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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倫敦租界,錫蘭易幟

  第175章 倫敦租界,錫蘭易幟

  牛津,這座在英格蘭人心中享有崇高聲譽的學府,在沈惟敬、徐弘祖等眼中,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寒酸與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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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初春,泰晤士河上游支流查韋爾河與切爾韋爾河在此交匯,河水泛著灰綠的色澤,倒映著兩岸低矮、古舊的石砌建築。

  街道狹窄而泥濘,雨天積起的水窪混合著馬糞和垃圾,散發出不甚友好的氣味。

  幾座老舊的石橋橫跨河上,橋上行人稀疏,大多穿著樣式簡單的深色羊毛或粗布衣服,步履匆匆。

  他們在幾位貴族,以及略顯拘謹的羅伯特校長等陪同下,穿行在所謂的「學院」之間。

  這些學院與其說是學府,不如說是一個個帶有濃厚修道院色彩的封閉院落。

  高聳的哥德式教堂是其中最醒目、最宏偉的建築,尖頂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彩繪玻璃窗在陰天裡顯得暗淡。

  與之相比,所謂的「學堂」、「圖書館」和宿舍,則多是低矮、昏暗的石木結構,牆體斑駁,爬滿了枯黃的藤蔓。

  「此處便是大學圖書館,收藏了許多珍貴的手稿。」

  羅伯特校長推開一扇沉重的橡木門,裡面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羊皮紙、灰塵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寥寥數排高大的書架,上面塞滿了用鐵鏈鎖住的厚重典籍。

  幾個身著黑袍的學者,正就著高窗透進的微弱天光,埋頭抄寫或閱讀,對來客恍若未聞。

  書籍的種類,目之所及,幾乎全是拉丁文的神學、哲學著作,《聖經》注釋、教父文集、經院哲學論辯————鮮有見到自然科學或實用學科的影子。

  一位秀才出身的新稷下學宮教習,悄聲對沈惟敬用官話道:「沈先生,此處規模,尚不及我大明一府學。論藏書之豐、建築之宏、學子之眾,較之國子監,不啻天淵。便是東番新建之新稷下學宮」,雖初創未久,然其規劃之宏,分科之細密,藏書樓之明暢,亦遠勝於此。」

  沈惟敬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優越。

  早知西洋學術與大明迥異,尤重神學,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這牛津大學,更偏向培養教士和學者型神學辯論家,與大明旨在培養經世致用官員的國子監,以及海王殿下雄心勃勃要建立的、融合東西、講求實學的「新稷下學宮」,理念截然不同。

  接下來的交流,讓陪同的幾位牛津學者大為震撼,尤其是對「異教東方」感興趣的神學家和少數對地理天文好奇的自然哲學家。


  當話題無意間轉到地理與天文時,徐弘祖取出隨身攜帶的、在東番新繪製的《輿圖》

  做展示和參照。地圖上相對精確的大陸輪廓、經緯線的標註、以及對南洋、印度洋的勾勒,讓幾位略有地理知識的學者瞪大了眼睛。

  「上帝————這,這是大明的地圖?」

  一位頭髮花白、對托勒密體系有所懷疑的老學者顫聲問道,手指在地圖上摩挲,仿佛要確認其真實性。

  沈惟敬通過通事,淡然解釋道:「此乃我大明航海者數百年來積累之見聞,兼收阿拉伯、波斯海商之知識,再經實測校正所繪。至於測量之法,無非觀星定緯,計時測經,輔以三角測算罷了。」

  他未透露東番正在研發的更精確計時工具。

  「觀星定緯————計時測經————」

  另一位較年輕的學者喃喃重複,看著徐弘祖熟練操作星盤演示測量緯度,眼中露出痴迷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們還在為地球大小、經度測量而爭論不休,而眼前這些東方人,似乎已將其應用於實踐,並繪製出如此詳盡的地圖。

  「請問閣下,這地圖————出售嗎?」有位學者試探問道。

  「目前不可出售,望海涵。」沈惟敬拱了拱手,示意徐弘祖收起輿圖。

  他們繼續參觀。

  在圖書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沈惟敬、徐弘祖等有了驚奇的發現。

  他們看到了幾本紙質書籍,並非羊皮卷,抽出翻閱,竟是漢字典籍!

  有《論語》、《道德經》的殘本,甚至還有《農書》、《孫子兵法》和《九章算術》

  的部分章節!

