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亞奇喪鐘

  第219章 亞奇喪鐘

  馬六甲海峽,海風吹不散燥熱,海面平滑如一塊泛著油膩光斑的巨大藍灰色綢緞。

  只有艦隊劃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時,才在船尾拖出翻騰白沫的長長尾跡,如同巨獸游過留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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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征艦隊旗艦「武曲」號高大的艉樓上,陳第扶著被烈日曬得發燙的柚木欄杆,目光如鐵鑄般凝視著西北方那道逐漸清晰的海岸線。

  赤道的陽光垂直潑灑下來,將他深藍色短裝外罩的鑲嵌鋼片硬皮甲曬得滾燙,花白的發須緊貼著他古銅色、溝壑縱橫的臉頰。

  「陳帥,各營主將已到齊。」

  部將上前,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這戰前令人心悸的寧靜。

  陳第轉身,走下尾樓,進入寬敞但悶熱如蒸籠的指揮艙。

  艙內,陸軍主將陳泳、水師前鋒大將厲魁、獵兵一營游擊將軍林嘯、獵兵二營游擊將軍兼軍情司南洋主事蘇冠,以及一個身材矮壯,眼神異常銳利的中年倭將朱行長等,皆已肅立等候。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海腥味,以及一種繃緊的、即將離弦的銳氣。

  「都坐。」

  陳第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圖前,手指重重敲在標著「班達亞齊」的港口符號上,「殿下決斷如神,亞奇人得奧斯曼人指點,正於沿海大修棱堡炮台。然其工事未峻,人心未固,正是我雷霆一擊之時!若待其龜殼鑄成,不知要填進去我東番多少好兒郎的性命!」

  他目光掃過眾人,在朱行長臉上略一停頓。

  這位海王親賜「朱」姓的原倭國將領,自投效以來,其麾下被整編的倭軍,在安南諸戰中表現出了不俗的兇狠與韌性,尤其擅長山地叢林間的穿插搏殺。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海王殿下近乎狂熱的忠誠,以及對東番嚴酷軍紀的徹底馴服。

  此刻,朱行長挺直腰板,手按刀柄,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嗜血渴望與對功勳極致貪婪的光芒。

  「此戰方略,諸位早已熟稔,今日再做最後分派。」

  陳第聲音沉穩有力,「厲魁!」

  「末將在!」

  厲魁踏前一步,臉上橫肉抖動。

  「著你率前鋒艦隊,大張旗鼓,直逼班達亞齊港外,做出主力強攻態勢,吸引亞奇水師主力出港決戰!其餘之事,由你全權決斷!」

  「得令!」

  厲魁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陳帥放心,定叫那些坐井觀天的蠻子,見識見識什麼叫海戰!」


  「陳泳溱!朱行長!」

  「末將在!」

  陳泳與朱行長齊聲應道。

  「著你二人統領陸師主力及安南輔兵,搭乘運輸船隊,由主力艦隊掩護,於舊港河口登陸。舊港漢裔接應已安排妥當,烽火為號。登陸後,陳泳坐鎮中軍,穩步推進,建立穩固後方。」

  陳第目光如炬,盯住朱行長:「朱行長!著你率靖海營為全軍前鋒,登陸後不必等待大隊,即刻按預定路線,向內陸穿插,務求最快速度切斷班達亞齊與西部、南部各處要塞、營壘聯繫!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清除小股敵軍,但不可戀戰,你的目標是穿插到位,紮緊口袋!」

  朱行長眼中精光暴漲,猛地一躬身,用帶著濃重關西口音,卻異常流利的漢話嘶聲道:「末將領命!靖海營上下,必不負殿下隆恩,不負大帥重託,定將敵之退路斬斷!」

  他身後的幾名身穿明軍甲冑的倭人將領也同時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透著股狼群般的狠戾與服從。

  「林嘯!蘇冠!」

  「末將在!」

  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危險的人物應聲。

  林嘯如出鞘的刀,蘇冠如藏鞘的針。

  「你二人各率本部獵兵,即刻換乘快舟,先行潛入。林嘯,你負責清除班達亞齊外圍至舊港一線所有敵軍哨探、斥候,尤其要摸清通往內陸大小路徑、水源、可設伏之處。必要時,可對敵指揮節點進行拔除。」

