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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倭國變數,絕密行動

  第178章 倭國變數,絕密行動

  九州,小西行長藩邸深處,一間只有數盞油燈照明,窗戶被厚簾遮得嚴嚴實實的密室0

  小西行長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矮几上攤開著那封來自種子島,以特殊藥水處理過才顯影的密信。

  信是朱常洵親筆,字跡不算完美,但道勁有力,而內容讓這位以精明果決著稱的九州大名心潮起伏,久久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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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紙在指尖微微顫抖,興奮之情如同沸水,在他胸中翻騰。

  成了!

  海王殿下果然同意了淀殿提出的條件:事成之後,可保全她和豐臣秀賴的性命,並在戰後新的秩序中,保留豐臣秀賴體面與領邑。

  這意味著,他小西行長這條線,如今串起的不僅有島津家,更有大阪城內那位實際的女主人!

  織田信長的外甥女,太閤的側室,未來繼承人之母————這個女人的份量,遠非尋常大名可比。

  有她「配合」,日後在「撥亂反正」,清算秀吉勢力時,他將擁有更多的大義名分和操作空間,甚至可能成為「保全豐臣血脈、結束戰亂」的功臣,而非單純的背叛者。

  「好!好極了!」

  他低聲連道三聲好,眼中精光閃爍。

  這條船,看來是上對了!

  海王殿下不僅武力強橫,這政治手腕也著實了得,懂得以強盛水師威壓日本,導致日本內部裂痕加大,再充分利用內部的裂痕,分而化之,坐享漁翁之利。

  《孫子》雲,上兵伐謀,親王殿下正是如此,此乃極上之陽謀也,對佛朗機人也是如此,據悉那葡萄牙也已屈服,割讓印度錫蘭,小臣欽佩之至!

  然而,小西行長興奮的餘波尚未平息,一絲複雜的陰霾已悄然爬上心頭。

  利益————淀殿和秀賴的利益得到了承諾,那他小西家的利益呢?

  島津家的呢?

  還有那些暗中遞來橄欖枝的堺港豪商、其他觀望大名的呢?

  海王殿下會如何分配戰後這塊巨大的成果?

  淀殿有秀賴這張牌,天然占據優勢。

  將來若秀賴成年,在淀殿的操控下,會不會重拾為父報仇的念頭?

  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使秀吉並非直接死於自己或明軍之手,但這筆帳,難保不會被算在「引狼入室」的「奸臣」頭上————

  「嘖。」小西行長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疼。


  政治交易從來不是一錘子買賣,充滿了多層次、不確定和後續的麻煩。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從他第一次暗中向大明海王示好,從他與海王摩下的七海商會開始秘密交易,從他默許東番情報人員藉助他的商路活動,從他從秘密交易中得到大量回佣,並隱瞞交易對象時,他就已經站在了豐臣秀吉的對立面。

  如今,箭已離弦,他只能向前,祈禱自己押注的這位海王殿下,有消化和平衡各方勢力的手腕與胸襟。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用擔心,畢竟我是第一個投靠海王的大名,何況殿下還賜我朱」姓————」

  他喃喃自語,將最後一絲疑慮消除。

  至少眼下,這封信給了他亟需的定心丸和行動指令。

  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信紙一角,湊近燭火。

  橘黃色的火焰舔舐著紙張邊緣,迅速蔓延,將那些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字句吞噬,化作蜷曲的灰燼,輕輕落在銅製火盆里。

  接著,他取過一張特製的、浸過藥水的小紙條,用細狼毫筆蘸了墨,寫下只有特定人才懂的密語:「一切順利,木曾川水暖,可按時飲藥。」

  這暗語有兩層意思:明面是告知對方,海王已同意條件,可以按計劃對目標「用藥」,暗示可對豐臣秀吉採取某種手段。更深一層,是確認通信渠道安全,可以推進下一步。

  寫完,他仔細吹乾墨跡,將小紙條捲成細卷,塞入一個中空的蠟丸內,封好。

  然後,他輕輕叩擊矮几下方的地板三下。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一塊地板無聲滑開,一個穿著深色夜行衣,面容普通到丟進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幽靈般出現,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