  旁邊還附著歪歪扭扭的拉丁文或某種羅曼語系文字的注釋和翻譯,墨跡新舊不一,顯然經過多次轉譯和抄錄。

  「這些書從何而來?」

  沈惟敬立即通過通事詢問。

  那位老學者有些不確定地回答:「據說是數十年前,甚至更早,由威尼斯或熱那亞的商人,從阿拉伯人或波斯人那裡購得,輾轉流入英格蘭。一些修士和學者對其中的智慧很感興趣,尤其是數學、航海和兵法部分————據說,它們對我們增加知識,大有助益。」

  離開牛津,返回倫敦的路上,徐弘祖在馬車上飛速記錄著今日見聞,尤其重點記下了那些中文典籍。

  沈惟敬則望著窗外掠過的英格蘭鄉間蕭瑟景色,沉吟道:「振之,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徐弘祖停下筆,抬頭道:「沈先生是指那些典籍?」


  「正是。」

  沈惟敬目光深邃,「蒙元竊據中原百年,不重文教,視漢家典籍如敝履。我聽聞,彼時,已有西域色目人、乃至歐羅巴之傳教士如孟高維諾之流,循商路東來。他們或許未能深入中原腹地,但在大都、南京、泉州等通衢大邑,接觸流出之典籍,或與不得志之漢人學者交易,將其翻譯攜回。這些典籍,歷經阿拉伯、波斯之中轉,方至歐羅巴。難怪殿下曾言,歐羅巴近世之所謂復興」,恐亦借力於我中華之薪火,只是他們不自知,或不願承認罷了。」

  徐弘祖深以為然,在筆記上補寫道:「牛津所見漢籍,雖零散訛誤,然《九章》算理,《孫子》謀略,確可啟人深思。此乃我中華文明之流波,竟輾轉滋養遠西,思之令人慨然。然彼之學者,囿於神學一隅,拘泥古典,不重實測,較之我東番新稷下學宮,重格物致用,廣采博收,高下立判。西學之術,或可補我器械之精,然其學理根本,未足稱道。」

  與牛津的沉悶學究氣相比,倫敦城區給徐弘祖帶來的,則是更直接、更感官的衝擊。

  一種混雜著骯髒、貧困與混亂的強烈不適。

  泰晤士河渾濁不堪,散發著濃重的腥臭,河水顏色暗黃,河面上漂浮著各種垃圾、動物屍體甚至人類的排泄物。

  靠近河岸的灘涂,在低潮時裸露出來,黑褐色的淤泥堆積,臭氣熏天。

  河道中船隻往來,更多的是小型駁船和搖搖晃晃的舊船。

  碼頭上,勞工們衣衫檻褸,大多赤腳或穿著破爛的草鞋,在監工的呼喝下,背負著沉重的麻袋或木桶,步履蹣跚。

  他們的臉上滿是土灰、汗水和麻木,眼神空洞。

  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劣質酒精、腐爛物和無處不在的糞便味道。

  街道兩旁的「溝渠」實則是露天排污道,穢物橫流,行人掩鼻匆匆而過。

  街道狹窄曲折,兩旁是歪歪扭扭的木筋牆房屋,上層往往向外突出,使得本就陰暗的街道幾乎不見天日。

  路面是泥濘的,混合著垃圾、馬糞和人畜的排泄物,下雨時簡直是一片污濁的沼澤。

  街邊偶有售賣食物的攤販,擺著黑乎乎、硬得像石頭、疑似摻了木屑和沙子的長條麵包,以及一些顏色可疑、氣味濃烈的魚乾和奶酪。

  蒼蠅嗡嗡地圍著食物打轉。

  徐弘祖注意到,街上的平民,無論男女老幼,大多面色灰黃,身材瘦小,尤其是孩童,很多挺著與瘦弱四肢不相稱的大肚子,眼神怯懦。

  他們穿著的衣服,多是粗糙的、未染色的羊毛或麻布,補丁疊著補丁,污漬板結,散發出長時間未清洗的酸臭味。許多人患有眼疾或皮膚病。


  偶爾有衣著相對整潔,穿著帶皺領的亞麻襯衫和羊毛外套,腳蹬皮靴的市民或小商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對周圍的污穢和乞討者視若無睹。