  陳第做了個斬切的手勢,「蘇冠,你潛入敵後,與舊港接應之人聯絡,按既定名單,聯絡、策反、威懾。散布流言,攪亂人心,在敵心腹處,埋下釘子,策應靖海營。」

  「遵命!」

  兩人領命,並無多餘話語。

  獵兵營的行事,本就如夜行鬼魅,無需多言。

  陳第最後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在悶熱的艙室內迴蕩:「此戰,乃殿下經略南洋之關鍵!得之,則南洋門戶全部掌控我手,四方財富匯聚於我;失之,則鎖鑰落入敵手,後患無窮!望諸君同心戮力,不負殿下重託,揚我天威,一舉功成!」

  「不負殿下重託,揚我天威,一舉功成!」

  眾將轟然應諾,殺氣盈艙。

  命令迅速下達。

  龐大的艦隊開始分裂,如同巨獸舒展肢體。

  厲魁率領的前鋒艦隊,鼓滿風帆,氣勢洶洶地撲向班達亞齊,敲響戰鼓,毫不掩飾其攻擊意圖。

  而陳第親率的主力艦隊,則掩護著龐大的運輸船隊,借著海岸線的弧度與薄霧,悄然轉向東南,駛向那片紅樹林密布的河口。


  舊港河口外,海面相對平靜,但水下暗流洶湧。

  數干艘運輸船放下的小艇,如同密密麻麻的蜉蝣,載著全副武裝的士兵,沖向泥濘的灘涂。

  朱行長站在最前列一艘小艇的船頭,矮壯的身軀穩如磐石。

  他身著東番明軍鑲鋼硬皮甲,外罩海王親賜繡有浪濤日月紋披風,腰插一長一短兩把刀,長的是殿下所賜御製精鋼雁翎刀樣式,短的則是他從未離身的倭刀。

  他臉上塗抹了防蚊蟲的暗色油膏,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掃視著霧氣朦朧、紅樹林如鬼爪般伸向海面的河岸。

  身後的艇上,是他最核心的一百名親信武士,個個神情肅殺,默不作聲,只有兵器與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

  更後面的小艇上,則是靖海營的主力那些經歷過戰國亂世、朝鮮征戰洗禮,又被東番嚴酷軍法重新鍛造過的倭兵。

  他們大多沉默,眼中卻閃爍著與朱行長相似的光芒:

  對戰鬥的渴望,對功勳的貪婪,以及對那位賜予他們新生、尊嚴和難以想像武備的」

  海王殿下」近乎狂熱的忠誠。

  「烽火!」

  身旁一名眼尖的親信低呼。

  朱行長抬頭,只見河口北側,三股筆直的黑煙衝破了紅樹林的瘴氣,在無風的午後格外醒目。

  「是蘇冠蘇游擊的信號,登岸!」

  朱行長聲音沙啞而短促。

  小艇猛地衝上鬆軟的泥灘。

  朱行長第一個躍入齊膝深、溫熱渾濁的海水中,毫不在意污穢,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向前一揮。

  身後的與力和倭兵如同出閘的惡鬼,沉默而迅猛地涉水上岸,迅速在灘頭展開成稀疏的散兵線,警惕地注視著叢林深處。

  沒有預想中的箭矢和火槍。

  只有幾個衣衫檻褸,面有菜色的漢子從紅樹林中鑽出,為首一人操著生硬的閩南話喊道:「可是天兵?小人是舊港林氏商行的林阿福,奉蘇游擊之命在此接應!」

  朱行長上前幾步,目光如刀般在陳阿福臉上刮過,確認無誤後,略一點頭:「有勞。

  前方敵情如何?通往舊港鎮的道路可清理?」

  陳阿福被朱行長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連忙躬身道:「將軍放心,此地的亞奇兵都被調去班達亞齊和幾個大堡了,只剩些老弱,見到烽火,早跑沒影了。通往舊港的小路,小的們已帶人清理了荊棘,設了路標。蘇游擊還留了些人手,在前方引導。」