  「將此物,放入我此前說的那個地方。」

  小西行長將蠟丸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透著千鈞重量,「事關生死存亡,務必親手處置,速去速回,慎之又慎。絕不可讓第二人知曉,更不可出任何紕漏。」

  「哈依!」黑衣人雙手接過蠟丸,毫不遲疑地應道,聲音低沉。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小西行長一眼,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退入地板下的黑暗,地板隨即無聲合攏,仿佛從未打開過。

  小西行長獨自留在密室內,聽著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啪聲,望著火盆中最後的餘燼化為青煙。

  他知道,這枚蠟丸將會以最快的速度,通過他經營多年的秘密海上通道,從九州東岸的日出町上船,穿越瀨戶內海,直達畿內,最終被放入大阪與堺港之間那座新建的、供奉醫藥之神的神社—生根神社內,某塊特定地磚之下。


  那裡,是淀殿與他約定的死信箱。

  生根神社位置微妙,既不在敏感的大阪城內,又離堺港不遠,人員往來相對複雜,便於隱蔽行動。

  這步棋,是當初聯絡時就定下的伏筆。

  數日後,生根神社。

  春日午後,神社內頗為清靜。

  新栽的松柏在微風中搖曳,朱紅的建築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因太閤即將親臨還願大祭,神社內外已被提前灑掃清淨,且有少量衛兵在外圍駐守,但內部反而人少,顯得空曠。

  一個鬚髮皆白、背脊微駝的老者,穿著樸素的和服,挎著個香客常用的布包,顫巍巍地走進神社。

  他先在淨手池畔洗手漱口,然後來到拜殿前,投入幾枚銅錢,拉動垂鈴的繩子,合十祈禱,動作遲緩而虔誠,與其他普通老邁香客無異。

  此人正是淺井藤兵衛。

  他祈禱完畢,又慢悠悠地轉到神社側後方,一處堆放清掃工具和雜物的僻靜角落。

  他蹲下身,假裝整理有些鬆開的草鞋帶子,渾濁的眼睛卻迅速掃過四周。

  確認無人注意後,他那雙枯瘦但穩定的手,準確無誤地摸到牆角一塊看似普通,邊緣略有磨損的地磚。

  手指在磚縫某處輕輕一按一摳,地磚微微鬆動,被他悄無聲息地掀起一角。

  下方,一個潮濕的小小凹槽里,正躺著一枚不起眼的蠟丸。

  藤兵衛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迅速取出蠟丸納入袖中,將地磚恢復原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繼續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離開了神社,匯入通往大阪城方向的稀疏人流。

  他自以為行動隱秘,神鬼不知。

  卻未曾料到,從他踏入神社範圍那一刻起,一雙冷漠的眼睛,就已在暗處牢牢鎖定了他。

  神社主殿高大厚重的屋頂樑柱陰影中,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裝束中,只露出一雙銳利眼睛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緊緊貼附在木結構上,氣息微弱到近乎於無。

  他看著藤兵衛完成全套動作,看著那枚蠟丸被取走,看著老者離去。

  黑影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在樑柱間無聲移動,遠遠地、極其耐心地尾隨著藤兵衛,一路回到了戒備森嚴的大阪城,進入了本丸深處,淀殿茶茶的居所。

  黑影對大阪城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總能找到視覺盲點和巡邏間隙。

  他如同無形的幽靈,攀附在茶茶居所外庭院的大樹高處,透過半開的窗格縫隙,將室內情形盡收眼底。


  他看到淺井藤兵衛恭敬地將蠟丸,呈給那位美艷絕倫卻面罩寒霜的貴婦。

  看到茶茶用纖細的手指捏碎蠟丸,取出紙條,只看了一眼,那張絕美的臉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她走到火盆邊,面無表情地將紙條丟了進去。

  火焰升騰,照亮她複雜的眼神有一絲決絕,一絲快意,但也有深深的憂慮和————

  恐懼。

  「殿下————回信了?」

  藤兵衛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茶茶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那迅速化為灰燼的紙條,仿佛要將其烙印在眼底。

