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洋:實業救國>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袁的慶幸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袁的慶幸

  第六十五章袁的慶幸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政變後的小站,表面上靜得像一潭死水。實際上,水底下的魚都在動。

  陳懷遠不再去書房了。袁世凱也沒有再召他。可兩人都清楚,那番「槍機該合則合,該避則避」的話,已經在各自心裡生了根。

  這天,劉文案來軍械庫傳話,說袁大人要去炮隊看新炮架,讓陳懷遠隨行。

  陳懷遠應下。他回工坊拿了把捲尺和一個小本子,又讓周順跟著。周順有些緊張,一路走一路整理衣領。陳懷遠沒說話,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炮隊陣地上,秦尚志已經讓人把兩門新炮架推了出來。他正蹲在炮架旁,拿油布擦拭底座上的鐵板,見陳懷遠來了,站起身:「陳副辦,炮架昨兒剛校過,焊口都查了。等會兒袁大人來,我讓炮手當面操一遍。」

  「好。你也在場盯著,袁大人問什麼,你比我更答得細。」陳懷遠說。

  袁世凱還沒到,段祺瑞先來了。他繞著炮架走了兩圈,又蹲下看了看炮架底座的鐵板。

  「這炮架,比舊式低了三寸。」段祺瑞說。

  「低三寸,炮手裝填時不用探著身子。底盤加寬四寸,炮口上跳也能小些。」陳懷遠說。

  「數據呢?」

  「現在只有試射數據。打滿一百發,我再把前後兩組數據並給您看。」陳懷遠說。

  段祺瑞點點頭,沒再問。

  袁世凱來了。他騎馬過來,身後只帶了兩個馬弁。炮隊的兵見他下馬,遠遠立正。袁世凱走到炮架前,看了幾眼,忽然問:「這炮架是誰的主意?」

  「陳副辦畫的圖,秦統帶帶人改的。田師傅焊的座。」段祺瑞說。

  袁世凱轉頭看陳懷遠,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秦尚志。

  「幾時能試射?」袁世凱問。

  「下月初八之前。新炮架的實彈試射,連同一批快槍。袁大人若得便,卑職想請您再看一回。」陳懷遠說。

  「你是在請我,還是在激我?」袁世凱問。

  「是請。也是激。袁大人來,弟兄們打槍都有勁。」陳懷遠說。

  袁世凱笑了。他走到一旁,段祺瑞和秦尚志也跟過去。三人在土坡邊低聲說話。陳懷遠沒有湊近,轉身去查炮架底座的焊口。周順蹲在旁邊,小聲說:「陳教官,我手心全是汗。」

  「慌什麼。袁大人不吃人。」陳懷遠說。

  「我不怕袁大人。我是怕你讓我說炮架的事。我腦子裡亂。」周順說。


  「我教過的,你都會。等會兒袁大人要是問你,你就照實說。數字多少,角度多少,差多少。不准多一句。」陳懷遠說。

  周順點頭。

  那邊,袁世凱和段祺瑞、秦尚志說完話,忽然沖陳懷遠招了招手。陳懷遠走過去。

  「你剛才說,新炮架能小上跳。這是你從哪學的?」袁世凱問。

  「德國人造炮,講究炮架與炮身同心。後坐力不單往後,還往上。底盤加寬,重心下移,上跳自然小。這也是凱爾先生筆記里常提的一條。」陳懷遠說。

  袁世凱點點頭:「德國人教了你,你倒不藏私。」

  「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才是真學到了。藏著,它還在紙上。用出來,它就在炮上了。」陳懷遠說。

  袁世凱沒說話。他看著炮架,伸手在那塊新焊的鐵板上按了按,像在試它的分量。

  「我這一陣子,總睡不著。」袁世凱忽然說。

  陳懷遠沒接話。

  「一閉眼,就是菜市口。」袁世凱說。

  「袁大人,事情過去了。」陳懷遠說。

  「過去了?你錯了。這才剛開始。」袁世凱說。

  陳懷遠知道,這話不能往外傳。他站著沒動,只輕輕說了句:「卑職明白。」

  「外頭現在多少人等著看我袁世凱的笑話。旗人罵我,新黨也罵我。連宮裡那幾位,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袁世凱說。