  「很好。」


  朱行長不再廢話,轉身對副手下令:「你帶第一隊為先鋒,陳頭人派人引路,遇小股敵軍,速戰速決,不可糾纏,首要搶占舊港鎮!我帶本隊隨後跟進!」

  「嗨!」

  副手重重頓首,眼中凶光一閃,點起一隊精銳倭兵,在那陳阿福指派的嚮導帶領下,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茂密的熱帶叢林。

  朱行長則率主力緊隨其後。

  叢林悶熱潮濕,光線昏暗,藤蔓纏腳,毒蟲肆虐。

  但對這些曾在九州山地、安南雨林中摸爬滾打過的倭兵而言,這環境雖不舒服,卻遠談不上致命。

  他們沉默地行進,動作敏捷,配合默契,斥候前出,側翼警戒,絲毫不亂。

  更讓他們心安甚至感到奢侈的是,每個人身上都攜帶了東番軍醫官配發的驅蟲藥粉、

  防瘴丸和淨水藥片,大大減少了非戰鬥減員。

  這與他們當年在倭國和朝鮮,頂著惡劣天氣和疫病作戰,缺醫少藥,生死由天的境況,簡直是天壤之別。

  行不過三五里,前方傳來短促的竹哨聲——遇敵信號。

  朱行長手一抬,全軍驟然止步,隱入樹叢,寂然無聲。

  很快,前方傳來幾聲火統的轟鳴和短兵相接的慘呼,但迅速平息。

  片刻後,副手派回一名武士稟報:「大人,遭遇亞奇巡邏隊,十一人,已全部清除。

  我方無傷。據俘虜零散口供,舊港鎮只有不足百名老弱守軍,主事者已逃。」

  朱行長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傳令,加速前進!日落前,我要在舊港鎮衙署用陳泳溹飯!」

  當朱行長率主力趕到舊港鎮時,戰鬥早已結束。

  鎮子很小,木質柵欄圍成的土牆被炸開一個缺口,幾十具亞奇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鎮口,鮮血將黃土染成暗紅色。

  副手正指揮部下清理戰場,將俘虜集中看押,動作麻利。

  鎮內百姓躲在家中,從門縫窗後驚恐地窺視著這些裝束奇特、殺氣騰騰的「天兵」。

  「大人,鎮內已肅清。繳獲糧食少許,劣質火繩槍十五桿,刀矛若干。我軍輕傷兩人,無陣亡。」

  副手稟報,臉上帶著尚未散盡的殺戮快意。

  朱行長點點頭,目光掃過鎮子,最後落在那些俘虜身上。大多是面黃肌瘦的少年或老人,眼中充滿恐懼。「將繳獲登記,俘虜分開看管,甄別身份。派人向陳泳將軍報捷,並請他速派兵接管此地,建立後勤據點。我軍在此休整一個時辰,補充食水,然後,」他望向西邊叢林深處,那裡是通往亞奇腹地的道路,「按計劃,向石壁堡」側後方穿插!」


  「嗨!」副手和周圍將領齊聲應諾,眼中都燃起興奮的火焰。

  他們喜歡這種戰鬥,迅猛、高效、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刺穿其要害。

  更讓他們沉醉的是東番軍提供的強大火力支持。

  想到後續主力部隊那令人膽寒的炮火,以及自己如今是這強大武力的一部分,一種近乎顫慄的榮耀感和對未來的無限期待,便充斥胸膛。

  海王殿下————那位如同神祇般,賜予他們新生、武裝、紀律和功名之路的大明親王,若他日能登上那至高之位————他們這些最早投效、戰功卓著的「從龍之臣」,又將獲得何等潑天富貴?

