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太平洋之心:蝦夷?夏威夷!
第174章 太平洋之心:蝦夷?夏威夷!
低緯度太平洋的洋面,在無風的午後,平靜得像一塊無邊無際,微微起伏的深藍色綢緞,倒映著炙熱到刺眼的陽光。
空氣悶熱潮濕,帶著海鹽特有的咸腥,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徐有勉站在「破浪」號的艉樓甲板上,汗水浸濕了他漿洗得發硬的棉布衣衫,緊貼著皮膚。
他眯著眼睛,望向那片被船員們私下稱為「鬼打牆」的海域,心中那股出發時的篤定,已被連日來的迷茫和焦躁悄然侵蝕。
離開那個補給淡水、椰子和魚肉的無名小島已經九天了。
按照海王殿下給予的、標註著「太平洋之心」區域的海圖,他們應該已經接近那片據說「島嶼星羅,大者可為樞紐基業」的海域。
可目力所及,除了偶爾躍出水面的飛魚和遠處翻滾的海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仿佛永遠也到不了頭的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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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提督,風向又變了,轉成東南微風,風力————不足兩級。」
中年舵工趙良聲音沙啞,臉上被海風和陽光刻滿了深深的溝壑,此刻也寫滿了疲憊。
他們駕駛的雖然是海王殿下親自指導改裝的縱帆探險船,在逆風環境下遠比傳統硬帆靈活,船速也快,但面對這種近乎無風的窘境,縱有百般技巧也難施展。
船上確實加裝了船槳。
但在這茫茫大洋,靠那幾十名船員輪流划動沉重的長槳推動這幾百料的大船,無異於杯水車薪,且會迅速耗盡寶貴的淡水和體力,只能應急,不能長期如此。
「知道了,保持現有帆向,槳手————先歇著吧。」
徐有勉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轉身,看向圍攏在甲板陰涼處,用簡陋的竹製測量工具反覆核對,臉上同樣布滿焦慮的幾位船副和領航員。
「今日測量如何?」
負責使用六分儀觀測星象的,是一位從東番水師挖來的老觀察手,姓王,原本是閩東疍民出身,眼神極好,此刻卻眉頭緊鎖:「回提督,昨夜觀測北辰與南十字,結合午時觀測日高,推算緯度,應仍在海王殿下所示範圍之內。但經度————」
他無奈地搖頭,「水時計受風浪影響,誤差累積,難以精確。羅盤指向倒是穩定,可這大洋之上,無陸標可校,航程估算,怕是出了岔子。」
另一個來自新稷下學宮航海院的年輕航海士,正趴在一張用油布小心保護的海圖上,手指順著他們標記的曲曲折折的航線移動,臉色發白:「提督,若按這幾日我們詢問————那些土人指點的方向航行,我們可能————可能已經偏出殿下劃定的「心臟」區域,向南多走了至少三四百里。」
甲板上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
士氣如同這沉悶的空氣,一點點下沉。
出發時,他們堅信海王殿下是星宿下凡,學究天人,他劃定的區域必有神異。
可連續多日徒勞無功,加上之前那些身上畫著怪異圖案,語言完全不通的島民連比劃帶叫嚷的「指引」,讓他們開始懷疑,是否那些土人故意亂指,或是溝通中出現了無法逾越的偏差?
