精銳兵馬吧，似乎也未對遼軍做什麼有效的抵擋？」

  「遼軍悍勇，野戰幾乎無往不利，只是不擅攻城，康太尉堅壁清野，據城死守，遼軍攻城不下，進而繞過堅城，直抵開京城下，所需糧草軍需，全由大宋商賈，經海運直接運抵開京城下。」

  「然而康太尉手中三萬精銳兵馬保存得當，只要大宋水師能夠截斷遼國的海上糧道，遼國的陸上糧道不濟，必會狼狽敗逃，若是再有大宋派兵助戰，我開京兵馬與黃海道兵馬共同東西夾擊之下，必可以大敗遼軍啊！」

  「呵呵，遼軍若是與黃海道聯手，也可以大敗我宋軍啊，貴國朝局，都亂成這樣了，康兆一個渤海國遺民，你就那麼肯定，他還對你們家官家忠心耿耿麼？莫要忘了，此番征討高麗，乃是遼國的東京為之！」

  渤海人，女真人，二者幾乎都是同源的，也並不是一個單一民族政權，歷史上金國崛起的時候高麗方面就給金國寫信，說咱們都是同族，是自己人，我給你朝貢，你就別打我了，然後金國就不打他了。

  這個所謂的同族，指的就是渤海人，完顏氏的先祖據說就是從高麗地區跑過去的，而這個渤海人，主要也是居住在鴨綠江一帶，這些人才是抵禦遼國真正的前線力量。

  以前這肯定是沒問題的，因為在蕭綽改制之前的遼國純粹是一個契丹殖民政權麼，渤海人，女真人，實際上都是在契丹人統治之下的血包，不是生產，只吸血。

  跟唐朝時關中人吸血河北江南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自然，這些渤海人也會拼死抵抗，與高麗人同心戮力，忠於高麗朝廷。

  但在蕭綽改革之後自然就不同了，尤其是現在搞五京分治，遼國的東京遼陽府本身就都是女真人，渤海人，隨著紡織業的發展，渤海人日子也過得越來越好，遼國整個政治運行的邏輯都變了。

  而且中京徽州府也有著大量的渤海人和女真人。

  雖然平日裡遼陽府還是有契丹人駐軍，表面上還是契丹人在做統治階級，但這些契丹

  人早就不是在吸血了，而是也在像中京南京一樣逐漸本地化，努力在發展工業什麼的，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被同化掉了。

  簡單來說，就是遼陽府的渤海人現在日子過得很好，而且是越來越好，此番征討高麗主力部隊也都是遼陽府的人，這些女真人渤海人，與黃海道的高麗邊軍同文同種。

  起碼，滅掉高麗之後他們這些渤海人去東京遼陽府打工，種地，總會容易，方便得多，日子只會變得更好。

  那大家為什麼還要為高麗朝廷拼命呢？

  再加上高麗朝廷那廟小妖風大的亂象，故而至少在潘惟熙看來，康兆早已偷偷和耶律隆慶狼狽為奸，隨時反水的可能性很大，大概人家耶律隆慶壓根就不缺糧草。

  想了想潘惟熙眼珠一轉，認真道：「官家，尚未做出決定，但想來若是我猜的不錯，對高麗還是要幫的，如今我大宋與遼國，陷入到了一種既競爭又合作的狀態，各個方面，自然也願意處處和他們作對。」

  「高麗的位置無疑和遼國更近，但好在我大宋尚有水師優勢，錢糧，乃至鎧甲，武器，我大宋都可以支援給你們，但你們能不能挺得住，終究還是要靠你們自己的，說白了，我大宋並不需要從你們高麗身上得到什麼，你們對我大宋的價值，主要在於給遼國人添堵。」

  「你先下去吧，我可以跟你們承諾，我大宋雖不會出兵襄助，但是除了出兵之外，包括糧食，也會有的。」

  「這————」

  高麗使者看了一眼完顏莫里哀，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潘惟熙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道：「怎麼，高麗是意圖干預我宋國內政不成？」

  「不敢，不敢。」那高麗使者連忙退去。

  潘惟熙這才又對著完顏莫里哀道：「高麗對大宋的意義，在於影響遼國，不過若是我所料不錯，高麗這次，是亡定了，我大宋救不回來的，之所以還要支援，也不過是多消耗一些遼國的力量，說白了，這是一場雙輸。」

  「然而要達到牽制遼國的目的，也並不一定就需要高麗，其實你們女真人，尤其是生女真，對遼國也能起到很大的牽製作用。」

  「尤其是，等高麗覆滅以後，摘果子的，未必，也不應該只有遼人，開京那麼遠，地理上也並不方便，往來交互，還不是要仰仗船運，而海軍方面，我大宋終究是相比於遼國有著巨大優勢的。」

  「你是我大宋冊封的生女真節度使，你若有心，便是將生字去掉，也未嘗不可，東珠，黑貂，海東青，老山參，這些東西我可以幫你炒作價格，一年之內，我可以跟你保證，這幾樣東西在我大宋的價格，會再提高五倍以上。」

  「如果你們願意，把蘇州港打下來，以後，我們之間直接進行交易，你需要什麼，直接跟我大宋買，我大宋還可以資助你一批鎧甲，武器，什麼都可以給你，甚至是給你提供一筆貸款也行，必要的時候，我大宋甚至可以出兵幫你代打。」

  「遼國現在搞五京制，這其實是有好有壞，東京的事，中京，上京，南京，他們之間互相幫忙可以，拼命，恐怕就不行了，你們做這件事，所需要面對的主要對手其實只是東京而已，也就是渤海人和女真人，都是你的同族啊。」

  「你自己選，是要繼續當遼國的順民，還是要成就一番事業，建立一番基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