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遛貓
第165章 遛貓
奈奈子憋著沒有呼吸，緊緊抓著青木真綾的圍裙，盯著那個柜子，用氣的聲音問飯糰出來了沒有。青木真綾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指了他旁邊一下。
第一顆零食被一隻黑白相間的爪子很快很快地撈進了縫裡面。然後是第二顆。到第三顆的時候飯糰終於把鼻子伸出來了，鬍子在抖著，耳朵朝前面豎了起來，嘴巴微微張開在那裡聞空氣裡面的味道。它從柜子的縫裡面鑽了出來，先是趴著蹭過了幾顆零食，然後站了起來抖了抖毛，慢慢地走到了最後一顆零食的前面。
就在它低下頭吃的那個瞬間，上杉信從旁邊接住了它的整個身體，一隻手捏住了它的後頸，另外一隻手托住了它的屁股。飯糰的嘴還張著，零食從嘴角掉了下來被糯米丸子眼睛很快爪子也很快地跑過來接走了。
「第四顆。」他把貓的後頸捏得更穩了一些，「你輸了。」
浴室裡面的蒸汽還沒有完全散掉，空氣裡面還有那個牛奶味的沐浴露的香味。飯糰站在防滑的墊子上面，被捏住了後頸以後整個身體變得好安靜好安靜，四條腿垂直著，尾巴也不動了。
它用那種「我知道我已經輸了」的表情看著浴缸裡面的水，耳朵壓著。奈奈子把寵物沐浴露換成了貓專用的那個低敏的配方，說飯糰的皮膚比糯米丸子要敏感，媽媽上次買了一瓶新的，蓋子是藍色的，可以用。她蹲在浴缸的邊邊，用手心舀了熱水一點一點往飯糰的背上淋，一邊淋一邊讓它習慣那個水的溫度。
青木真綾把袖子卷了起來，從後面扶住了浴盆的邊邊，看著他一隻手固定著貓的後頸、一隻手拿著噴頭沖水的那個姿勢，忽然輕輕地說上次它洗澡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按住它，你的袖口被它抓爛了，我的頭髮被它蹬散了。那次洗完了以後你說了一句話。
他一邊沖貓的尾巴根一邊回答：「上次說下一次一定要先想好有多危險。但是剛才抓它的行動也沒有好好想。」
她幫他把洗貓的泡泡往貓的背上推了推：「所以你是把想好有多危險換成了一包零食。」他把水龍頭擰上了，用大的浴巾把飯糰包住了，包的方法跟包糯米丸子的時候是一樣的，先包身體再折兩邊，最後露出那一顆濕濕的貓的腦袋。飯糰在那個浴巾卷裡面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虎口上面，閉著眼睛打了一個噴嚏，然後用有一點啞的聲音叫了一聲。它沒有掙扎，只是用尾巴隔著那個浴巾輕輕敲他的手腕。
奈奈子跪在沙發的前面，看著茶几上面並排包在兩條浴巾裡面的兩隻貓飯糰包的是白色的浴巾，糯米丸子包的是粉色的浴巾，兩隻貓都只露出一個腦袋，一個閉著眼睛在打呼嚕，一個轉著眼睛在看窗戶外面飛過去的鳥。她伸手各摸了一隻耳朵，問它們是不是和好了。青木真綾靠在她旁邊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說飯糰本來就喜歡糯米丸子的，只是因為洗澡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很狼狽的樣子。
奈奈子點了點頭：「跟爸爸一樣。爸爸也不想被別人看到他的鞋帶系歪了。」說完了以後又加了一句，「不過飯糰比爸爸好一點點啦。飯糰餓了會去蹭廚房的門，爸爸餓了只會把眉毛皺起來。」
青木真綾把頭偏了過去，用手背把嘴巴遮住了。上杉信從茶几的下面把零食袋子拉出來數了一下，還剩幾顆。他把零食袋子放了回去，把茶几上面的水漬用紙巾擦乾淨了。飯糰在他手指擦過茶几的時候把眼睛睜開了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把頭縮進了浴巾卷裡面，繼續打呼嚕。他順手在那個浴巾卷的外面拍了拍貓的後頸，什麼都沒有說。