畢竟,雙方連最基本的「島嶼」、「大」、「北方」這些概念,都只能靠手勢和沙灘畫圖來猜測。
「難道————殿下這次————」
一個年輕的水手低聲嘟囔,話沒說完,就被身邊的老海狗狠狠瞪了回去。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悶熱、疲憊和對未知的恐慌中悄然生長。
徐有勉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探險的意義。
這不僅是尋找一個中轉站,更是驗證海王殿下那近乎「神啟」般的遠見。
如果失敗,損失的不僅是時間、物資,更是殿下那「算無遺策」光環下,至關重要的信心。
他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那份殿下親筆勾勒的簡略海圖,紙張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不可妄議殿下!」
徐有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掃過眾人,「殿下學究天人,能造出此等快船,能預知呂宋、倭國,以及新神州之事,豈會無的放矢?茫茫大洋,偶有迷途,實屬尋常!豈可因此懷疑殿下?」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走到船舷邊,望向那輪開始西斜,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的落日,又抬頭看向東方漸次顯現的星辰,緩緩道:「我等奉殿下之命,探路於萬頃波濤,本就如盲人捫象,靠的是一分天啟,九分人謀與毅力。羅盤或許受擾,星月卻是亘古不易的坐標。傳令下去,各船今夜仔細觀測星圖,校準方位。明日天明,依修正航向,掉頭向北偏東行駛!我們,定是走岔了。」
他的鎮定和堅決,像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浮動的人心。
船員們默默領命散去。
夜晚。
繁星滿天,銀河橫貫天際,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王大副帶著觀察手、領航員及幾個學徒,徹夜守在甲板上,利用改良過的、帶有簡易游標和刻度盤的「牽星板」,以及東番工匠依朱常洵指導改進的「六分儀」,反覆測量著北辰星、南十字座、織女星等熟悉星辰的高度角,在粗糙的紙上記錄、計算。
徐有勉也幾乎一夜未眠,陪伴在側,直到東方既白。
「提督!算出來了!我們確實偏南了,應立刻轉向東北!」王大副布滿血絲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升帆!轉向東北!」
徐有勉毫不猶豫,嘶聲下令。
「破浪」號與另外兩艘探險船,疲憊但依舊堅韌地調整著風帆,在微風中艱難地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新的希望方向駛去。
轉向後的航程依舊充滿未知,但至少,他們重新找回了基於理性與觀測的坐標,而非土人那可能充滿誤解的手勢。
又是三個晝夜枯燥的航行。
海面上終於開始出現變化—海鳥的種類和數量明顯增多,時常能看到成群的海豚在船頭嬉戲,海水顏色也從深邃的靛藍,逐漸變成透著翡翠光澤的藍綠色。
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都知道,這是接近陸地的跡象。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海平線上的薄霧,站在槍桿頂端瞭望的水手,發出了幾乎撕裂喉嚨的、變調的狂喊:「陸地!正前方!好大一片,是山!很高的山!」
全船瞬間沸騰!
所有疲憊一掃而空,人們湧向船舷,伸長脖子向前張望。
徐有勉搶過望遠鏡,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鏡頭裡,一片巨大、雄渾的陸地輪廓逐漸清晰。
那不是低矮的珊瑚環礁,而是覆蓋著鬱鬱蔥蔥、仿佛能滴出翠綠汁液的茂密植被的巍峨山脈!
山脈高聳入雲,山頂處甚至能看到繚繞的白色雲霧,一些山峰的輪廓陡峭奇特,與他見過的任何大陸山脈都不同。
海岸線曲折,能看到潔白的沙灘和黑色的礁岩。
這絕對是一個大島,一個遠超之前發現任何島嶼的巨島!
