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滅國
第163章 滅國
黎明時分,富良江上的晨霧還未散盡,北岸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三萬宋軍列陣江邊,旌旗如林,刀槍映著晨光,泛出冰冷的寒光,儂智高身披銀甲,手持開山斧,立馬陣前,眼神銳利如鷹。
「傳令下去,搭浮橋!全軍渡河!」
「首領,海軍中的白鬍子和赤犬二人已經親自到了,整個富良江水道已經完全被我軍掌控,我軍完全可以通過水師搭乘,從容過河,沒必要搭建浮橋啊,河對岸可是有床弩的啊,有搭建浮橋的功夫,這對岸的守軍————」
「廢什麼話!到底你是首領還是我是首領?搭浮橋,給老子硬打!交趾軍現如今分明已經是驚弓之鳥,必然已士氣崩頹,難道硬打還打不下來麼?給太尉看看,咱們峒人的武勇!」
手下無奈,只得如此傳令。
不過儂智高說得也確實是不錯,眼下,交趾軍確實是士氣衰頹,而宋軍卻氣勢如虹。
隨著儂智高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木筏和船隻同時推入江中,數百名工兵喊著號子,在江面上快速搭建浮橋。
與此同時,赤犬率領的水師戰船一字排開,見儂智高棄他們這些現成的水師不用而硬要搭建浮橋,一時也是不禁氣得破口大罵:「蠻夷就是蠻夷,野人,沒規矩的東西,簡直是豈有此理,老子為了將這艘二十料的大海船開進富良江廢了多大的勁?當真是蠻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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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兄,來,喝點茶吧,生那麼大的氣做什麼。」
大食商人白鬍子此時頭頂一塊白布,身穿白布純色長袍,看著跟家裡死人戴孝似得,正在赤犬的大船上優先地泡著茶。
「額————白兄,我說蠻夷是說他,不是說您,您布一樣,是我們大宋的老朋友了,哈哈,哈。」
也是有點後知後覺,當著一個大食人的面一口一個蠻夷,多少是有點對著和尚罵禿子的那個意思。
大食人的名字又長又拗口,潘惟熙又不知為啥非得給他們每個人都起了綽號,平時都用綽號稱呼他們,久而久之,大宋的這三個大將到是還好,四個大食商人,久而久之綽號就代替名字了,白鬍子稀里糊塗的就成了白兄了。
總比阿列克兄叫著順口吧?
當然了,蒲家其實嚴格往根上溯源的話可能也是大食人,赤犬本人也是色目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大宋這邊的大海商綱首幾乎沒有和大食人沒有關係的,大宋的海貿大多都是大食人帶來的,嚴格搞血統論就沒意思了。
白鬍子卻是淡然多了,道:「喝茶,蒲兄,喝茶,這儂智高如此逞強,有船不用,非要搭浮橋,到時候折損兵將,死得還不都是他們峒人自己的子民?我倒是巴不得他不要用我呢,免得折損了咱們自己的船隻。」
大食人麼,來大宋純是來賺錢的,幾乎沒啥政治方面的訴求,大宋朝廷允許他們在勢力較大的地方建清真寺,充許他們在特定區域做禮拜,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幾乎只看錢。
主要是他們知道他們就算想要政治權力潘惟熙也不可能給。
赤犬聞言冷笑,道:「白兄,交趾者,乃我中華故土也,太尉下交趾,乃是收復故土,是王師南下,交趾之民,亦會是我大宋之民,故而太尉此番南下,處處都以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白鬍子:「是啊,潘太尉當真是用兵如神,不但已全取了富良江北岸土地,更是兵不血刃而收交趾之心,當真是佩服,佩服。」
赤犬:「交趾是大宋故土,太尉收復之後自然也不會讓爾等大食商人過多參與其中,爾等的生意,依然是嚴格被限制在了海貿這兩個字上,也就是低買高賣,跑船運輸,賺得只是辛苦錢,更別說,賺錢之外了,太尉是不可能讓你們在廣州建立私人武裝的,交趾也不行。」
白鬍子笑了笑道:「我們大食人做生意,只是為了賺錢,並不奢求其他,也沒有過這些指望,呵呵,能賺錢就行了。」
赤犬:「白兄糊塗啊,白兄以為,以如今我大宋的兵威,以及海軍之強盛,當真會止步於交趾麼?以杭州造船廠現在的規模,訂單依舊是晝夜不停,因為不挑木料,便是再造二十年,也依舊造得,到時候,一個交趾夠咱們吃的麼?那麼多的船,若是都只盯著現在的這點海上生意,這生意還能賺錢了麼?交趾既下,難道就不考慮占城了麼?不考慮三佛齊,爪哇國麼?」
「我們宋人海商,速來不願意遠航,尤其是那邊,聽聞都是印度教的人,我們也搞不懂,反而你們大食人聽說已經在當地建設了多個據點,和當地印度教還有一些宗教上的衝突。
老白啊,你想想,你多想想,此番破了升龍府,大軍是不是還要一直往南打?那黎明昶盤踞在清化府,會不會投降?不投降的話是不是還要一路打過去?