  這個念頭,如同最熾烈的毒藥,讓他們甘願赴湯蹈火。

  休整時,朱行長坐在一塊石頭上,默默擦拭著殿下所賜的長刀。

  刀身如秋水,映出他堅毅而狂熱的面容。

  他想起了在堺港的落魄,想起了被大明水師擊潰後的惶惶不可終日,更想起了面見海王殿下時,那位年輕王爺眼中毫無偏見的審視與直指人心的承諾:「在本王麾下,只論軍功,不問出身。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法度森嚴,一視同仁。

  爾等可願為本王,也為爾等自家前程,搏個封妻蔭子,榮耀萬世?」

  他願意,他們所有人都願意。

  因為殿下不僅給了承諾,更給了實實在在的東西!

  精良的裝備、充足的糧餉、慷慨的賞賜、還有未來無限可能得————希望。

  當然,也有嚴明到近乎殘酷卻也公平無比的軍法。

  如今,他們用戰鬥回報這份知遇之恩,每一場勝利,都是在為殿下的偉業添磚加瓦,也是在為自己和子孫,劈砍出一條金光大道。

  「出發!」

  朱行長長身而起,刀已歸鞘,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

  靖海營如同上了發條的殺戮機器,再次開動,悄無聲息地沒入西邊那仿佛無窮無盡的幽暗熱帶叢林,像一柄淬毒的剃刀,劃向亞奇王國柔軟的後腰。

  石壁堡,這座坐落於臨海高地上、扼守要衝的半成品棱堡,此刻正籠罩在血火風暴中。

  陳泳站在距離堡壘約三里外的山坡上,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炮擊效果。

  他身邊,參謀贊畫官不斷記錄著彈著點,傳令兵穿梭往來。

  稍遠處,東番軍的炮兵陣地硝煙瀰漫,沉悶如滾雷的炮聲連綿不絕,大地在微微顫抖。

  「標定諸元,未包磚石東南角,距離七百五十步,風向東南,風力二級————一號至六號臼炮,三發急促射,放!」


  隨著炮兵指揮官冰冷的口令,六門重型臼炮發出巨獸般的怒吼,炮口噴出數尺長的赤紅火焰,濃煙騰起。

  沉重的開花彈劃出高高的拋物線,帶著尖銳的死亡呼嘯,精準地砸向棱堡東南角那段尚未用磚石包砌的土木結構胸牆。

  「轟隆!轟隆!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與濃煙瞬間吞沒了那段城牆。

  預製破片在火藥動能的推動下,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濺射,輕易撕裂了單薄的土木結構,將後面躲藏的亞奇守軍如同破布娃娃般撕碎。

  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木石飛上天空,又里啪啦地落下。

  「命中目標!修正參數,延伸五十步,覆蓋射擊堡內疑似兵營區域!七號至十二號炮,放!」

  又是一輪齊射。

  開花彈如同死神精準投擲的禮物,落在棱堡內部。

  慘叫聲、崩塌聲、火焰燃燒的啪聲,即使隔著一里多地也能隱約聽見。

  堡壘上空騰起數道黑煙,那是儲存的物資或被引燃的營房。

  「好!」

  陳泳放下千里鏡,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海王殿下不惜工本打造的重型臼炮和訓練有素的炮手,在這種攻堅戰中,簡直就是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

  他想起戰前在淡北,殿下親自參與沙盤推演,指出對付棱堡必須「以重炮破其一點以精兵突其缺口,步炮協同,勿給喘息之機」。如今實戰檢驗,殿下之言,確為至理。

  炮火開始延伸,覆蓋棱堡縱深。

  而棱堡守軍的反擊零星而無力,老舊的前裝炮發射的實心彈,大多落在了東番軍陣地前方的空地上,激起幾蓬泥土。

  偶有炮彈靠近,也被預先構築的土木掩體擋住。

  更讓亞奇守軍絕望的是,東番軍陣中那些手持改良型重型斑鳩統的精準射手,在三百步外就開始點名。

  任何在垛口後試圖觀察或射擊的亞奇火槍手、弓箭手,往往腦袋剛探出,就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鉛彈掀開天靈蓋。

  堡壘的抵抗,在超出他們認知的兇猛、精準、持續的炮火和狙殺下,迅速瓦解。

  紀律崩壞,恐懼蔓延。

  奧斯曼顧問聲嘶力竭的吼叫和督戰隊的彎刀,也阻止不了士兵們蜷縮在牆後瑟瑟發抖,或者哭喊著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安全角落。