飯糰和糯米丸子洗完澡的第二天，奈奈子從幼稚園回來的時候，書包還沒有放下來就站在玄關那個地方宣布了一件事情。
「今天翔太跟說我，他家的貓會出門去散步哦。他爺爺每一天傍晚都會帶貓去公園走一圈，貓會自己跟在腳的後面，不用那個牽的繩子。他說那隻貓的名字叫做小武，是一隻橘色的貓，比飯糰還要胖。我就跟他說我們家的貓也會散步，他說不可能，飯糰一看就是很懶不想動的樣子。我說那是因為沒有人帶它出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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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書包放在了鞋櫃的上面，換了拖鞋，走到客廳的中間站好了，兩隻手放在身後背，就好像在國旗下說話一樣。
「所以今天我們帶飯糰和糯米丸子出去散步。」
上杉信坐在沙發上面，手裡的那個案件的簡報看到了一半。他抬起頭，先把眼睛轉向陽台那邊一—飯糰正趴在那一盆被它壓扁了三次的貓草的旁邊，肚皮貼著花盆的邊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糯米丸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面躺著，肚子朝上，四隻爪子輪流蹬著空氣，正在和一顆從沙發底下滾出來的灰色的東西打架。那個灰色的東西經過判斷是上周奈奈子做火山實驗的時候掉在地上的半顆泡沫的球，已經被糯米丸子玩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翔太家的那隻橘色的貓是戶外的種類，飯糰從它還在倉庫的那個時候開始就不怎麼運動。」他把簡報折好了放在了茶几上面，「糯米丸子就更不用說了，上次追繩子的頭把自己撞到了茶几的腿上面。這兩隻貓如果放到外面去，很有可能會就在原地不動。或者往車底下鑽。或者爬到樹上面不下來。或者」
「所以我們要帶它們出去練習嘛。」奈奈子走到沙發的面前，兩隻手撐在他的膝蓋上面，身體往前傾，眼睛從下面往上面盯著他看，「你不帶它們出去，它們就永遠學不會散步。飯糰現在連陽台的那個欄杆都不敢跳，只敢從花盆的旁邊繞過去。以後如果有什麼貓來欺負它，它連跑都不會跑。媽媽有說過，飯糰需要運動。」
她把「媽媽有說過」這四個字說得很清楚很清楚。這個是她最近新學會的談判的方法找一個很厲害的人說的話來幫忙。青木真綾上周確實是說過飯糰需要運動，因為獸醫在檢查身體的時候說了一句「體重有一點偏重了，建議要增加運動」，當時她在旁邊畫畫，居然記住了。他想了一下，她現在六歲，六歲的小孩子記住事情和忘掉事情之間換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以前她只會聽最後的那個結果，現在她開始記別人說的道理了。再過幾年她大概會用那種一、二、三的方法來跟他說事情。
「叫你媽媽一起去。」他說。
「媽媽下午要開署里的那個視頻的會。她說晚飯之前都出不來。」奈奈子用一種有點遺憾的語氣說，「所以只能我們兩個人去。加上兩隻貓。我們去街區的公園轉一圈就回來。」
他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青木真綾坐在餐桌的前面，筆記本電腦是開著的，戴著耳機，正在和署裡面的人開會。她在屏幕的外面把手指豎在了嘴巴前面朝這邊做了個「噓」的手勢，順便指了指玄關那邊，嘴巴沒有聲音地做了一個口型—「帶她去吧」。她一邊點頭在回應屏幕裡面的會議內容，一邊對她女兒的心愿投了同意票。上杉信把車的鑰匙從茶几上面拿了起來又放下了。公園不是很遠，走路過去來回大概是一公里。
「去換運動的鞋子。」他說。
奈奈子轉過身跑進了臥室，不到半分鐘就換好了運動的鞋子，還自己把鞋帶系好了。
