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間歇性失明
爸爸在,他還能在多久?
周慕遠的笑容漸漸淡下去,手掌還貼在她肚子上,沒鬆開。
手指慢慢收攏,掌心貼得更緊了一些,很想把這觸感記住。
這是他和清清的孩子。
姜清越突然覺得肚皮上有點濕,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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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遠,你……」
她看見身旁的男人垂著眼,睫毛濕漉漉的,眼角有隱隱約約的水痕。
他沒發出聲音,但眼淚掉在她肚子上了。
他,哭了?
姜清越真的慌了,撐著身子坐起來。
「周慕遠,你怎麼了?哪裡疼?是腿不舒服嗎,還是耳朵,我們去醫院……」
他嘴唇動了動,安撫她的不安。
「清清,別緊張,我沒事。」
「那你……怎麼哭了?」
她捧起他的臉,讓他轉過來。
「周慕遠,你到底怎麼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就是覺得,懷孕很辛苦。」
「懷孕的確辛苦呀,不過還好,有你照顧我。」姜清越有點想笑,「孕激素影響我,怎麼還傳染給你了?」
周慕遠點頭:「我的清清好勇敢。」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還有三個月,我太牛了,我要生人了,還是兩個!」
她伸出兩根手指,把周慕遠逗笑。
周慕遠頓了頓:「清清,我想給寶寶們取名字。」
姜清越愣了一下,來了興趣:「什麼名字?」
「一個叫念清,一個叫思越。」
她重複了一遍,念清,思越。思念姜清越??
她打趣:「周先生,你就這麼想我啊?」
沒想到周慕遠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不好嗎?清清,我喜歡這兩個名字,就叫這個,好不好?」
姜清越答應:「行,挺好聽的。」
她對名字並不是很在乎,實在不行就叫周一,周二。
不行不行,這兩個名字,聽起來命有點苦。
還是周六周日比較好。
姜清越這麼想著,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沉沉的,又想睡了。
她聲音粘糊:「周慕遠,你今天好像……特別感性。」
「有嗎?」
「有。」
姜清越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喃喃開口。
「不過我喜歡,繼續保持,你平時太繃著了,在我面前才不要那樣呢。」
「好,都聽你的。」
不光是這輩子,下輩子也聽。
周慕遠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念著剛剛取好的名字。
「念清,思越。」
肚子裡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哪個小傢伙踢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
其實他很自私,但就讓他自私任性這一次。
除了鋪好的路,坦蕩的未來,源源不斷的錢……他好像沒什麼能給姜清越留下來。
這兩個名字,是他給寶寶的第一件東西,大概也是最後一件吧。
念清,思越。
是他此刻無法宣洩出口的情感。
清清,我會真的真的很想念你,哪怕在生命的盡頭。
周慕遠聽著她的呼吸慢慢變沉,過了很久,他抽回手,慢慢坐起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半串平安珠,又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另外半串。
他伸手,摘下她手腕上的珠子,動作很慢,怕弄醒她。
周慕遠攥著兩串珠子,下床,去了書房。
書房內,桌上一盞檯燈亮著,光很暗。
他把兩串珠子放在桌面上,一顆一顆拆開,重新串。
他手指不太穩。這幾天頭疼越來越頻繁,手指有時候會發麻。
他把珠子穿進繩里,穿一顆,停一下,等手指恢復知覺,再穿下一顆。
串到一半,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手撐著桌沿,低著頭,閉著眼,等那陣暈過去。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
一顆又一顆,他把兩串珠子合在一起,重新編了繩結,串成最開始的那一條。
他拿著佛珠回到主臥。
周慕遠輕輕抬起姜清越的手腕,把完整的平安珠套上去,調整了一下鬆緊。
夜色中,他看了很久,才躺回她的身邊。
第二天早上,姜清越先醒了,低頭就看到自己手腕上不一樣的佛珠。
一串完整的平安珠。
她之前一直戴著的是半串,另外半串在周慕遠手上,現在兩串合在一起,全在她手腕上。
她轉頭看周慕遠,他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臉色不太好。
「周慕遠?」
他眼皮動了動。
「周慕遠,醒醒,你怎麼把平安珠……」
聽到姜清越的聲音,周慕遠緩緩,努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里一片漆黑。
他動了動眼皮,還是黑的。
「你怎麼把平安珠還回來啦?」
姜清越的聲音就在旁邊,他聽得到,但看不見。
他手腕搭上額頭,聲音有些啞:「清清,怎麼不開燈?」
姜清越愣了一下。
「現在是白天呀,都快九點了,太陽都照進來了。」