「找到了————找到了!殿下說的是真的!太平洋之心,真的有大島!」
徐有勉喃喃自語,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被海風吹得粗糙開裂的臉頰滑落。
他猛地轉身,對著所有眼巴巴望著他的船員,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我們找到了!殿下指引的太平洋「心臟」!升滿旗!發旗語!靠過去,尋找登陸點和避風處!」
「噢—
」
震天的歡呼聲響徹海面,連日來的陰霾被狂喜沖得無影無蹤。
三艘船鼓足風帆,向著那片誘人的綠色疾馳。
他們沿著海岸線謹慎航行,最終選擇了一處看起來沙灘平緩,背後有山巒環抱的海灣試圖靠近。
然而,還沒等小船放下,岸邊的樹林和礁石後,就湧出了大量身影。
那是島上的土著。
他們皮膚呈深棕色或古銅色,身材高大健壯,男性大多赤裸上身,下身圍著簡單的草裙或某種樹皮布,女性則用類似的材料包裹胸部。
他們臉上、身上用白色或紅色的顏料畫著繁複的圖案,手持著長長的木矛,矛尖似乎是磨尖的黑色石頭或魚骨,也有拿著沉重木棒和簡陋投石索的。
他們發出尖銳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喝,揮舞著武器,阻止船隻繼續靠近,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好奇,以及明顯的敵意。
語言完全不通。
徐有勉和隨船的通事嘗試喊話,對方毫無反應。
船員們比劃著名放下武器、送上禮物的手勢,對方似乎理解了一些,但敵意並未減少,反而因為陌生人的靠近而更加躁動。
幾個特別強壯的土著男子,甚至開始向海里投擲石塊,雖然距離尚遠,但威脅之意明顯。
「提督,怎麼辦?」
王大副緊張地問。
他們不想貿然開戰,但也不能任由土著攻擊。
徐有勉觀察著局勢,心中迅速權衡。
殿下嚴令,儘可能避免無謂殺戮,尤其是對未知之地的土人。
但示弱更不可取,初次接觸,必須確立權威。
「傳令,側舷警戒,炮口對準前方無人礁石區。」
徐有勉冷靜下令,「選二十名銃手,隨我乘小艇靠前,聽我號令,對空齊射一輪,只作警示,不可傷人!」
命令迅速執行。
三艘大船緩緩調整角度,側舷的炮窗打開,黑洞洞的炮口伸出,雖然只是中小型佛郎機,但對還處於石器時代的土著而言,已是不可想像的巨物。
徐有勉親自帶領二干名精選的火統手,乘坐兩艘小艇,劃向距離岸邊尚有百步左右的海面。
岸上的土著顯然看到了大船上那些奇怪的「黑洞」和小艇的靠近,更加騷動,呼喝聲更加密集,一些人做出投擲長矛的準備動作。
徐有勉站在船頭,舉起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放!」
「砰!砰!砰!」
二十支改進型火槍幾乎同時打響,噴出火光與濃煙,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海灣上空迴蕩,驚起飛鳥無數。
岸上的土著被這突如其來,宛如雷霆的巨響和火光徹底嚇懵了。
他們從未聽過如此可怕的聲音,許多人下意識地丟掉了武器,捂住耳朵,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
一些膽小的甚至蹲在了地上,或躲到樹後。
還沒等他們從火統的震懾中恢復,後方大船上,傳來徐有勉果斷的命令:「目標,左前方那塊黑色礁石,開炮!」
「轟!轟!轟!」
探險船各發一輪炮。
炮彈呼嘯著划過海面,精準地砸在距離土著人群不遠處,一塊數人高的黑色火山礁上。
「轟隆!」
一聲更大的巨響,堅硬的礁石在火光和硝煙中碎裂開來,碎石四濺,最大的幾塊甚至飛濺到海里,激起高高的水柱。
這遠超火銃威力的恐怖景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土著們最後一點抵抗意志徹底崩潰了。