  「看歸看。兵還在您手裡。槍還在咱們手裡。」陳懷遠說。

  袁世凱看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極深的慶幸。

  「那天夜裡,我若真帶兵進京,這會兒我大概也在菜市口。小站也就沒了。」袁世凱低聲說。

  「所以袁大人走對了。不走錯一步,才有後面的棋。」陳懷遠說。

  「你說得對。」袁世凱長出一口氣,像把這些日子的憋悶都吐了出來,「這盤棋,往後怎麼下,不能只靠我。你這樣的人,得頂上去。」

  「卑職還是那句話,槍在哪兒,我在哪兒。」陳懷遠說。

  「有你這句話,我放心。」袁世凱說。

  陳懷遠抬頭看了看天。雲很厚,風裡帶著土腥味。炮隊陣地邊,幾個炮手正在擦炮管。一切都還安靜。可他知道,從這一天起,袁世凱再也不會提「假如帶兵進京」了。他會把那條路徹底扔掉,開始下一局。而北洋的槍,就是下一局的底牌之一。

  「懷遠,給右翼第一營的第一批換裝槍,月底能交齊嗎?」袁世凱問。


  「月底之前能交齊。衛隊那批已經用了一個多月,沒什麼大毛病。給右翼第一營的這第一批,數量夠了。交齊後請袁大人示下,再定入營日期。」陳懷遠說。

  「好。到時候我親自去看。不只是看槍。我要看兵手裡拿著槍,眼睛裡有光。」袁世凱說。

  「袁大人會看到的。」陳懷遠說。

  「你倒是越來越會打保票了。」袁世凱笑了笑。

  「這不是保票。是這三年,槍沒騙過卑職。」陳懷遠說。

  段祺瑞在旁插話:「袁大人,懷遠這三年,從撞針到槍托,從步槍到馬克沁,沒一樣落下。他說月底交,我信。」

  「你信,我也信。」袁世凱說。

  袁世凱又看了看炮架,然後上馬。他騎在馬上,對陳懷遠說:「等這陣風過去,你跟我去趟天津。天津機器局該動一動了。」

  陳懷遠心裡一震。天津機器局,那是他發跡的地方。凱爾走了,馬師傅不在了,可那些舊工具機、舊圖紙、舊人,都還在他心裡擱著。如今袁世凱親口說要帶他去天津,他面上不露,只低低應了聲:「是。」

  「機器局這幾年荒著。朝廷顧不上,咱們不能一直放著。你回去把該看的料,該算的數,心裡先過一遍。去的時候,我要你帶著章程去。」袁世凱說。

  「卑職記下了。」陳懷遠說。

  袁世凱策馬走了。段祺瑞和秦尚志也先後離開。周順從炮架後面鑽出來,臉都白了,眼睛卻很亮。

  「陳教官,袁大人剛才說的,我一句都沒敢聽全。」周順說。

  「沒聽全就好。」陳懷遠說。

  「可我聽清了一句。他說你該頂上去。」周順說。

  「頂不頂的,看活。活不好,站再高也摔得狠。」陳懷遠說。

  周順重重點頭。

  陳懷遠回到軍械庫,天已經暗了。吳班長正在門口等他,手裡捧著一摞帳冊。

  「副辦,查帳的事我帶著人盤了三天。槍、彈、配件,帳實相符。就等月底出總冊。」吳班長說。

  「別等月底。能早一天是一天。趙總長要的是快。咱們就把數搶在他前頭。」陳懷遠說。

  「明白。我再加把勁,後日先把槍彈兩冊送營務處。」吳班長說。

  陳懷遠點點頭,走進辦公室。他在燈下寫當天的日誌。寫完日期,停了一下,然後寫下:

  「袁公至炮隊。言及戊戌,心神大定。稱卑職當頂上去。又言月底交齊右翼第一營首批換裝槍,親赴觀看。並提天津機器局之事,命卑職預擬章程。段統制、秦統帶亦在。此局已變,槍更不可慢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天津機器局。這幾個字像一顆舊彈殼,從記憶深處滾了出來。凱爾在的時候,總說機器會等人,人不能荒了機器。如今機器局荒了,人也要回去了。這一次,他要帶回去的,不只是修機器的本事,還有三年裡在小站磨出來的全部家底。

  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夜風從海河那邊吹來,帶著點涼。工坊的燈還亮著,田奎他們的聲音很低,像從很遠的夜裡浮上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