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回京

  第166章 回京

  汴河的水漲得正滿,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順著汴河緩緩駛入開封地界,船頭上只站著潘惟熙,季八,李公蘊和幾個隨從,連親兵都沒有。

  是的,他把李公蘊也從升龍府給帶回來了,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把這位交趾版趙國胤留在升龍府不太放心。

  反正他能力也挺強的,還是帶在自己的身邊當個私人來用吧,反正他爹是福建人麼,李公蘊對此也並不排斥,人往高處走,他留在升龍府這輩子至多做個偽軍頭子,隨時都可能被人給踢走,跟在潘惟熙的身邊,雖然現在的大宋已經沒有私人幕僚的前途了,可誰讓潘惟熙他這麼特殊呢?

  以後的事情,說不準的。

  潘惟熙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頭戴斗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行商,這也是他故意為之,想要回來的時候儘可能的低調一點。

  「太尉,再過三里就是水門了。」季八低聲道,「咱們從西水門進城,直接回府,沒人會注意到的。」

  

  潘惟熙點了點頭,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開封城牆,眼神複雜,嘆息道:「沒人注意是不可能的,只希望莫要攪出太大的動靜就好啊,如今的開封朝堂,只怕已經是波譎雲詭了,我一回來,說不得這幾年來好不容易維繫的平衡就又要被打破了,我現在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動靜若是鬧得大了,就實在是太被動了。」

  李繼隆病危,皇后駕崩,再加上朝堂上已經很明顯已經起來的新舊黨爭,潘惟熙自己都知道,自己這趟回來不管他本心如何,一定都是巨石投湖,好壞難說。

  然而,他的願望註定要落空了。

  烏篷船剛轉過一個河灣,眼前的景象就讓潘惟熙愣住了。

  原本應該冷清的汴河河道上,此刻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船隻。最前面是二十艘裝飾得金碧輝煌的畫舫,船頭掛著巨大的紅綢,上面用金線繡著「恭迎潘太尉凱旋」七個大字。

  畫舫後面,跟著數百艘商船,船上都插著彩旗,敲鑼打鼓,熱鬧非凡。

  河道兩岸,更是人山人海。從水門一直綿延出數十里,全都是前來迎接的百姓,路邊搭起了連綿不斷的彩棚,彩棚下擺滿了香案和酒水,無數商人穿著綾羅綢緞,站在彩棚前翹首以盼。

  「這————這是怎麼回事?」季八也傻了眼,「咱們的消息不是封鎖得很嚴嗎?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潘惟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還能怎麼回事?這世上哪裡真有什麼不透風的牆呢?

  從這架勢上來看,不像是朝廷在歡迎我啊。」

  話音剛落,最前面的畫舫上就傳來了震天的鑼鼓聲。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站在船頭,看到潘惟熙的烏篷船,立刻激動地大喊:「來了!來了!潘太尉回來了!」


  「恭迎潘太尉凱旋!」

  「恭迎潘太尉凱旋!」

  剎那間,河道上和兩岸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無數鞭炮同時點燃,噼里啪啦的響聲震耳欲聾,漫天的彩紙和花瓣像雨點一樣落下,把整個汴河都染成了彩色。

  畫舫緩緩靠了過來,潘惟熙一眼就看出這船上來迎接他的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商賈之流,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些事也都是他們這些商賈搞的,丁謂等所謂的新黨則應該是對此默許。

  讓潘惟熙有些詫異的是,這一群歡迎隊伍中還真有一個熟人,隨著兩船靠近,楊延昭也是緩緩從裡邊走了出來,笑著沖他喊道:「五郎,你是收復交趾的有功凱旋歸來,搞了那么小的一艘船,像什麼樣子?做這一出仿佛受氣了一樣的姿態是在給誰看?給我上來,打贏了,就要風風光光進城才是。」

  說罷,這楊延昭也是霸道,仗著畫舫更大,直接別停了潘惟熙的船,硬拉著潘惟熙上去。

  潘惟熙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很顯然,朝廷對他的所謂凱旋歸來心態是複雜的,至少是意見分歧很大的,真要是定性成了凱旋,怎麼會只讓這些商人負責排場來迎接他。