  有極少數乘坐馬車、穿著華麗天鵝絨或絲綢,戴著誇張皺領和羽毛帽的貴族男女經過時,會引起一些騷動和敬畏的注目,馬車則會濺起更多的泥點,落在躲閃不及的路人身上。

  「此地平民所食,多為黑麥摻雜劣等穀物所制麵包,堅硬難以下咽,且常因天氣潮濕與儲存不善而發霉。」

  沈惟敬低聲對徐弘祖說道。

  他早年行走各地,包括朝鮮、日本,見識過貧苦,但倫敦底層平民的普遍性貧困和惡劣衛生狀況,仍讓他皺眉:「肉食於彼等乃罕見之物,偶有魚乾、醃肉,亦是劣品,果蔬更是稀少。故人多贏弱,易染時疫。」

  徐弘祖默默點頭,在自己的遊記冊子上快速素描著街景,並用小字標註:「泰晤士河濁臭,街巷污穢,人畜遺矢遍地,臭不可聞。庶民多鶉衣百結,面有菜色,童稚腹大如鼓。所食唯黑硬之包,間有腐魚,未見菜蔬。貴族則衣飾鮮明,肥馬輕車,迥若天淵。英倫之富,聚於王庭貴族;其民之苦,甚於大明北地災年。」

  他心中暗忖:此地號稱歐羅巴強國,其都城竟如此不堪。海王殿下常言,國富在民,民富在倉廩實、衣食足。觀倫敦之狀,其國本未固,縱有堅船利炮之心,恐亦後勁乏力。

  相較之下,東番雖新辟,然殿下重農工,通商貿,恤民力,街市整潔,倉廩漸豐,平民多面色紅潤,少年多高大壯實,此乃根本之別也————

  倫敦的污穢並未影響沈惟敬的戰略眼光。

  在初步完成外交使命後,他以「遊覽泰晤士風光」為名,租用了一艘較大的帆船,順流而下,直出河口,仔細勘察沿河地形,為未來的商館、碼頭乃至可能的軍事據點選址。

  船行漸東,倫敦城的喧囂與惡臭漸漸被拋在身後。

  兩岸景色變得開闊,出現了大片未開發的沼澤、荒地和零星的農莊、風車。

  泰晤士河在這裡變得更加寬闊,水流量大,但航道依然深邃,可通大船。

  當船隻駛近後世格林威治以東,泰晤士河一個向南凸出的巨大河灣時,沈惟敬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命令船隻靠向河南岸。

  ——.

  此地河面開闊,水流相對平緩。

  河灣向內凹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避風水域,面積頗廣。

  岸邊是大片的泥灘、草地和低矮的丘陵,人煙稀少,只有幾處破爛的漁村和放牧的羊群。

  河灣對岸地勢較高,但有足夠距離,不構成直接威脅。


  更重要的是,從此處溯流而上可直達倫敦城區,順流而下則直通北海,控扼河口,地理位置絕佳。

  「停船,登岸察看。」

  沈惟敬下令。

  一行人登上南岸荒地。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茂密的野草,地勢整體平坦,略向河邊傾斜,稍加平整便是優良的港區用地。

  背後是平緩的坡地,可建倉庫、營房和防禦工事。

  河口方向視野開闊,便於瞭望和設置預警。

  「振之,你看此處如何?」

  沈惟敬問正在用羅盤測量方位,用步測估算距離的徐弘祖。

  徐弘祖收起工具,興奮地道:「沈先生,此地甚佳!河灣水深,可泊大船,水域寬闊,可容多船調頭迴旋,兩岸地勢,南平北稍高,南岸此地背有緩坡,前有灘涂,易守難攻,亦便於貨物裝卸。更妙在,此地距倫敦城不遠不近,水路便利,又免了城中污穢擁堵。若在此築港建城,外可御海上來敵,內可控倫敦咽喉,實乃通商駐軍之要地!」

  沈惟敬撫須微笑,目光掃過這片荒蕪的河灣,仿佛已看到了未來帆檣林立、貨物堆積、炮台森然的景象。

  「不錯,此河灣形似金元寶,又乃未來生金之地,可暫名金灣」。以此地為基,設我大明商館、貨棧、碼頭,駐以精兵,則泰晤士河門戶,半入我手。進可協防英倫,退可為海上據點,與西班牙周旋,亦有餘地。」

