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換裝爭議

  第五十五章換裝爭議

  「北洋快槍」這個名字，很快就在新建陸軍里傳開了。

  各營營官來軍械庫領槍時，都問什麼時候能領到新槍。

  有人說只要換了新槍，打靶肯定能多上兩成。還有人直接找到陳懷遠，說想先給自己的哨隊換。

  陳懷遠一律回話：「新槍還沒批量。等樣槍出來，試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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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上說得穩，手底下已經在準備換裝方案。

  晚上回了辦公室，他鋪開紙，開始擬換裝計劃。先換哪個營，再換哪個營，分幾批，每批多少支，舊槍怎麼回收，新槍怎麼配發。

  寫到後半夜，計劃初稿已經擬好。

  田奎推門進來，打著哈欠說：「副辦，還不睡？我看工坊里油燈還亮著，知道你就沒歇。」

  「換裝計劃要趁早擬出來。不然等槍一出來，各營都伸手要，給誰不給誰，全亂了。」陳懷遠說。

  「這換裝的事，也得營務處批吧？」田奎問。

  「要批。先報段統制，再呈袁大人。」陳懷遠說。

  田奎拉了把凳子坐下，摸出菸袋：「我聽說軍需上有人已經不大樂意了。說咱們這槍一換，庫存舊槍全壓下來，他們不得被罵死。」

  「誰罵他們？」陳懷遠問。

  「各營的軍需官啊。舊槍能發多少是多少，這換新槍等於把他們的盤子掀了。」田奎說。

  陳懷遠沒接話。

  他早料到這槍不會順順噹噹推行下去。

  撞針改良時，就有人嫌舊撞針堆積。槍托改良時，還有人說槍木料太貴，不如舊槍接著使。

  如今要換槍了，動靜更大，反對的人也不會少。

  「田頭，讓訓練班的學生們把舊槍入庫清點一遍。我要知道，現有的漢陽造舊槍，到底有多少支能繼續打，有多少支必須大修，有多少支只能報廢。」陳懷遠說。

  田奎應下，抽著煙出了門。

  第二天，換裝計劃初稿送到了段祺瑞手裡。

  段祺瑞看了一遍，派傳令兵把陳懷遠叫到炮隊營。

  「你的計劃我看過了，分三批換，不錯。穩。」段祺瑞坐在營房裡，把計劃書放在案上，「可這頭一批，為什麼不是炮隊營？炮隊營的馬槍剛換完托，你又說馬槍不跟這匹快槍算一回事。那到底先換誰？」

  「右翼第一營。他們的槍最舊，訓練最多。先給他們換，能看出新槍在實戰強度下的真實狀態。炮隊營的步兵槍，第二批再換。」陳懷遠說。

  段祺瑞沒說話，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最後說：「行。右翼第一營先換。我沒意見。但趙銘樓那兒，不會有這麼痛快。你換槍，他管軍需，舊槍一壓，他的帳就難平。」

  「趙總長心裡不痛快，我早就領教過。可這次換槍是袁大人的意思。他若攔，就是攔袁大人。」陳懷遠說。

  段祺瑞看他一眼：「你倒是敢說。不過我提醒你，趙銘樓不會明著攔。他會暗著來。比方說，舊槍回收時，說這個不能退，那個還能用；新槍領用時，說手續不全，要補章。這些個軟刀子，才最磨人。」

  陳懷遠點頭：「卑職明白。我會在呈文里把回收和領用流程寫死。每一步都留底，每一個節點都有人簽字。他要是想磨，得先把自己的手伸出來。」

  段祺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果然，不到兩天，風聲就來了。

  右翼第一營報上來的舊槍數量，和軍械庫清點出來的對不上。

  營里說有一百二十支能繼續用，可陳懷遠帶人去看，其中六十支槍管已經磨禿，護木全裂。還有幾支連表尺都沒了。

  楊樹生把這些槍拉回來的時候，臉都青了。

  「陳教官，軍需上非說這些槍還能使，不肯全報換。我說槍管都成滑膛了，他們說我誇大。為這事，我跟軍需科的人吵了半宿。」楊樹生說。

  「別跟他們吵。你吵贏了一次，吵不贏十次。」陳懷遠說，「把槍一支支編號，把槍管口徑、來複線深度、護木裂紋都記錄下來。他們嘴上說能用，讓他們在檢驗單上簽字。簽了字，以後打壞了，責任就是他們的。」

  「他們要是不簽呢？」楊樹生問。

  「不簽，就說明沒把握。沒把握，就得按咱們的標準辦。」陳懷遠說。

  楊樹生點點頭，連夜帶人做舊槍檢驗記錄。

  周順和趙小栓也被叫去幫忙。幾個人在工坊里忙到後半夜，把一百二十支舊槍全驗了一遍。

  其中真正還能安全使用的，只有四十三支。其餘全要大修或報廢。

  第二天，陳懷遠把檢驗記錄和換裝計劃一起報到了營務處。

  趙銘樓看後，臉色極難看。他坐在籤押房裡，把記錄翻了半天，說：「陳副辦，你這一下把七十七支槍劃為報廢，可有袁大人的批示？」

  「沒有。可這是依照軍械管理條例第十八條辦的。槍械不堪使用者，由軍械局勘驗造冊，報營務處備案後，可予報廢。我依規造冊，手續不缺。趙總長可以派人覆核。」陳懷遠說。

  趙銘樓沒再說話。

  他讓人把記錄留下，說回頭會讓營務處的人去核。

  陳懷遠也不急，說了句「卑職在軍械庫隨時恭候」，便退了出來。

  出了營務處，風迎面吹來。

  陳懷遠攏了攏軍服領口。他知道，換裝的真正阻力，不在舊槍，也不在報表。而在人心裡。

  槍托改良時，大家都說好，因為不用動筋骨。現在要換槍了，動的是舊軍需體系的奶酪。

  有人會跳出來，有人會等一等，有人會暗地裡使絆子。

  這些他都不怕。他手裡有標準，有數據，有袁大人的信任。再磨下去，磨的也是別人的耐性。

  他加快步子，朝工坊走去。

  田奎正站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田奎遠遠喊：「副辦，新槍的第一根槍管鋼，保定那邊送來了！我看成色不錯，等你來試。」

  陳懷遠應了一聲，小跑過去。

  工坊里的燈已亮起來。周順他們正圍著那根烏亮的槍管看。

  陳懷遠接過槍管，在手裡轉了轉。他的手上還帶著舊槍的鐵鏽味。

  他把槍管對著光看了一眼，說：「好料。明天上鏜床。」

  田奎笑了：「就等你這句話。快槍，快槍，這下真快了。」

  陳懷遠也笑了。

  他知道，換裝的風波還在後頭。可只要手裡的槍一根接一根立起來，那些風波就翻不了船。

  （第五十五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