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兵不血刃

  兵不血刃

  鋼骨是諾吉拉前元帥，在諾吉拉軍隊裡威望極高。

  他每攻下一座城，就會有成百上千的諾吉拉士兵倒戈。這滾雪球的速度，可能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至於等諾吉拉的某些王室那邊主動過來和他們交涉，就瓦爾德瑪爾看來，這不能算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當然，要說有什麼問題，可能也沒什麼問題。

  只是瓦爾德瑪爾不自持王儲殿下這麼做而已。

  不過沒辦法，王儲殿下已經下達了他的命令，而他不喜歡他人違抗他的命令。

  因此，瓦爾德瑪爾也只能照辦。

  政治這種事情，有時候並不需要你去做正確的事情。它只需要你去服從，去聽從上級的命令。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五萬人按兵不動，夠不夠攔住他？

  瓦爾德瑪爾不知道。

  但作為軍人，他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儘管不會違抗埃里克的命令，但瓦爾德瑪爾也不是什麼事情都不打算做。在聽從埃里克命令的前提下，他也是能夠做一些事情的。

  一些至少當事情事與願違時，還能夠有所補救的事情。

  「傳令下去，」他說，「各部隊保持戰備，斥候增加一倍，偵察範圍擴大到五十里。」

  副官愣了一下。

  「將軍，王儲的命令是————」

  「我知道。」瓦爾德瑪爾打斷他，「但我也需要負責這五萬人的安全。如果鋼骨突然掉頭打過來，我不想措手不及。」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點點頭。

  「是，將軍。」

  他轉身離開，準備將瓦爾德瑪爾的命令傳達下去。

  而瓦爾德瑪爾則仍舊站在原地，繼續看著北方。

  晨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硬朗的面孔顯得更冷峻。

  他見過鋼骨一次，那是在三十年前，在巴爾薩和諾吉拉的一次聯合演習上。那時候鋼骨還是諾吉拉元帥，帶著諾吉拉的部隊和巴爾薩共同參加演習。

  不過雙方並不是敵人，而是將各自的部隊分成兩個陣營，然後交手。而鋼骨則剛好在瓦爾德瑪爾這一邊。

  瓦爾德瑪爾看過他指揮部隊的樣子，冷靜，果斷，出人意料。

  鋼骨是相當優秀的軍事指揮官，或者說，頂級的。

  不管是比起自己，比起帝國的那些名將，還是那個女人，他都絲毫不遜色。

  毫無疑問，他是諾吉拉最頂級的軍事統帥。

  儘管在實力方面可能略顯遜色，但考慮到他的巨狼形態，在戰鬥力這方面，他同樣也不差。

  而且這傢伙喜歡用奇兵，因此很難預料到他接下來的動向。

  他不知道鋼骨接下來會怎麼打。

  灰石城？血斧丘陵？還是直接繞過這些地方，直插王都？

  都有可能。

  所以他只能等。

  等著看那個狼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諾吉拉，灰石城。

  傍晚。

  灰石城坐落在兩座低矮山丘之間的谷地里，城牆是就地取材的灰色花崗岩，因此得名。

  城不大，常住人口也就三四萬，但因為是南部通往北方的必經之路，商旅往來頻繁，倒也熱鬧。

  此刻太陽已經落到山後，天邊還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城門口擠滿了急著趕在關城前進出的商人和旅人，車馬喧囂，人聲嘈雜。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往城牆上瞟。

  因為城牆上站滿了士兵。

  全副武裝的士兵，一排排站著，握著武器，盯著北方的道路。

  此刻，城裡的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城主府里，城主古爾丁正焦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他是個老資格的獸人，一百三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那些延壽保健品獸人當然也能用，大多數獸人是不怕死的，比起衰老，他們更願意在身體還處於巔峰期的時候以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既然是大多數，那自然就有少數。

  比如古爾丁。

  他年輕時候也打過仗，殺過人，但現在早就沒了當年的銳氣。

  在成為貴族之後，他便開始恐懼死亡。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他想儘可能地活得久一點。

  他想安安穩穩當他的城主，收收過路費，喝喝小酒，偶爾去巴爾薩那邊做點生意。

  但現在，這個願望可能要破滅了。

  「大人。」

  一個傳令兵衝進來，向他匯報導：「鋼骨元————額，鋼骨的部隊已經抵達城外三里遠的地方，正在紮營！」

  古爾丁腳步一頓。

  「多少人？」

  「一萬八千人左右！」

  古爾丁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萬八千人，比他整個灰石城的守軍多出一倍不止。

  而且，那是由鋼骨帶的兵。

  作為諾吉拉最強的戰士，鋼骨的指揮能力毋庸置疑。

  他拿什麼擋？

  「城主大人，」這時旁邊的幕僚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們是不是該————表態了？」