  他仔細勘查了河灣沿岸的水文、地質情況,命隨行畫師繪製詳圖,並讓精通測算的隨員初步丈量這一片面積廣闊的荒地範圍,默默記在心中。

  數日後。

  倫敦白廳宮,一場低調但意義深遠的儀式,在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的主持下進行。

  宮殿大廳遠不如紫禁城殿堂恢弘,但也裝飾著華麗的掛毯、橡木護牆板和金銀器皿。

  年邁但目光依舊敏銳的伊莉莎白女王端坐於上,樞密院大臣、重要貴族分列兩側。

  沈惟敬與徐弘祖身著大明東番使臣禮服,從容步入。

  經過這些天主要關於租界租金、法權和駐軍規模的談判,此刻雙方都已達成妥協。

  在女王和眾多重臣的見證下,沈惟敬代表「大明海王」,與英格蘭樞密院代表,正式簽署了以英文和中文書寫的《明英友好通商與互助盟約》

  簡稱:《明英倫敦盟約》。

  盟約核心條款如下:

  互開商埠:大明向英格蘭商人開放滿刺加、月港進行貿易:英格蘭向大明開放倫敦港、樸茨茅斯港。


  設立租界:在倫敦南郊泰晤士河「金灣」處,劃出約兩千英畝荒地,作為大明永久租界。大明每年為此支付租金,每英畝年租金定為1先令。根據此時英格蘭物價,1先令可購約2蒲式耳(約72.8升)中等小麥,其價值略高於但大致相當於大明一擔精米的價值。

  此租金極低,且約定「永租」,英格蘭不得單方面收回土地或增加租金。

  治外法權:大明子民在英格蘭境內犯事,由大明派駐官員依《大明律》審理,英格蘭司法機構無權干涉。

  軍事互助:雙方共享重要航海情報,主要是西班牙艦隊動向。任何一方與西班牙或葡萄牙進入戰爭狀態,另一方需提供包括但不限於開放補給港口、允許船隻維修、出售或交換戰爭物資等協助。

  贈禮示誠:大明額外贈送英格蘭新式火繩槍三百支及部分彈藥,以表結盟誠意。

  簽約完畢,雙方交換文本。

  伊莉莎白女王對租界租金無所謂,相對於能獲得大明這個東方強援對抗西班牙的巨大戰略價值,以及遠東能帶來的巨大經濟利益,租金根本不值一提。

  而那倫敦郊外的兩千英畝荒地,並無多少價值。

  三個國家合作成立東印度公司後,大明商船也會從遠東數萬里外而來,給個落腳點也是應該,對方也會在滿刺加提供一塊地方,給英格蘭商船落腳。

  有些貴族略有微詞,不是很接受,但女王一錘定音,他們也只能接受。

  女王舉起酒杯,向沈惟敬致意:「願大明與英格蘭的友誼,如同泰晤士河水,長流不息。」

  沈惟敬亦舉杯回敬:「願我兩國戮力同心,共享太平,互惠通商。」

  心中卻想:泰晤士河水若長如此污濁,恐非吉兆。

  不過,金灣之地既得,法權在我。第一步,總算邁出了。

  幾平在倫敦簽約的同時,遙遠的印度洋,錫蘭西海岸的科倫坡港,正在上演權力更迭的一幕。

  曾經飄揚著葡萄牙王室旗幟和基督十字旗的城堡、炮台上,旗幟被緩緩降下。

  一隊隊葡萄牙士兵,神情複雜地將一門門青銅火炮從炮位卸下,用麻繩和木架仔細綑紮,裝入木箱,在軍官的監督下,抬上停泊在港內的幾艘克拉克大帆船和武裝商船。

  碼頭上堆滿了箱籠、行李,一些葡萄牙商人、傳教士和家眷,正攜帶著他們能帶走的細軟,默默登船。

  氣氛沉悶而壓抑。

  港口外圍,停泊著兩支艦隊。

  一支是陳泳率領、正式接防的「滿刺加分艦隊」,戰艦堅固,炮口森然。


  另一支是厲魁率領的「南洋巡海艦隊」,在外海游弋警戒,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明軍水師將士紀律嚴明,在甲板上列隊,冷漠地注視著葡萄牙人的一舉一動。