這要是打過去了,可就跟占城挨上了,那要不要跟占城做生意?誰來跟占城做生意?
我們三個,以及大宋的海商,還有那個財力和精力了麼?我們有錢也一定是先在交趾,乃至於富良江以北花啊。」
說著,赤犬拍了拍白鬍子的肩膀,道:「交趾的七武海,可是也還沒有安排去處呢。」
白鬍子一聽,立刻就明白了,神情一變,眼珠子都跟著大亮,茶也不喝了,立刻站起來沖赤犬抱拳拱手,道了一聲多謝。
而後命令手下打旗語吩咐道:「放砲放砲!狗日的儂智高,這個沒有文化,沒有禮貌的蠻夷,他不用咱們的船,難道咱們就是來看熱鬧的麼?給老子防砲,說什麼也得讓太尉看看咱們大食人的表現,我們大食人,也是願意為大宋而戰,為大宋流血犧牲的!!」
這個砲,指的是大船上的配重投石機,這玩意甚至都不是潘惟熙搞出來的,而是他們大食本來就有的技術,這個年代,投石機這玩意在西亞地區已經很常見,很成熟了,歷史上後來女真人的砲車技術就是來源於此,打得宋遼兩國全都哭爹喊娘的,主要城池都是被女真人用這玩意給砸爛的。
老實說潘惟熙連這東西都不希望搞,畢竟這玩意雖然不如火炮,但無疑對遼國也是一個強化,潘惟熙沒有任何把握,任何能夠大規模生產的東西能做得到對遼技術保密,遲遲不肯製造火藥武器就是因為如此。
但既然這些大食人拿出來了,那也沒啥辦法,他索性也指點了一下,增加了配重,使這東西用得更方便了一點,這倒是不怕遼國人學了,因為配重這東西明顯更利於守而不利於攻了。
砲彈落在交趾軍的營寨里,土石飛濺,其實倒也沒能砸死多少人,但卻極大的摧毀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南岸交趾軍的士氣。
砲聲一響,就有不少人丟下武器,轉身就跑,雖不至於立刻導致大規模的譁變,卻是給儂智高的陸軍搭建浮橋流出了充足的餘韻,交趾軍雖然及時發現了宋軍搭建浮橋,但卻根本沒能阻止起來像樣的阻擊。
就連床弩也沒挪過來多少,發射幾次,稀稀拉拉的弓弩射了一些,等到儂智高親自帶頭衝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變得慌亂了。
不到一個時辰,三座浮橋就搭建完畢,儂智高一馬當先,率領先鋒部隊渡過富良江,對著交趾軍的陣地發起了衝鋒,交趾兵一觸即潰,紛紛丟下營寨,向升龍府方向逃竄。
「別跑!給我頂住!」交趾將領聲嘶力竭地喊著,卻被潰兵裹挾著,也向後退去。
僅僅半天時間,黎龍廷苦心經營了半年的富良江防線,就徹底土崩瓦解,宋軍如入無人之境,傷亡很小,還大多都是因為儂智高逞強不要水師幫忙作得。
儂智高也沒有多開心,反而惡狠狠地瞪了一下赤犬和白鬍子船隊的方向,呸了一口,似乎是在嫌棄這些海商搶了自己的功勞。
「弟兄們,跟你們交代一句實底兒,潘太尉必不可能在嶺南久待,商賈有錢,吾等有力,他日整個嶺南,包括現在的交趾,必是要咱們與他們共治的,咱們種地做工,也需要他們的投資,需要他們的運輸,然而太尉不在,誰來做主?咱們峒人如今終於得遇明主,好日子近在眼前了,難道要給他們這些海商永遠打工麼?」
「弟兄們,前方就是升龍府了,打下升龍府,並不只是為了功勞,更是為了升龍府的府庫,咱們峒人肯定是不如那些海商有錢,但是一點沒有,還是相對沒有,那是完全不同的,手裡有點錢,才能跟那些商賈說得上話,弟兄們,給我攻啊!」
「叛徒!都是叛徒!」黎龍廷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斷了面前的案幾,「傳我命令,所有禁軍全部上城防守!誰敢後退一步,格殺勿論!」