  古爾丁瞪了他一眼。

  這是一個人類，巴爾薩人。

  「表態？表什麼態？」

  幕僚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

  古爾丁繼續走來走去，眉頭擰起。

  他當然知道該表態。問題是，往哪邊表？

  鋼骨那邊？那要是鋼骨輸了呢？巴爾薩人不會放過他的。

  諾吉拉王室那邊？那要是鋼骨贏了呢？

  他現在就站在城外，一萬八千人，明天就能打進來。

  巴爾薩那邊？他們倒是派了五萬人在邊境，可那五萬人按兵不動，根本不過來。

  等他求援的信號打出去，巴爾薩人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媽的————」古爾丁低聲罵了一句。

  他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那個方向。

  暮色里，隱約能看見點點火光。

  那是鋼骨的營地，在城外三里處，不緊不慢地紮營，根本不急著攻城。

  這是在等他表態。

  給他時間，讓他自己選。

  古爾丁盯著那些火光，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派個人去鋼骨營地。」他說。

  「告訴他，灰石城————願意打開城門。」

  城外，鋼骨營地。

  中軍大帳里，鋼骨坐在一張簡易的木椅上，面前攤著灰石城的地圖。卡茲站在旁邊，幾個隊長也在。

  「城主派人來了。」一個衛兵掀開帳簾進來報告。

  鋼骨抬起頭。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巴爾薩人，灰石城城主的幕僚，穿著講究的袍子，臉上堆著笑。

  「鋼骨元帥，」他躬身行禮，「城主大人讓我轉告您，灰石城願意打開城門，歡迎您進城。」

  鋼骨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幕僚的笑容僵了一下，繼續說：「城主大人說，他一向敬重元帥您的威名，早就盼著您回來「條件。」鋼骨打斷他。

  幕僚愣了一下，隨即陪笑道：「呵呵，城主大人只是希望，進城之後，能保留他的城主之位。

  還有城裡的秩序————」

  「可以。」

  幕僚還沒說完，鋼骨就直接答應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笑容。

  「多謝元帥！您的仁慈，真是讓————」

  「讓他明天一早打開城門。」鋼骨再次打斷他，「我進城，城裡的軍隊全部繳械，重新整編。」

  幕僚連連點頭。

  「當然！當然！一定照辦。」

  很快，他就被帶出去了。

  卡茲看著帳簾落下，轉頭問鋼骨。

  「元帥，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鋼骨說。

  「古爾丁那種人，誰贏他跟誰。現在我們贏面大，他就跟我們。以後要是巴爾薩人打過來，贏面變了，他可能又跟巴爾薩人。」

  卡茲皺起眉頭。。

  「那還留著他？」

  「留著。」鋼骨說，「灰石城需要人管。」

  「古爾丁雖然牆頭草，但治理城市有一手。換個有骨氣的，可能反而搞砸。」

  卡茲想了想，點點頭。

  鋼骨繼續說：「傳令下去，明天一早進城。進城之後，約束部隊，不許劫掠，不許擾民。誰敢亂來，直接處死。」

  「是。」

  卡茲轉身離開。

  鋼骨一個人坐在大帳里，看著面前的地圖。

  灰石城拿下了，接下來是血斧丘陵。再然後是王都。

  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但是，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裡，不在諾吉拉，而是那五萬按兵不動的巴爾薩人。

  他們現在不動，不代表永遠不動。

  等鋼骨打到王都城下，他們肯定會動。

  到時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而是，到時候他需要面對的，可能也不止五萬人。

  鋼骨摩挲著下巴上的鬃毛，馬可尼努斯的一萬人還在幽暗地域等著。

  那是他留給巴爾薩人的驚喜，也是面對巴爾薩人時的決定性力量。

  巴爾薩邊境，灰谷要塞外。

  夜幕降臨，營地里燈火通明。

  中軍大帳里，瓦爾德瑪爾坐在桌前，借著魔法燈的光，看著剛送來的情報。

  灰石城投降了，鋼骨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這坐城市。

  瓦爾德瑪爾沒有意外。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鋼骨在諾吉拉的威望太高了，那些守軍根本不會真的和他打。