  碼頭和附近的街道上,圍聚著許多錫蘭當地人,包括僧伽羅人、泰米爾人,以及其他各族商販、勞工。

  他們看著曾經趾高氣揚的葡萄牙老爺們默默收拾行裝,準備離開,臉上大多沒有什麼表情,既無留戀,也無喜悅,只有一種長久的麻木和淡淡的疑惑。

  只有少數與葡萄牙人合作密切的本地買辦或皈依天主教的信徒,臉上才流露出不安。

  一個明顯是本地小頭目的吏員,用僧伽羅語和泰米爾語大聲宣布著:「都聽好了!從今天起,科倫坡港,還有周圍的肉桂山區,換主人了!葡萄牙人走了,大明,來自東方的大明,接管這裡!大明的將軍有令,以往葡萄牙人定的苛捐雜稅,一律廢止!港口稅、交易稅,按新章程,公平徵收!在港口做工的,餉錢加三成!替大明辦事的,有功者賞!」

  圍觀的土人聽著,麻木的臉上漸漸有了些波動。

  餉錢加三成?

  廢止苛捐雜稅?

  大明的名聲,他們從往來商船那裡隱約聽過,似乎比葡萄牙人要好些?

  至少,沒聽說大明人強迫別人改信他們的神。

  「大明?我知道,是那個出產漂亮瓷器和絲綢的國家。」

  「聽說他們很富有,做生意也講規矩?」

  「只要不少我的工錢,不逼我信他們的教,誰當老爺都一樣————」

  「看看再說吧,這些新來的明人,說不定比葡萄牙人還狠呢?」

  低聲的議論在人群中蔓延,但總體氣氛是觀望中帶著一絲微弱的期待。

  無論如何,換掉盤剝他們近百年的葡萄牙人,總不是壞事。

  港口城堡最高處,最後一位離任的葡萄牙科倫坡最高指揮官,站在垛口旁,望著眼前忙碌而頹喪的撤離景象,又望向遠處鬱鬱蔥蔥,盛產珍貴肉桂、紅藍寶石的山區,最後目光落在港灣內那些懸掛日月旗,氣勢昂揚的明軍戰艦上,深深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百年經營————肉桂、寶石————還有這座扼守印度洋航道咽喉的堡壘————」

  他低聲用葡萄牙語對身旁的副官說道,聲音沙啞,「如今,都要拱手讓人了。」

  副官臉上有不甘:「閣下,我們就這樣走了?不再向那些西班牙人求援,或者荷蘭人?

  「」

  指揮官苦澀地搖頭,打斷了副官的話,「西班牙那支神聖復仇艦隊」已全軍覆沒,果阿自身難保,拿什麼援救我們?荷蘭人?那些貪婪的尼德蘭暴發戶,只會趁火打劫。不走?難道要等明國人的戰艦炮轟城堡,把我們都丟進印度洋餵魚,或斬下頭顱堆成高塔嗎?你沒看到他們在馬尼拉、滿刺加是怎麼做的嗎?不留俘虜,不要贖金,全部斬殺!」


  副官無言以對。

  指揮官最後望了一眼這片承載了葡萄牙東方帝國榮耀與財富的土地,轉身,步伐有些踉蹌地走向下城的階梯,背影蕭索。

  「但願————科倫坡在他們手中,能真正成為一個繁榮的商港,而不是又一座吸血堡壘。也希望————果阿的總督閣下,能從與明國的貿易中,多少彌補一些我們的損失吧。」

  他的嘆息,消散在印度洋濕熱的海風中。

  碼頭上,最後一箱貨物被吊裝上船。

  葡萄牙旗艦升起了帆,緩緩調轉船頭,駛離這座他們統治了數十年的港口。

  岸上,東番明軍的赤底日月龍旗,在科倫坡城堡的主塔樓上,冉再升起,迎風招展。

  陳泳站在甲板上,用望遠鏡目送葡萄牙船隊變成海平線上的黑點,然後沉聲下令:「各營按計劃,登陸接管炮台、城堡、倉庫、碼頭!厲將軍,有勞艦隊繼續警戒外圍!

  「,「得令!」

  日月旗幟之下,一隊隊明軍官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登陸,更多的工匠、民夫緊隨其後,走向城堡,走向碼頭,走向這片錫蘭土地上新的未來。

  而原本圍觀的土人,在短暫的沉默後,有一些膽大的,開始慢慢湊近,用好奇、畏懼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打量著這些皮膚相貌與他們不同、軍容嚴整、旗幟鮮明的新主人。

  印度洋的季風,依舊吹拂著科倫坡港,但時代的風向,已經悄然改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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