升龍府皇宮之內,黎龍廷紅著眼睛大吼,然而他的命令實在是已經沒有多少人聽了。
升龍府的主力早就被李公蘊帶走去清化「平叛」去了,黎龍廷打得算盤是寄希望於李公蘊可以速戰速決,三四個月的時間幹掉黎明昶,吞併南方之兵,之財,這樣才能更好的應對宋軍壓力。
————
這固然是很冒險的,本來就頗有些殊死一搏的意思,不過在他想來,富良江天險怎麼不得守上幾個月嗎?
而且他看潘惟熙用兵,好像總是很謹慎,似乎特別願意坐山觀虎鬥,之前他和黎明護互相征戰時就是如此,如今他主動進攻黎明昶,你倒是繼續坐山觀虎鬥啊!
沒想到宋軍居然如此果決,人家直接就來了。
升龍府的守軍本來就軍心渙散,人心惶惶的,主力兵力都被李公蘊帶走吼留下的只是一些老弱病殘,或者二線部隊了,河岸江防被破之後整個升龍府自然是徹底炸鍋。
宋軍還沒到城下,兵卒們便紛紛搶著去打開城門,跑出去投降了,城裡的百姓也紛紛關上家門,躲在家裡,等著宋軍進城,到最後真的還能調遣,幫他守衛皇宮的,竟然只剩下幾百個宮裡的太監。
黎龍廷站在皇宮的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宋軍,面如死灰。
「放一把火吧。」
「什麼?」
「我說,放一把火吧,燒,都給我燒了,哈哈哈,我去死,但是宋軍,他們什麼也得不到,哈哈哈哈,朕,就算是死,也是大越國天子,怎能活著去開封受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防火,給我燒,我要讓潘惟熙什麼也得不到。」
阮進振臂一呼,周圍的禁軍紛紛響應。他們跟著阮進,衝進了皇宮,直奔黎龍廷的寢宮。
黎龍廷聽到外面的喊殺聲,知道大勢已去。他眼神瘋狂,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獰笑著說道:「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我要把這皇宮,把這升龍府,全都燒了!讓潘惟熙什麼也得不到!」
說著,黎龍廷一把主動拿過宮燈,就點燃了旁邊的帷幔。
「管家!不可!」
親信太監阮進及時沖了進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火摺子,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你————你也要背叛朕麼?」
「攻城者皆峒蠻也,府庫若是被毀,必屠城大索,以償軍需,到時升龍府上下百姓生民,必遭塗炭,難道官家要行南漢舊事,做個人人唾棄,祖宗蒙羞之輩麼?臣等願追隨官家,與宋賊血戰,至死方休,只是還請官家萬以升龍府中百姓婦孺為念,莫要焚毀府庫啊!」
這名親信宦官跪在地上叩頭不止。
黎龍廷沉默半晌,嘆息一聲,搖頭道:「很好,你是個忠臣,不要陪朕死了,用朕的這顆項上人頭,給自己和家小換些富貴吧。」
說罷,黎龍廷突然拔劍自刎,當場身死。
那宦官見狀,愈發的痛哭不易,口頭不止,突然間周圍喊殺聲已近,宮門失守,宋軍的先鋒數百峒人已經破宮而入,殺到了近前。
宦官見狀,大吼一聲,撿起黎龍廷用過的寶劍,在自己脖子上也來了這麼一下,身死,趴在了黎龍廷的屍體上。
交趾王朝,就此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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