  就算打，也是一觸即潰。

  而且那個古爾丁這傢伙也是典型的牆頭草，誰來了他就倒向那邊，主打一個見風使舵。

  但不得不說，這傢伙搞政治也算是有一手。

  在獸人里，這樣的人才可不多。

  而接下來，鋼骨他們的目標，可能會是血斧丘陵。

  血斧丘陵有三千巴爾薩僱傭軍，名義上是幫諾吉拉剿匪，實際上是釘在諾吉拉腹地的釘子。

  在諾吉拉的好多城市裡，巴爾薩人都安插了這樣的釘子。

  那是巴爾薩的人，顯然不會投降。

  如果鋼骨要繼續前進，就必須拔掉那顆釘子。

  瓦爾德瑪爾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血斧丘陵的地形很適合防守。那三千僱傭軍配備精良，還有魔法裝備。

  如果鋼骨強攻，至少要付出幾千人的代價。

  但如果他繞過血斧丘陵，直接北上王都，那三千僱傭軍就可以從側翼襲擊他的補給線。

  進退兩難。

  瓦爾德瑪爾看著面前的魔法地圖。

  他會會怎麼選？那個狼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鋼骨怎麼選，他都會在邊境看著。

  等著看那個狼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瓦爾德瑪爾揮手，地圖關閉，魔法燈也隨之熄滅。

  黑暗中，他的聲音悠悠響起：「來吧，鋼骨。」

  「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幽暗地域。

  馬可尼努斯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面前懸浮著一幅微縮的立體魔法地圖。

  地圖上，諾吉拉的地形以淡金色的光線勾勒出來，鐵脊要塞、灰石城、血斧丘陵，一直到北方的王都，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有光點閃爍。

  這是帝國的戰略地圖，對諾吉拉各個地方的戰略要衝都標註的很詳細。

  他的部隊就在地圖邊緣，一萬零三百人，全部處於隱蔽狀態，分布在寂靜深淵附近的幾個大型

  岩洞裡。

  法師團的結界隔絕了聲音和氣息，就連最敏銳的地下生物也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

  已經三天了。

  三天來，他一直坐在這裡，看著地圖上那些光點移動。

  鋼骨的部隊從鐵脊要塞出發，抵達灰石城，灰石城投降。

  然後是血斧丘陵方向，那三千巴爾薩僱傭軍還在原地，沒有動。

  馬可尼努斯的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個閃爍的紅點。

  他知道鋼骨的計劃，這個計劃他之前和自己說過。

  他打算引蛇出洞，讓血斧丘陵的巴爾薩僱傭軍主動出擊，然後在預設戰場全殲。

  很經典的戰術，沒什麼特別。

  但他不得不承認，鋼骨的第一步走得不錯。

  灰石城不戰而下，一萬八千諾吉拉獸人加入麾下。

  接下來無論是打血斧丘陵還是繞過它，主動權都在鋼骨手裡。

  馬可尼努斯輕輕哼了一聲。

  「還算有點章法。」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勉強，或者說不情願。

  旁邊站著他的副官，一個年輕的騎兵隊長，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馬可尼努斯沒有理會副官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在勉強什麼。

  帝國人連自己內部的塞尼亞人都看不起，就更不用說外國人和異族了。

  而第一馬可尼軍團則更是如此。

  他們是帝國最古老的軍團之一，英白拉多衛戍騎兵的榮耀傳承了數十萬年。

  在他們眼裡，除了帝國自己的精銳，其他所有的軍隊都是土雞瓦狗。

  巴爾薩人？暴發戶，野人，下等人。從帝國分裂出去幾千年，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他們以前給帝國人當騎兵，分裂之後組建了自己的騎兵部隊，但也不過是照搬帝國戰術，然後改得面目全非的拙劣模仿品罷了。

  至於諾吉拉的獸人？那更不值一提。

  誠然，他們的前身是阿特吉拉蠻族，但現在的話————

  野獸。

  離開了帝國的獸人，只不過是野獸罷了。

  至於鋼骨，馬可尼努斯承認，那個狼人有點本事。

  前諾吉拉元帥，傳奇戰士，據說在獸人里威望極高。

  但再高，這也是個獸人。

  讓他指揮一萬帝國精銳，馬可尼努斯心裡不是沒有疙瘩。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很傲慢，但也很專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