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抓飯糰

  第164章 抓飯糰

  上杉信把襯衫的袖子放下來的時候，糯米丸子正裹著那個浴巾在沙發上面舔它的爪子。它的毛已經幹了差不多一半了，那個三色的花紋在下午的陽光裡面恢復了一些蓬蓬的樣子，但是尾巴尖尖那裡還有一小撮是濕濕的，它每舔一下都要把頭歪過去一邊，好像在想為什麼那一小撮毛一直都不會幹。

  飯糰蹲在冰箱的最上面，尾巴垂下來，用那種「你們終於弄完了」的眼神看著客廳裡面亂七八糟的樣子一浴室門口那裡有水漬，茶几上面有拆開的貓零食的袋子，奈奈子換下來的那個翻車魚的泳衣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面，還在往下面滴水。

  上杉信把袖口那裡的扣子扣好了，抬起頭看了飯糰一眼。飯糰也在看著他。貓和人就這樣互相看了大概三秒鐘，飯糰的尾巴尖尖輕輕晃了一下。那個是它表達一點點不安的方式晃的幅度很小很小，頻率也很低很低，但是上杉信可以看得出來。

  這隻貓從它從紙箱裡面爬出來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在他面前藏過自己的情緒。它的耳朵的角度、尾巴擺動的幅度、瞳孔縮小的程度，每一個身體上面的信號都在給他提供現在這個時候的數據。現在這些數據告訴他：飯糰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飯糰也該洗澡了。」他把這句話說得跟「今天天氣還不錯」一樣平平的。

  飯糰的耳朵往後面壓了五度。這個角度的變化很小很小，但是上杉信看到了。貓聽懂了。不是聽懂了那些具體的字，而是從他站起來的那個方向、把袖子捲起來的那個動作、

  還有浴室裡面還沒有散掉的寵物沐浴露的味道裡面，自己判斷出了現在的情況。

  飯糰從冰箱的最上面站了起來，做了一個伸懶腰的樣子一前爪往前面伸，後腿蹬得直直的，尾巴翹起來抖了抖—然後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到冰箱靠著牆的那一邊，趴了下來，把下巴放在兩隻前爪的上面，把眼睛閉上了。這個動作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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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在這裡。你們看不到我。

  「飯糰好聰明哦。它知道要去抓它。」

  奈奈子從沙發上面滑了下來，仰著頭看著冰箱最上面那一團故意在裝睡的黑白色的毛球，然後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好像在做一件很大很大的秘密事情一樣。「我們要想一個辦法。它跑得很快很快的，上次它在陽台那邊抓到一隻飛蛾，我都還沒有看到飛蛾在哪裡，它就已經把飛蛾拍下來了。所以我們要用策略。」

  青木真綾從廚房裡面把頭探了出來，手上面還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土豆。她看了看冰箱最上面那只在裝睡的飯糰，又看了看站在冰箱前面仰著頭在那裡想計策的爸爸和女兒，把土豆和削皮刀放在了水槽的邊邊上，把手擦乾了走了出來。

  「你們要抓飯糰洗澡哦。」她用的是陳述的那個語氣。

  「它上一次洗澡是三個星期以前了。」奈奈子把三根手指豎了起來，好像是在展示一個很重要的證據一樣，「它每天都在陽台的花盆裡面打滾，毛都已經變成灰色的了。媽媽你上次說它把土蹭在你的裙子上面，你還打了它的屁股一下。所以它需要洗澡了。」

  「我沒有說它不需要洗澡。我是說—」青木真綾看了一眼飯糰，又看了一眼上杉信，「它上一次洗澡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按不住它一隻貓。你爸爸的袖子被它抓了三道印子，我的圍裙的扣子被它扯掉了一顆。你那個時候不在家，你在幼稚園畫翻車魚。」

  「可是我今天在家呀。」奈奈子把糯米丸子身上裹著的那個浴巾輕輕地放在了沙發的墊子上面，然後走到了冰箱的前面，和上杉信並排站在一起。她比他矮了好多好多，但是她叉腰的那個姿勢跟她媽媽是一模一樣的—左手叉在腰上面，右手的食指指著冰箱的最上面，重心放在左邊的腳上，下巴微微地抬起來了一點，「飯糰，你下來。洗澡是好事情哦。洗完了有零食可以吃。你看糯米丸子洗完多漂亮呀，它的毛現在白白的，聞起來好像牛奶一樣。你不想聞起來也像牛奶嗎。」