  良久,她才用一種近乎縹緲的聲音說道:「他答應了————至少,紙條上是這麼表示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胸中翻騰的情緒壓下,「生根神社大祭在即,此事————等大祭過後再說。」

  藤兵衛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茶茶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與掙扎,最終只是深深低下頭:「老僕明白。」

  「你先下去吧,我累了。」

  茶茶揮揮手,轉身望向窗外,留給藤兵衛一個窈窕卻充滿孤寂與疲憊的背影。

  藤兵衛無聲退下。

  樹上的黑影,將這一切,包括茶茶最後那句「等大祭過後再說」的低語,都清清楚楚聽在耳中。

  直到茶茶也離開窗邊,室內恢復寂靜,黑影才如同溶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大樹,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樓閣的陰影之中,未曾驚動任何守衛。

  他是誰的人?

  德川家康?

  石田三成?

  亦或是————其他別有用心的大名?

  無人知曉。

  只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個巨大的、危險的秘密,已經被一雙不該知道的眼睛,窺破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線的另一端,東番與日本之間的茫茫大海上。

  春末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種子島以東的海面。

  天色將明未明,海天之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風很輕,浪很緩,正是適合隱秘航行的天氣。

  薄霧之中,三十二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如同從深海中浮起的幽靈艦隊,正悄然收起最後一根系留纜繩,潔白的船帆依次升起,吃住了微弱但穩定的東南風。

  這支艦隊的核心,是十二艘修長優雅的三槍縱帆戰船,以及二十艘小了許多但同樣迅捷的雙桅縱帆戰船。


  沒有懸掛任何醒目的旗幟,船身也塗成了易於融入海天背景的深藍灰色。

  它們行動間幾乎無聲,唯有帆索輕微的吱呀聲和海浪輕柔拍打船體的聲音。

  艦隊旗艦,是一艘體型格外雄健俊朗的三桅縱帆船,正是東番水師的大艦——「鯤鵬」號。

  此船長近三十丈,寬近六丈,排水量超過一千五百料,即七百五十噸位左右,是朱常洵「鯤」字號快速主力艦中的巔峰之作,也是他幾次行動的旗艦。

  「鯤鵬」號完全採用了全新的設計理念,其船體線條更加流暢,長寬比優化,在保證足夠艙容和穩定性的前提下,極大提升了航速和逆風航行能力。

  船殼採用雙層柚木鋪板,堅固異常。至關重要的龍骨,則選用了上等鐵力木,堅硬如鐵,韌性極佳,抗蟲蛀能力極強,足以支撐其進行遠洋高速航行和承受較大風浪。

  船帆系統是其精華所在,三根高大的槍桿同樣採用上等鐵力木,配備全套索具滑輪。

  除了傳統的橫帆,更在桅杆之間主要使用斜桁帆、三角帆等縱帆,這使得「鯤鵬」號能夠更有效地利用側風甚至逆風航行,機動性遠超同時代以橫帆為主的蓋倫船,或福船、廣船。

  船上武備並未因追求速度而削減,兩舷各有二十個炮窗,可裝備新式重型長管艦炮,船首船尾亦設有旋轉炮位。

  這是一艘集速度、火力、適航性於一體的海上獵手。

  而最初,朱常洵是做「打不過,也能跑得了」的打算,因此追求速度優先。

  多次海上實戰後,發現速度對戰鬥也非常重要,甚至某種時候是一種先決條件。

  此刻,朱常洵就站在這艘海上獵手高聳的艦艉樓甲板上。

  他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防水的皮質披風,並未著甲,但腰佩他那柄特製的精鋼雁翎刀。

  晨風帶著海霧的濕氣,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十七歲的少年親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迷霧籠罩的海面,仿佛能穿透這重重迷障,看清彼岸那個島國的命運走向。