白天,他的眼前卻是一片黑。
周慕遠沒說話。
這一瞬間,他慌了,看不見的恐懼比死亡更令人畏懼。
他怕自己看不見,更怕姜清越發現。
他努力睜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一片黑才慢慢褪去,逐漸有一點點光透了進來,然後越來越亮,周遭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
姜清越的臉出現在視線里,正湊得很近,眉頭皺著,滿臉緊張。
「周慕遠,你怎麼了?」
應該是腦部血管影響了視覺神經。
「沒事。」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睡糊塗了,以為還是晚上。」
姜清越鬆了口氣:「你剛剛真的嚇到我了,所以為什麼把平安珠還給我呀?」
周慕遠坐起來,靠著床頭:「托人問了個大師,大師說,平安珠不能分開戴。分開了,就不靈了。」
姜清越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那你呢?」
「等過段時間,我們再一起去求一條。」
姜清越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周慕遠,你臉色很不好。」
「沒睡好。」周慕遠掀開被子下床,「昨晚做了個夢,醒了就沒睡著。」
「什麼夢?」
「忘了。」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今天公司有個會,我得去一趟。」
「你早飯還沒吃。」
「路上吃。」
他換好衣服,進浴室洗漱,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但姜清越還是覺得不對勁,有點不放心。
她沒再問,她很清楚,就算有什麼,周慕遠也不會和她說實話。
周慕遠走到床邊,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看向姜清越的小腹。
「念清,思越,今天在媽媽肚子裡也要乖乖的哦。」
他出了臥室,下樓,姜清越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夫人?」
「李斯年,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李斯年那邊頓了一下:「您說。」
「周慕遠最近怎麼了?」
「先生沒怎麼,就是最近工作忙一些,加上周氏集團那邊的事,兩頭跑,可能累著了。」
「李斯年,真沒事?」
「夫人,真沒什麼事。」李斯年被問得有些懵,「先生他怎麼了?」
姜清越聽著李斯年還反問自己,不像是裝的,看樣子是真的不知情。所以真的是她多想了?
周慕遠沒有去公司,直接去了醫院。
診療室內,醫生桌子上放著他剛剛新拍的片子,腦科主任都在,表情都不大好看,緊緊繃著。
周慕遠坐下來,開門見山:「今天早上九點,持續兩分鐘,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王教授分析:「你的腦部供血問題比之前嚴重了,這麼嚴重的情況,這段時間,你沒有好好休息嗎?惡化的這麼快。」
周慕遠沒說話,醫生嘆口氣,繼續道:「血管壓迫視覺神經,失明的時間會越來越長,頻率也會越來越高。」
「最後呢?」
「最後就是徹底失明,周先生,這算是這個病情的併發症,無法逆轉。」
周慕遠聲音平靜:「我清楚,我的意思是有沒有辦法延緩我眼睛的情況。」
他還有很多工作項目沒處理完,他還有很多很多想為清清做的事情。看不見,他什麼也做不了,而姜清越也一定會發現的。
王教授和旁邊的幾個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一種激素療法,可以短期內擴張血管,緩解壓迫,能讓你多看見一段時間。但是……」
「但是什麼?」
「血管擴張的同時,破裂的風險也會大大增加,你現在的情況本來就是隨時可能出血,用了這個藥,情況會更加不妙。」
王教授頓了頓,繼續道:「風險增加,壽命會縮短,具體縮短多少,因人而異。」
周慕遠看著他:「多久?」
「可能從半年,變成三個月。」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周慕遠低下頭,三個月,孩子還有三個月出生。
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他要瞞住。
他抬起頭:「打。」
王教授愣了一下:「周先生,你聽清楚了嗎?這個藥會讓你的壽命「……」
「我聽清楚了。」周慕遠聲音平靜,「很清楚。」
王教授看了他兩秒,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知情同意書,推到他面前。
「簽字吧。」
周慕遠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剩下的時間不多,他必須抓緊利用起來。
激素是靜脈注射的。護士把針頭扎進他手背的血管里,藥液一滴一滴流進去。
周慕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打完,他坐了一會兒,等藥效過去。頭有點脹,但視線比之前清楚了。
他站起來,整理好袖口,推開門。
走廊內,蔣正涵站在外面,臉色鐵青。
顧不得場合,他直接暴走咆哮。
「周慕遠,你他媽的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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