  飯糰沒有把眼睛睜開。它把尾巴收得更緊了一些，盤在了前爪的旁邊，耳朵動都不動一下。

  「它在裝睡。」奈奈子回過頭跟他報告。

  「它在想現在有多危險。」上杉信說，「裝睡是它的逃跑的方法。等我們不注意了，它會趁我們沒看到的時候跳到書架的頂上。從冰箱到書架的距離大概是一米二，它跳過去只需要零點幾秒鐘。」

  「那我們怎麼辦呀。」

  「你去堵書架那邊。我堵陽台這邊。媽媽守住走廊的口。把它能跑的地方變小，逼它只能跑到浴室裡面去。」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氣裡面畫出了三條線，用一個很簡單的分位置的方法把整個房間分成了三個扇形的區域。「浴室的門是開著的，花灑已經調好了水溫了，浴巾鋪在地上。如果它跑進了浴室裡面，我們只需要把門關起來就好了。」

  「這個是包圍的圈圈。」奈奈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戰術的分割。」他說。

  青木真綾把圍裙的帶子繫緊了，站在走廊的口那裡，兩隻手張開撐住了兩邊的門框。

  她的褲腳上面還沾著剛才削土豆的時候濺上去的水。她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冰箱最上面那隻還在裝睡的貓，嘆了口氣：「你們知道嗎，上次我們兩個人抓它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你說戰術的分割」，然後飯糰從你的頭頂跳過去了，爪子在你肩膀上面借了一個力，直接就飛到窗簾的杆子上面去了。你手太短夠不到它，站在椅子上面也夠不到，最後用晾衣服的那個叉子敲窗簾的杆子讓它跳下來的。你還記得嗎。」

  「晾衣服的那個叉子的那一次，它沒有準備。今天它有準備了。」上杉信說。

  「它有準備了不是更不好抓嗎。」青木真綾問。

  「它的準備都放在逃跑的路上。上次它跳窗簾的杆子是因為突然發生的事情，不是它自己想好的。這次它提前了五分鐘就猜到了我要做什麼，說明它在自己想逃跑的路。自己想逃跑的路需要花很多腦子，它的反應會變慢的。」他停了一下，「只要我們改變包圍的圈圈的樣子，它想好的那個辦法就沒有用了。」

  「你把它當成犯人在分析。」青木真綾說。

  「它現在就是犯人。它的罪是不想洗澡。」

  奈奈子已經走到了書架的旁邊，兩條腿分開站著，兩隻手張開跟身體平平的，好像一個變小了的交通指揮的人。飯糰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她一下，然後又閉上了。這隻貓顯然覺得她是裡面最不危險的一個。這個是合理的一她的速度、她手有多長、她抓貓的經驗，都不夠擋住它。飯糰對危險的感覺很準，這一點跟它的主人倒是很像的。上杉信朝奈奈子做了一個手勢，讓她慢慢往冰箱那邊走，把包圍的圈圈變小。

  她點了點頭，用腳尖走路。圍裙上面畫的那個歪掉的胡蘿蔔跟著她的步子輕輕晃著。

  她走著走著突然指著上面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它在看我。它的眼睛張開了一條縫。它是不是想要跳了？」

  飯糰確實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臉，是看她腳旁邊的那條空的地方冰箱和書架中間有一個小板凳，小板凳的旁邊是糯米丸子的那個玩具的老鼠。飯糰的眼睛看的方向不是在她身上，是在她左邊差不多半米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很低很低的可以跑的路。上杉信判斷，飯糰要跑的路是從冰箱直接跳到茶几上面，然後從沙發的扶手那裡跑到走廊去。它正準備要動了。

  「它要跳了。」他說。

  他話還沒有說完，飯糰的身體就猛地壓低了—它從冰箱上面彈出去的那個動作真的是好快好快，黑白色的毛在燈光的下面拖出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它跳的方向不是往茶几那邊，也不是往書架那邊，是直接朝奈奈子飛過去的。它大概覺得她的擋的能力是最弱的，打算直接衝過去跑到走廊裡面。