  他的身後,肅立著一排精悍的身影。

  親衛統領王大郎如鐵塔般侍立左側,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海面。

  右側是剛剛從南洋召回的水師悍將厲魁,這位幾月前曾在爪哇海與西班牙人血戰,臉上帶著遠洋風霜刻下的痕跡,眼神兇悍如鯊。

  再旁邊是章嵩、蘇冠、林嘯等一眾心腹干將,有親兵中的佼佼者,有精通偵查潛伏的內侍高手,有擅長野外生存戰鬥的獵兵精銳。

  這數十人,可謂是從東番數萬虎賁中百里挑一、歷經血火淬鍊的頂尖戰力,是朱常洵手中最鋒利的匕首。


  石星等人留在種子島大營坐鎮,協調大軍,以為策應。

  而龐保、阿什莉和阿加莎那對碧瞳小侍女,則被嚴令留在安全的營中,此刻想必正翹首以盼,擔憂著她們殿下的安危。

  「殿下,風向穩定,航向無誤,預計五日後可抵達目標海域外圍。」

  厲魁低聲稟報,聲音因長期在海上號令而略顯沙啞,卻充滿力量。

  朱常洵微微頷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前方無垠的大海與迷霧。

  他心中,各種情報、算計如同棋局般鋪開。

  淺井茶茶————這個女人的「投名狀」,確實是一步妙棋,也是一劑猛藥。

  利用她對豐臣秀吉的複雜恨意,對兒子秀賴未來的執著,以及對權力的渴望,將她拉到自己這邊,無疑能在豐臣政權最核心處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織田信長外甥女的身份,豐臣秀賴生母的地位,大阪城實際女主人的權柄————

  這些籌碼,足以攪動日本政局最深層的暗流。

  但他朱常洵豈是輕易信人之人?

  淺井茶茶的信,小西行長的密報,堺港那些豪商通過各種渠道遞來的效忠書————

  這些信息,他信,但不會全信。

  將它們與七海商會、暗衛在倭國暗樁,以及王老么從蝦夷方向收集的情報相互印證,才能勉強拼湊出相對真實的圖景。

  「商人無國界,利益即故鄉。」朱常洵心中默念。

  小西行長是商人,堺港豪商是商人,甚至島津家,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武裝商人集團。

  他們的「忠誠」,建立在「利益」和「生存」的基石上。

  當豐臣秀吉的野心威脅到他們的海貿利益,當大明水師兵鋒讓他們感受到死亡威脅時,轉向更強者,幾乎是必然選擇。

  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呂不韋投資秦國,沈萬三最先資助張士誠,乃至後來的晉商————歷史一次次證明,在足夠大的利益和生存壓力面前,對於大商人,尤其是富甲一方、手握力量的巨商,所謂「忠君愛國」的韁繩,往往脆弱不堪。

  至於淺井茶茶————這個女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能隱忍,也能決斷。

  她對豐臣秀吉的感情恐怕早已被仇恨、恐懼和利用所取代。

  但她同樣精明,絕不會輕易將全部籌碼壓上。

  她的合作,最多只能信一半。

  另一半,必須靠絕對的武力威懾和事後確鑿的利益分配來保障。


  「也好,」朱常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各懷鬼胎,才更容易掌控,怕的就是鐵板一塊。」

  「極」字之策,關鍵在於「極」!

  極致的手段,極致的速度,極致的精準,極致的震!

  他要如同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在所有人,包括盟友和敵人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之前,精準地切入日本的心臟地帶,完成一次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展示」。

  這將不僅是對豐臣秀吉的致命一擊,更是對日本所有勢力,乃至對包括大明朝堂、歐洲列強在內的整個世界的一次赤裸裸的武力宣示和心理碾壓。

  「加速前進。」

  朱常洵淡淡下令。

  「得令!」

  厲魁抱拳躬身,沉聲應諾,轉身高聲傳令。

  「鯤鵬」號巨大的縱帆吃滿了風,發出令人愉悅的繃緊聲,船頭劈開乳白色的海霧,速度明顯提升。

  緊隨其後的三十一艘戰艦,也如同被喚醒的鯨群,悄然加速,保持著整齊的隊列,向著西北方向,那片被稱為「日本」的列島,如同幽靈般駛去。

  海霧漸漸被拋在身後,初升的朝陽將第一縷金光灑在艦隊潔白的帆頂上,仿佛為這群沉默的獵手鍍上了一層凜冽的殺意。

  大海無言,唯有風帆鼓盪,承載著一場即將震驚整個世界的絕密行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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