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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第一支換裝部隊

  第五十七章第一支換裝部隊

  方案批下來才五天,袁世凱改了主意。

  「右翼第一營先放一放。我的衛隊先換。」

  陳懷遠被叫到籤押房時,袁世凱正低頭批公文,頭也沒抬,把這句話扔過來。

  「衛隊近百人,全換的話,現在新槍數量不夠。」陳懷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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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多少支?」

  「成槍十一支。還有九支在裝。」

  「夠了。這二十支先給我的衛隊。營里不動。」袁世凱說。

  陳懷遠站著沒吭聲。

  袁世凱這才抬起頭:「怎麼,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衛隊日常攜帶、訓練、放哨都用槍,這二十支一換,補給和保修得單獨立帳。不然和各營混在一起,後頭不好弄。」

  「這些你來做。月底之前,衛隊全部換上。打不了,我找你。」

  陳懷遠應了。

  當天下午,他帶著訓練班幾個人去了衛隊駐地。

  駐地在營盤東面,單獨一座院子。隊官姓馬,叫馬連成,四十來歲,臉皮黑,鬍子重,嗓子像砂紙蹭鐵板。

  「陳副辦,新槍先給我們衛隊使?」馬連成迎出來,聲音震得院牆都響。

  「袁大人的意思。月底前,二十支先換上。」陳懷遠說。

  「舊槍呢?全交?」

  「留四支備用,其餘收回軍械庫,登記後另作安排。」

  馬連成哦了一聲,回頭喊兩個兵去把全隊的槍架抬出來。

  槍架搬到院子裡,陳懷遠上去檢查。他數了槍,又抽幾支拉開槍機看。槍管里有沙,槍機發澀。他皺了皺眉。

  「你們隊多久擦一回槍?」

  「三天擦一回。」馬連成說。

  「擦得不細。槍機里還有沙。馬隊官,你們是袁大人的親衛,這槍這樣,不行。」

  馬連成臉上掛不住,沒接話。

  陳懷遠讓周順和趙小栓把槍全卸下來,當眾拆檢示範。動作不快,槍機、撞針、擊錘一件件拆下,擦淨,再裝回去。

  「看明白沒有?」陳懷遠問。

  有人點頭,有人還在愣神。

  「從今天起,每天擦,三天一深擦。誰懶,我找誰。」陳懷遠說。

  馬連成連忙接話:「陳副辦放心,我盯著。」


  兩天後,第一批二十支「北洋快槍」送進衛隊駐地。

  木箱一開,兵們就圍上來。新槍並排躺在乾草上,槍管烏亮,槍托光滑,護木上的防滑紋細密整齊。幾個兵看得眼直。

  「這就是咱們的快槍?」一個年輕兵小聲說。

  「摸吧。」陳懷遠說。

  兵們這才敢伸手。槍托上了肩,人人齜牙。馬連成也端了一支,抵肩試了試,說了句「得勁」。

  「先別急著得勁。下午實彈,每支配十發,校場試。我和田師傅都去。」陳懷遠說。

  下午校場擺了靶,三百步。風不大,日頭穩。陳懷遠讓馬連成先打三發,看看槍的狀態。馬連成也不推辭,上去打了三發。槍聲脆,後坐力小。三發上靶兩發。

  「再打七發。」陳懷遠說。

  馬連成又打七發。這回六發上靶,兩發落在靶心。他放下槍,咧著嘴下來:「陳副辦,這槍真神。我馬連成打槍這麼多年,沒這麼順過。」

  「槍沒變神。是你的手順了。」陳懷遠說。

  接著二十支快槍一支支試。輪到哪個兵,哪個兵就緊張。有人怕打不好,有人怕槍不好。結果二十支槍,每支打滿十發,沒一支卡殼。上靶少的四發,多的七發。周順和趙小栓把成績一一記下。

  「都還行,但夠不上好。新槍還要磨合。別以為槍好就一定能中。還是那四個字——人槍合一。」陳懷遠說。

  馬連成帶頭喊了聲「練」。兵們齊聲應和,聲音在校場上滾過去。

  這之後衛隊幾乎天天練。早晨據槍,傍晚實彈。陳懷遠隔三差五去看,有時不說話,只遠遠站著。田奎也來過幾回,每次來都帶著遊標卡尺,把新槍的槍機間隙量一遍。

  「槍機間隙正常。彈簧回彈好。這批槍沒問題。」田奎說。

  「槍沒問題,人還得磨。」陳懷遠說。

  「馬連成帶兵嚴,那些兵底子也不差。再磨半個月就出來了。」田奎說。

  這天傍晚,陳懷遠又去了衛隊駐地。馬連成正帶著兵在院門口擦槍。新槍一支支架在槍架上,夕陽一照,木托泛出暖光。兵們蹲在地上,用油布一點點擦槍管。周順和趙小栓也在,手把手教兩個新兵清撞針孔。

  陳懷遠沒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馬連成看見他,大步走過來:「陳副辦,你讓弟兄們每天擦槍,現在個個不擦完不吃飯。」

  「槍是命。他們知道。」陳懷遠說。

  「這新槍,我當兵二十年,頭一回見。槍托貼肩,槍機順滑。兵用了它,心裡踏實。你這槍,能救很多人的命。」馬連成說。


  陳懷遠看他一眼:「這話怎麼講?」

  「兵打仗,最怕手裡的傢伙不聽話。槍一卡,命就沒了。快槍不卡,兵就多一分膽。這膽是你給的。」

  陳懷遠沒說話。他看向那些正在擦槍的兵,有人抬頭也看他,笑一下,又低下頭去。他忽然覺得,這二十支槍到了這裡,不是送到衛隊,是送到了人手裡。先給衛隊換,也許就是讓這些兵先把膽氣養起來,再一個營一個營傳出去。

  「月底還有九支過來。先用熟。」陳懷遠說。

  「好。我讓弟兄們加倍練。」

  陳懷遠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暮色從遠處漫過來,把營房和校場都染成深藍。他走到軍械庫門口,田奎正坐在門檻上抽菸。菸頭在暗色里一明一滅。

  「都教完了?」田奎問。

  「教不完。天天教,天天還得盯。」陳懷遠說。

  「這就對了。兵沒了槍,是空手。槍沒了人,是死物。你帶他們,比造槍還累。」

  陳懷遠笑了一下,走過去坐下。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看著夜色一點點落下來。遠處衛隊駐地還亮著燈。不是油燈,是氣死風燈,穩穩地亮著。

  「田頭,你說這槍一個營一個營換完,北洋的兵會不會比現在能打。」陳懷遠說。

  田奎吐了口煙:「從你改撞針那天起,我就沒懷疑過。」

  陳懷遠沒再說話。他靠在門框上,聽著遠處衛隊擦槍的細碎聲響。第一支換裝部隊,總算立起來了。後面還有很長的路,但至少槍已經在人手裡,燈還亮著。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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