她順便從衣櫃裡面翻出了兩條以前養魚的時候用的舊的牽引的繩子一說是以前淺草一郎養過一隻倉鼠，買籠子的時候送了兩條繩子，後來倉鼠跑掉了，繩子和籠子就一直堆在儲物櫃的角落裡面。她把繩子舉到了他的面前，問他夠不夠長。他低下頭看了看那兩條細得跟鞋帶差不多的繩子，說貓不是倉鼠，要用那種背帶一樣的牽引的繩子。她啊了一聲，說那現在去買。他站了起來從茶几的抽屜裡面把錢包拿出來塞進了口袋裡面，說先去寵物店。今天下午沒有別的安排，走路的路可以順路經過寵物店，然後再拐進公園，繞一圈回家。全程四十分鐘，時間上是可以的。
寵物店還是上次的那一家。老闆娘認出了奈奈子，笑著說糯米丸子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是很皮。奈奈子很認真地告訴老闆娘糯米丸子現在會用貓砂的盆了而且拉屎很準，老闆娘忍不住笑了起來。老闆娘從貨架上面拿了兩套貓用的那種背帶的牽引的繩子，一套是紅色的，一套是藍色的。奈奈子說糯米丸子用紅色的，飯糰用藍色的。她把兩套牽引的繩子放在了櫃檯上面，從上杉信的手裡面接過了錢包，自己把錢抽了出來，踮著腳遞給了老闆娘，然後拿回了找的錢一張一張數清楚了交到了他的手裡面。整個過程都沒有找別人幫忙，只有在數到五十円的那個硬幣的時候停了一下，確認了一下那個是多少錢。
回到了家以後，給貓穿那個背帶的過程比想的要順利一些。飯糰大概還在為兩天前洗澡的時候吃到的零食心裡很感激，整個過程都站著沒有動，只是尾巴不太高興地甩了兩下。糯米丸子就在地上滾了一圈想要去咬那個背帶的扣子，上杉信按住了它的後頸捏了一下，它馬上就安靜了，乖乖把前腿交出來套進了帶子裡面。奈奈子蹲在旁邊負責遞那個扣子，先遞了紅色的再遞了藍色的，順序沒有搞錯。
「出發。」她把糯米丸子的牽引的繩子在手腕上面繞了兩圈，站在玄關那裡，背挺得很直很直。
下了樓以後，飯糰的表現跟上杉信想的差不多。這隻貓在被放在了水泥的地面上面以後，先低下頭聞了聞地磚縫裡面長出來的青苔，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頭頂上面的樹，然後就趴了下來，把身體貼在行人道的磚面上面，不走了。它躺平的那個位置剛好就在公寓樓的門口正中間，前爪收在胸口的下面，後腿攤開了。路過的一個鄰居推著自行車繞了一下，看到這隻趴在地上好像一塊黑白毛毯的貓笑著搖了搖頭。
「飯糰，走呀。」奈奈子蹲下來拍了拍手，「公園裡面有草地哦，有鳥哦，有翔太家的橘貓哦。橘貓現在不在，但是草地是真的。」
飯糰把臉轉向了牆壁那邊。
「它不想走。」奈奈子蹲在地上拉了拉牽引的繩子，飯糰動都不動一下。
「它不是不想走。是不確定這一塊地磚是不是在它的安全的範圍裡面。貓對不認識的地方的第一個反應是停在那裡觀察，不是去走。」上杉信把飯糰的牽引的繩子從奈奈子的手裡面接了過來，把繩子鬆開了，讓它自由躺在地上，「等它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動。」
糯米丸子倒是完全不一樣。這隻三花的貓踩到行人道的地面以後只用了不到幾秒鐘就確定了旁邊沒有危險，然後就開始以飯糰為圓心在那裡畫圓圈。牽引的繩子拖在後面，從飯糰的頭上面跨過去了，又在飯糰的尾巴上面絆了一下，最後糯米丸子把自己繞成了一個結，蹲在飯糰的旁邊舔爪子。舔了兩下看到風把一片樹葉吹過來了，馬上就撲上去追，牽引的繩子直接把飯糰從地上拽出去了好幾厘米。飯糰被逼著往前挪了幾下，回過頭瞪了糯米丸子一眼。那一瞪的殺傷力不是很大，但是飯糰最後還是站起來了，抖了抖毛，慢慢地走了起來，不是往前面走，是往牽繩的另一頭用力挪。奈奈子牽著繩頭輕輕往回帶，它只好跟著往前面走了。上杉信跟在她後面，手裡面抓著糯米丸子的那根紅色的繩子，三花的貓在地磚之間撲樹葉，把繩頭拖得忽左忽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