  之所以楊延昭會在船上,顯然,也是因為他覺得都是商人實在是不好看,甚至是有點說不過去,所以才親自露個面。

  這甚至也跟將門沒多大關係,這排場一定不是將門組織的,眼下這個時候,將門上下還真不方便大動,反而應該避險,與他少來往,或者只是私下偷偷來往才對。

  「你說你這是何必呢,咱們都這麼熟了,想我的話直接來我家吃飯不行麼?你這是要宣布,自己要加入新黨了麼?」

  楊延昭也是直率,道:「什麼新黨舊黨的,我不懂,我又不是文官,不過我只知道自從你從西北離開之後,府州,麟州兩州發展得可謂日新月異,百姓的日子明顯好了,你知道,那地方以前可是咱們全大宋最窮的地方之一啊,沖這,無論你在朝中要幹什麼,我都永遠支持你。」

  隨著三聲禮炮響,潘惟熙被眾人簇擁著上了最豪華的那艘畫舫。畫舫緩緩駛向水門,兩岸的歡呼聲更加響亮。無數百姓揮舞著手中的彩旗,對著畫舫磕頭跪拜,排場大得明顯已經有些不對了。

  也不知這些跪地上給他磕頭的老百姓有多少是安排的,多少是湊熱鬧的,可他媽是大宋不是明清,即便是官家本人,平日裡也是不受跪拜的,除非是在特殊的場合。

  這他媽能合適麼!

  這是真糊塗了還是有人有意為之?

  莫不是有人故意如此安排,以做試探?

  潘惟熙站在畫舫的船頭,望著眼前這盛大的場面,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深深的憂慮。


  資本的野獸,已經長大了。

  恐怕是已經不滿足於僅僅只是賺錢了,開封城內,天子腳下,敢在完全不通知自己的情況下來這一套。

  膽大包天啊!

  但恐怕膽大也是因為真有實力。

  畫舫穿過水門,駛入開封城內。眼前的開封,和四年前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狹窄的街道,被拓寬了一倍,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乾淨整潔。街道兩旁,原本低矮的茅草屋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兩三層高的磚木結構樓房。樓房的底層全是商鋪,招牌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僅是這麼粗略一看潘惟熙就知道,汴梁城現在的人口規模兩百萬恐怕是打不住的,十之八九這都已經奔著三百萬去了,小樓取代了小院成為了城內的主要居所。

  「五郎你看,那邊是新開的汴梁錢行,可以存錢、取錢、放貸,比以前的當鋪方便多了。」

  說罷又指著路邊一棟氣派的樓房說道,「這是開封商人聯合杭州、泉州的商人一起開的,現在不光商人存錢,很多官員和百姓也都把錢存在這裡。」

  「商人,開錢行麼?莫不是還要發行交子?」

  「自然不可能全讓那些商人搞,丁謂也插手了,此事本就是他主導,乃是今年以來,新黨改革最大的動作。」

  潘惟熙憂慮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事務他完全都沒參與,但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還是都出現了。

  「那邊是百貨樓,裡面什麼都有賣的,從交趾的香料、南洋的寶石,到杭州的絲綢、

  景德鎮的瓷器,應有盡有。以前買東西要跑好幾個地方,現在在百貨樓里就能買齊。每天都有上萬人來這裡購物,熱鬧得很。」

  果然,百貨樓前人山人海,進進出出的顧客絡繹不絕。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穿著官服的官員,還有普通的百姓。大家臉上都帶著笑容,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街道上,馬車川流不息。以前只有官員和貴族才能坐的馬車,現在很多商人也都坐上了。甚至還有一些裝飾華麗的四輪馬車,是從遼國引進的樣式,跑起來又快又穩。

  「現在商人也能坐馬車了?」潘惟熙有些驚訝地問道。他記得以前大宋有規定,商人不能乘坐馬車,只能坐牛車。

  潘惟熙對開封的繁華並不算太意外,畢竟杭州邕州升龍府,再加上瀘州延安涼州大名府等地這些年他也知道發展得確實是極為迅速,所謂小河有水大河滿,汴梁城作為漕運中心和政治首都,誰發展都會帶上它的。

  只是他對這場景所展現出來的社會風氣變化確實是有些詫異。


  這社會風氣變化得這麼快的麼?