  「時機到了。」

  陳泳清看到堡壘東南角被炸開一個巨大的、冒著濃煙的缺口,守軍的火力明顯稀疏雜亂下來,果斷下令:「臼炮延伸,壓制堡內!戰兵一營、二營,突擊隊準備!爆破隊,上前擴大缺口!獵兵,掩護!」


  「殺!」

  蓄勢已久的東番軍戰兵,在軍官的帶領下,發出震天怒吼。

  他們以整齊的隊形,在己方火槍手的掩護下,向著缺口猛衝。

  工兵抱著沉重的炸藥包,動作矯健地穿過彈坑和廢墟,將更多的炸藥堆積在缺口兩側搖搖欲墜的牆體下。

  「轟——!!!」

  比臼炮爆炸更沉悶、更撼動人心的巨響傳來,一段近二十丈寬的城牆徹底崩塌,煙塵沖天而起,露出了堡壘內部慌亂的景象。

  「衝進去!頑抗者,格殺勿論!」

  東番突擊隊士兵三人一組,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戰鬥隊形,交替掩護,從缺口湧入。

  他們裝備十分精良。

  精鍛的防彈胸甲、帶面甲的鋼製頭盔、鋒利的戚家刀或刺刀火統,戰術嫻熟,面對已經被炮火打懵、各自為戰的亞奇守軍,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許多亞奇士兵早已喪失鬥志,看到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統口,立刻扔掉武器,跪地乞降。

  但仍有部分死硬分子,特別是那些奧斯曼顧問和他們的親信衛隊,退守到棱堡中心以石料修建的主樓內,憑藉厚重的石牆和狹窄的窗口,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他們用火繩槍和弓箭封鎖了通向主樓的通道,給進攻的東番軍造成了一些傷亡。

  就在進攻稍遇阻遏之時,主樓內部和屋頂,突然接連響起短促的慘叫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幾個正在窗口射擊的奧斯曼火槍手,莫名其妙地額頭或胸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

  屋頂的弓箭手也接二連三栽落。

  「是林游擊的人!」

  有眼尖的士兵喊道。

  只見主樓側後方一片狼藉的廢墟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十個如同變色龍般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

  正是林嘯率領的獵兵一營!

  他們如同幽靈般潛行到如此近的距離,用加裝了瞄準鏡的特製線膛火統,精準地清除著主樓的防禦節點。

  與此同時,堡壘內部其他地方也發生了混亂。

  一些原本被強征來修築工事的土邦民夫,突然拿起工具,從背後襲擊落單的亞奇士兵,並高聲用土語呼喊:「天兵只懲首惡!投降不殺!」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內外夾擊之下,主樓的抵抗迅速崩潰。

  當陳泳在親兵護衛下踏入主樓大廳時,最後的戰鬥已經結束。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包頭巾的亞奇人,也有高鼻深目、穿著奧斯曼式鎖子甲和頭巾的屍體。


  幾個倖存的奧斯曼顧問和亞奇軍官被反綁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報告將軍,石壁堡攻克!斃敵一千二百餘,俘七百。我軍陣亡四十一,傷一百三十八,多為輕傷。繳獲火炮十五門,火繩槍三百餘杆,糧秣、火藥若干。」

  部將前來稟報,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陳泳清點點頭,走到一具奧斯曼顧問的屍體旁,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對方精緻的彎刀和火槍。

  裝備不錯,訓練也可能有,但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超越時代的戰術體系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他再次深深感受到海王殿下堅持「火力至上、體系作戰」理念的正確。

  「清理戰場,救治傷兵,甄別俘虜,尤其是這些奧斯曼人,分開嚴加看管,我要親自審問。派人向陳帥報捷,並通告全軍,休整兩時辰,補充彈藥給養。下一步,向班達亞齊側後運動,徹底鎖死該城!」

  陳泳沉聲下令,目光已投向了遠方煙柱隱約升起的、亞奇王國的心臟—班達亞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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