他們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如同受驚的獸群,丟下所有東西,連滾帶爬地轉身,拼命向身後的密林深處逃去,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沙灘上一片狼藉的腳印和丟棄的簡陋武器。
海面恢復了平靜,只有硝煙味和海風混雜在一起。
徐有勉鬆了口氣,但心中並無喜悅,只有一種沉重。
他知道,這種以「神力」威懾建立的第一印象,必須儘快用懷柔來彌補。
「靠岸,慢一點,保持警惕。」他命令道。
小隊順利登上了潔白的沙灘。
徐有勉讓士兵們收起火統,拔出盾牌、腰刀和長槍警戒即可。
他親自指揮,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搬下船,根據以往多次交流經驗,所帶都是土人喜好之物:
色彩鮮艷的絲綢布匹、閃亮的玻璃珠子、一些小銅鏡、幾把鍛造精良的短刀,還有蜂蜜、糖塊、燻肉。
他們將禮物整齊地擺放在沙灘顯眼處,然後徐有勉帶著大部分人員退回船上,只留幾個身手最矯健的躲在附近的礁石後觀察。
等待持續了大半天。
日落時分。
密林邊緣終於出現了小心翼翼的晃動。
幾個膽子大些的土著,畏畏縮縮地探出頭,確認那些可怕的「雷神」和「噴火怪物」沒有靠近,才慢慢挪向沙灘上的禮物。
他們觸摸著光滑的絲綢,對著銅鏡中自己的影像發出驚叫,拿起玻璃珠子對著夕陽看,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迷醉,有個年輕土人,拿了一個糖塊嗅了嗅,放進嘴裡嚼,眼睛頓時瞪大。
他們拿著東西離開,面露喜色。
不多時,一個看似頭領模樣,身上紋飾更複雜的老年土著,眾星捧月般出現在「釣魚」現場,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絲綢,拿起鏡子照了照,又看了看遠處海面上的大船,忽然向著船的方向,跪拜下來,口中念念有詞。
其他土著見狀,也紛紛跪倒。
躲在礁石後的觀察員迅速回報。
徐有勉知道,初步接觸完成了。
威懾已立,善意已表。
他再次帶人乘小艇上岸,這次,他臉上帶著儘可能和善的笑容,示意手下收起武器。
通過艱難的手勢、圖畫和在沙地上比劃,加上那老土著似乎比其他族人聰明些,雙方進行了極其初級、充滿誤解但總算建立了基本聯繫的溝通。
徐有勉勉強弄明白,這些土著自稱「卡納卡」,而他們稱呼腳下這片巨大的土地,發音類似「哈瓦依」或「蝦位夷」。
「蝦位夷————蝦夷?不,這裡土著與蝦夷人一點不像。」
徐有勉在航海日誌上鄭重記下這個音譯名稱,並在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島嶼輪廓,「此地土人稱其為「蝦位夷」,地廣山高,林木極茂,土人懵懂,似以漁獵為生。」
他下令在沙灘高處建立臨時營地,豎起日月旗和代表海王殿下與探險隊的旗幟,並留下部分禮物和幾名膽大心細、擅長溝通的船員,與土著進行最基本的「交易」,用更多的小玩意換取新鮮水果、淡水和肉類,同時學習簡單的當地詞彙。
大部隊則開始對這座島嶼進行初步探索。
接下來的幾天,探索的收穫讓所有探險隊員激動得幾乎發狂。
這「蝦位夷」大島,簡直是天賜的寶地!
島嶼面積巨大,山脈縱貫,溪流眾多,淡水充沛得驚人。
茂密的熱帶雨林中,他們發現了無數奇特的動植物:
羽毛鮮艷、不怕人的鳥類。
長相古怪、肉質似乎不錯的「無翅大鳥」。
各種叫不出名字、果實碩大甜美的樹木。
還有在低海拔地區大片生長的、樹形優美、散發出特殊香氣的林木。
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和船匠很快認出,那是珍貴的檀香木!
而且不是零星的幾棵,是成片成林的野生檀香木!
這在大明,可是價比黃金的硬通貨!