  奈奈子看到一團黑白色的毛朝自己飛過來，身體自己就蹲了下去把眼睛閉起來了，兩隻手舉在頭頂上面。飯糰從她的頭頂跳了過去，爪子在她頭髮的那根帶子上面擦了一下，偏掉了本來要落的地方，滑進了走廊裡面，後腿在木地板上面滑了兩次才重新站穩了。

  青木真綾往旁邊跨了一步伸手去抓它，飯糰從她的腿中間鑽了過去，尾巴掃到了她的腳踝，她在廚房的門口一個很快的轉彎追了進去。然後廚房裡面就傳來了一聲鍋蓋掉在地上的那種金屬的脆脆的聲音。

  「它跑到廚房裡面去了！」青木真綾的聲音從廚房裡面傳了出來，喘氣喘得很明顯，「在冰箱和柜子的中間—它鑽進去了！那個縫只有一隻手那麼寬—上杉信你過來幫我擋住另外一邊！」

  奈奈子把身體直了起來，頭髮的那根帶子歪掉了，好幾根碎頭髮從臉的旁邊散了下來。她喘了一口氣，用一種很嚴肅很嚴肅的眼神看著他問：「它想好的辦法是不是比我們的還要多。」

  「它想好的辦法只有一個—鑽縫。廚房裡面的那一條縫是它每次做錯事都會躲進去的地方。剛才的那個戰術它用了一次上次成功的躲的經驗。」他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同時朝走廊最裡面的青木真綾打了一個手勢讓她把柜子的另外一頭堵住。

  「那你剛才假裝沒有把廚房堵住是不是故意的呀。」她追上來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算過把它逼進廚房以後剛好可以從兩頭把它封住。如果直接封走廊它會跳到餐桌上面去，那個會更猜不到。」

  「所以你在騙它。」

  「不是騙，是指揮它選一個路。」

  她歪著頭眨了一下眼睛，咧開嘴小聲說了一句「你跟它也很像，騙人的時候都不想的」，然後從他的胳膊下面鑽了過去，蹲在廚房的門口盯著柜子下面的那一條窄窄的縫。

  飯糰正趴在那個縫裡面，只露出一雙黃綠色的眼睛和兩個耳朵尖尖的毛。

  那一對眼睛在暗暗的地方反射著一點點光，瞳孔放得好大好大，身體捲成了一團，尾巴壓在了肚子的下面。糯米丸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面跳了下來，跟著走到了廚房的門口，蹲在奈奈子的腳旁邊歪著頭往縫裡面看。飯糰在那個縫裡面看到自己的新朋友用一種很好奇的眼神看著它，把臉往爪子的後面藏了一下一大概覺得被糯米丸子看到自己縮在縫裡面實在是太丟臉了。

  青木真綾從柜子的另一頭繞了過來，手裡面拿著一根筷子。她說上次飯糰鑽到縫裡面去的時候，是她用筷子輕輕捅了捅它的肚子旁邊它才出來的。但是這一次上杉信沒有去接那個筷子。

  「讓它自己出來。上一次它是被捅出來的，洗完了以後生氣了半天沒吃東西。不是不吃，是抗議一用不吃飯來說自己不高興。貓在很緊張的時候被人硬拉出安全的地方會記住不好的事情，以後洗澡就更難抓了。

  「那怎麼辦呀。」

  「在安全的地方外面放一個更好的東西。它自己走出來，就不是被逼的。」

  他說完走到了客廳，從茶几的下面拿出了那袋貓零食，撕開了包裝，回到了廚房的門口蹲了下來，把零食放在柜子的縫外面大概半米遠的地板上面，一顆一顆擺成了一條直直的線，從縫的口一直擺到了廚房的門口。

  零食的那個魚的味道飄進了縫裡面，飯糰的鬍子動了動，身體在暗暗的地方輕輕扭了扭。它現在被兩個本能拉著一躲起來是活下去的本能，吃零食是想吃的本能。哪一個會贏要看它現在覺得多安全，在一個很穩的家裡面，貓通常會在三十秒以內選擇去吃主人給的零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