  「早就改了!」楊延昭笑著道:「三年前陳堯咨提議改的,也算是大宋新政吧,現在的開封府啊,只要有錢,誰都高看你一眼,頑固派說這叫世風日下,新黨說這叫新政新氣象,各有各的道理。」

  他指了指路邊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商人,說道:「您看那個,是做茶葉生意的王老闆。他兒子去年考中了進士,現在在翰林院當差,提議今年要增加商科呢。」

  船隻行至城門外,又復換上馬車,馬車繼續前行,經過御街的時候,更是熱鬧非凡,御街兩旁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酒樓、茶館、瓦子。

  也沒人說書唱戲耍雜耍,百姓們現在全都已經知道了潘惟熙回來,蜂擁而至,讓馬車寸步難行,潘惟熙見狀,索性直接站了出來,站在馬車上朝百姓揮手致意。

  【這時候要是有個刺客弄死我可多好,可惜,那些所謂的保守派啊,哎~,都是無膽之輩】

  潘惟熙本來身份就特殊,此番回來,猶如巨石投於平湖,必掀大浪,原本他想要低調進京是想要好好看看再謀定而後動的,現在看來自然是不可能了。

  索性,也就任由亂流加身了。

  當即,潘惟熙也不進宮面聖,反正趙恆沒安排人接他,也沒給自己下詔,而是回到了樂平郡主府。

  他兒子都快五歲了,他還沒見過呢。

  當然了,相比於從未曾見過面的兒子,還是妻子趙婷婷更讓他在幾年裡頗為想念。

  趙婷婷幾年裡其實多次請求朝廷開恩,讓她去交趾陪潘惟熙,只可惜都被趙恆給否了,讓他們夫妻倆不得不分別。

  一番雲雨,家常不表。

  卻說完事兒之後,趙婷婷依偎在潘惟熙的懷裡,聊起了朝堂之事,道:「官家和將門都沒有派人來接我,婷婷可知道其中內情?」

  趙婷婷卻是笑著道:「真要是派人來找了你,恐怕就不是什麼好事了,現在,全天下人都在等著你來表態呢。」

  「是,立後之事?何以至此?」

  「哼,李繼隆一連上書十八道奏疏請立新後,官家不理,便要無詔回京了,還要帶著兵回來呢。」

  想了想,趙婷婷補充道:「朝堂之上,談起新政來,總是喜歡拿杭州,嶺南,至多延安來說事,只說是商人現在有錢有人,甚至有些還有了兵,不服朝廷管束,但其實誰都知道,河北才是現如今的朝廷大患。」

  「整個河北,幾位太尉現在全是將門中人,近二十萬大軍本就都是我大宋精銳,現如今將門在河北的生意做得又好,軍械,糧草,錢財,完全都可以跳過朝廷,自行對軍隊進行賞賜,說真的,幾位太尉現在比之五代時的節度使,也差不了多少了。」


  潘惟熙皺眉:「李繼隆他這是瘋了麼?提河北之兵無詔回京?」

  「人之將死,行事,肆無忌憚了吧。」

  立後的這件事情上,將門上下恐怕意見也都是一致的,但要說為了這點天子家事,直接搞清君側,殺進京城來?這怎麼看怎麼有病吧。

  將門現在都這麼囂張了麼?這比歷史上可囂張太多太多了。

  潘惟熙又忍不住皺眉道:「既然也知道他是人之將死,官家又何必非跟他爭呢?說到底我將門也不過是想要立沈貴妃為後而已,屁大點的事,他就不能妥協一下麼?他想立誰,還是劉美人麼?」

  「官家的意思是,立劉氏、楊氏、沈氏三人為貴妃,後位暫時空置,而使相公的意思是,劉氏楊氏皆賤人也,何德為貴?著實,也是有些在有意欺君了。」

  這個時候把他叫回來,意思也就很明確了:如果李繼隆真的敢為了這事清君側,朝廷這邊需要一個在將門中有足夠威望的人擋得住他。

  而潘惟熙本人畢竟也是將門,現在李繼隆快要死了,將門需要有人能接過李繼隆手裡的大旗,原本還有個曹瑋的,現在除了潘惟熙之外已經不做他想,故而同樣也在推動潘惟熙回歸。

  「文官們,普遍如何?」

  「陳堯叟認為,此乃帝王家事。」

  想了想補充道:「陳堯叟和劉氏,楊氏,都為蜀人,如今文官之中,南人更多,包括丁相公,大多,其實都是支持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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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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