「提督!是檀香!好多檀香!」
發現者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徐有勉撫摸著那紋理細膩、散發清香的樹幹,手都在顫抖。
僅這一項發現,就足以讓這次遠航的成本翻著跟頭賺回來。
殿下說過,遠航探險,既要占地利,也要取資源。
這檀香林,就是取之不盡的巨大財富。
但最讓他們激動的發現,還在後面。
在環繞島嶼探索海岸線時,他們發現了一處幾乎完美的天然深水港灣。
那是一個被兩道長臂狀火山岩岬角環抱的巨大海灣,口小肚大,形似葫蘆。
入口處雖有礁石,但水道清晰深邃,即使東番最大的「鎮海」級也能輕鬆駛入。
灣內水面開闊平靜,宛如內陸湖泊,水深足以停泊數十艘甚至上百艘大型帆船。
背後的山巒形成了天然屏障,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的風浪,到了灣內都威力大減。
海灣沿岸,還有平緩的沙灘和堅實的岩岸,非常適合修建碼頭、倉庫和定居點。
「天佑大明!天佑殿下!」
徐有勉站在灣內一處高地上,俯瞰著這夢寐以求的良港,激動得難以自已,「此港避風、水深、開闊、易於防守,更有淡水河流注入!以此為基,築城設港,屯兵儲糧,維修艦船,何愁大洋不通!」
所有跟隨他登上高地的船員、軍官,望著這鬼斧神工般的天然良港,再回想一路的艱辛、迷途的彷徨,此刻都被巨大的幸福和成就感擊中。
不知是誰先帶頭,眾人面向西方,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是他們來的方向,是東番,是海王殿下所在的方向!
徐有勉熱淚盈眶,摘下大帽,鄭重地以頭觸地,聲音哽咽卻清晰無比:「臣徐有勉,幸不辱命!得賴殿下天啟指引,皇天庇佑,將士用命,今於太平洋之心,覓得蝦位夷」大島,得此天賜基業良港!此港一成,東番與新神州」之航線,自此天塹變通途!西班牙人靠季風,一年僅得半年通航。而我東番巨艦,藉此中轉,輔以殿下所倡之縱帆快船,可無視季風限制,全年暢行!縱使秋冬信風不利,我船亦可沿此島借力,或直航向北尋西風帶,再無滯留馬尼拉數月之苦,遠洋船只有損,亦可就近來此大修。此乃掌控萬裏海疆之鎖鑰,開闢萬世基業之基石也!殿下神武,洞悉寰宇,臣等五體投地,永感天恩!」
「殿下天威!殿下神武!」
所有船員激動地跟著叩首,呼喊聲在山海間迴蕩。
這一刻,所有對海王殿下「憑空」劃出這片海域的疑惑,都化作了無比的崇拜與敬畏。
若非神明指引,殿下如何能知這萬里波濤之中,竟有如此寶地?
至於島上的土著「卡納卡」人是否同意?
在徐有勉和所有探險隊員心中,這已不是問題。
土人雖看起來高大,但裝備原始,社會結構似乎簡單鬆散,人數也遠無法與大明或東番相比。
先以雷霆手段立威,再以利誘之,譬如絲綢、珠子、鐵器,教以耕作、貿易,假以時日,不難歸化。
若真有冥頑不靈者——為了這掌控太平洋航路的戰略要地,為了殿下的宏圖大業,「處置」一些阻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文明開化,總是伴隨著血與火,殿下說過,此乃「文明的陣痛」。
徐有勉站起身,擦去淚水,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命令道:「在此處最高點,立石刻碑,上書大明海王麾下新神州開拓司徐有勉,於萬曆三十年春,奉諭覓得此港,名曰:安平港。取安定太平洋」之意。此島土名稱蝦位夷,亦記之。」」
「詳細繪製此島及此港海圖、地形圖!」
「採集各處水土樣本,記錄物產、氣候!」
「與土人繼續交易,學習其語言,摸清其部落分布、人口多寡!」
「各船輪流進港停泊檢修,補充淡水食物,準備返航!」
一條條命令下達,整個探險隊高效運轉起來。
太平洋之心,蝦位夷(夏威夷),這個即將改變跨太平洋貿易格局的戰略支點,就這樣被納入了東番海王朱常洵的藍圖之中。
徐有勉站在新立的石碑旁,眺望著蔚藍的港灣和遠方無盡的太平洋,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返航之路,將帶著這個足以震動整個東番乃至大明的驚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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