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精度測試

  第五十二章精度測試

  六月初十，小站校場上豎起了一道新的靶牆。

  靶牆用舊門板和草蓆紮成，離地三尺，寬兩丈。牆前三百步處，用石灰撒了一條白線。線後並排擺著六張射擊台，台面用沙袋壓著，各鋪一塊舊軍毯。

  這是陳懷遠為精度測試臨時布置的射擊場。

  他天不亮就帶著周順、趙小栓和訓練班幾個學員來校場。

  搬靶牆、劃線、擺台、備彈藥，一忙就是一早晨。

  田奎和秦尚志也來了。兩人各拿一份名冊，在射擊台前反覆核對。

  「三百步射擊，風大。得挑眼力好的兵。」秦尚志說。

  

  「光眼力好不行，還要據槍穩。不然槍托再好，人一抖，彈就飛了。」陳懷遠說。

  陳懷遠讓楊樹生從右翼第一營挑了二十名射手。

  這些兵都是營里射擊排得上號的，不少人打過三百步。可一聽說是新槍托試射，還是有人犯嘀咕。

  「副辦，這槍托剛換，俺還不大順手。」一個叫何滿倉的兵搓著手說。

  「不順手就多打幾發。打熱了，手就順了。」陳懷遠說。

  測試分兩組進行。

  第一組用舊槍托漢陽造，第二組用新槍托漢陽造。每組十名兵，每人五發，距離三百步。

  打完統計上靶數，再換靶紙，由陳懷遠和周順他們驗靶。

  「第一組，一號靶位，何滿倉，五發中三。二號靶位，李老栓，五發中二。三號靶位，趙長順，五發中四。四號靶位，孫進財，五發中二。五號靶位，錢大貴，五發中三。六號靶位，王六斤，五發中一。七號靶位，劉二蛋，五發中三。八號靶位，張有糧，五發中二。九號靶位，周大牛，五發中三。十號靶位，吳小海，五發中二。」

  周順報著靶數，趙小栓飛快地往本子上記。

  陳懷遠站在靶牆前，親自數彈孔。風吹得靶紙嘩嘩響，他讓人用木夾把紙四角夾住。

  第一組五十發中二十五。

  平均每人五發中二點五發。這個成績在新建陸軍里算中上，但離陳懷遠的期望還差一截。

  「換第二組。」陳懷遠說。

  第二組十名兵換了新槍托。何滿倉也在其中。

  這回他據槍的動作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陳懷遠注意到，他的肩不再縮著了，槍托貼得緊，腮幫子靠著槍托，姿勢很穩。

  槍聲響起，一陣接一陣。三百步外的靶牆上，草屑濺起一小片。

  槍聲停後，周順又跑到靶前點數。他這回數得比上次快，像是早就等著這一下。

  「第二組，一號靶位，何滿倉，五發中四。二號靶位，李老栓，五發中三。三號靶位，趙長順，五發中四。四號靶位，孫進財，五發中三。五號靶位，錢大貴，五發中三。六號靶位，王六斤，五發中二。七號靶位，劉二蛋，五發中四。八號靶位，張有糧，五發中三。九號靶位，周大牛，五發中四。十號靶位，吳小海，五發中三。」

  五十發中三十三。

  陳懷遠把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平均每人五發中三點三發。比第一組高了八成，比平時三百步成績也高出不少。

  「吹哨，讓兵過來。」陳懷遠說。

  二十個兵列隊站好。陳懷遠走到隊前，把兩組的靶數念了一遍。

  念到第二組時，隊伍里有人悄悄挺了挺胸。

  「都別急著高興。」陳懷遠說，「新槍托好，兵占了便宜。可槍托再好，槍還是那支槍。能不能把三百步打成四百步，還得看你們自己。」

  他讓兵們散了，把何滿倉單獨留下。

  「你五發中四，第二槍打哪兒了？」陳懷遠問。

  何滿倉撓了撓頭：「第二槍我槍口抬高了。新槍托抵著肩頭太舒服，我一時大意，起了個快槍。」

  「新槍托舒服，不是讓你打快槍的理由。」陳懷遠說，「射擊首要在穩，次在准。你回去好好練，下次我要看你五發全中。」

  何滿倉連連點頭，敬了禮，跑了。

  秦尚志走過來，把手裡的名冊遞給陳懷遠。

  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不說話，這會兒臉色卻有些不平靜。

  「新槍托能提這麼多上靶數，我也沒想到。」秦尚志說。

  「不是槍托提的，是兵自己打的。槍托只是把兵該有的本事放出來了。」陳懷遠說。

  「可那兩成總是實打實的。」

  「是實打實。所以要趕緊定下來。這槍托不能再叫試製件了。要正式列裝。」

  當天下午，陳懷遠寫了一份測試報告。

  報告裡把二十名射手、兩種槍托、三百步距離、五發為一組的數據全部列出。

  他在結論中寫道：「新槍托使三百步射擊平均命中率提高約八成，相當於每五人可多上靶四人。此非槍械之變，乃人與槍相合之效。建議將新槍托定為制式，配發全軍。」

  寫完後，他又把報告念給秦尚志和田奎聽。兩人都說好。

  田奎還補了一句：「那這槍托得大批做了。木料上哪兒弄？光憑庫房那幾根老榆木，做不了多少。」

  「先報袁大人。要木料，再找營務處。」陳懷遠說。

  報告遞上去兩天，袁世凱沒有回音。

  陳懷遠沒催。他知道袁世凱看報告慢，尤其是這種帶數字的。

  又過了三天，營務處傳來話，說袁大人要親自來看射擊。

  陳懷遠一聽，就明白了。

  袁世凱不是不信那兩成，他是要親眼看看。

  他沒有聲張，只讓楊樹生把校場重新整備了一遍。靶牆加高了一尺，靶紙換了新布。

  又把何滿倉那二十個兵重新挑出來，每日加練一個時辰。

  他對楊樹生說：「這回誰打得好，給誰記一功。誰打不好，以後就別來參加測試了。」

  六月十七，袁世凱來了。

  帶的人不多，只有段祺瑞、馮國璋和幾個衛兵。他穿著一身灰呢軍服，騎著那匹青鬃馬，到了校場也不下馬，只讓陳懷遠開始。

  「袁大人，照舊例，三百步，二十人，新舊槍托各一組。」陳懷遠說。

  袁世凱在馬上點點頭。

  第一組舊槍托打完，上靶二十六發。

  第二組新槍托打完，上靶三十五發。比上次還多兩發。

  驗靶之後，陳懷遠把數字報了上去。

  袁世凱翻身下馬，走到靶牆前，看了幾眼，又回頭看看那隊兵。

  「把打中五發的叫出來。」他說。

  陳懷遠愣了。

  這次第二組沒有一個五發全中的，最高是何滿倉和趙長順，各中四發。

  他如實說：「回袁大人，這次最高五發中四，沒有全中。」

  「那何滿倉呢？」袁世凱問。

  陳懷遠心裡微微一緊。何滿倉的名字他只在上次提過一次，袁世凱卻記住了。

  「何滿倉這次五發中四，仍然是全隊最高。」陳懷遠說。

  「叫他過來。」

  何滿倉從隊裡小跑出來，站在袁世凱面前，緊張得臉都白了。

  袁世凱上下打量他一眼，問：「新槍托好使不好使？」

  「回袁大人，好使。抵著肩膀頭子不疼了。槍也穩。」

  「你這兩次都五發中四，什麼時候能五發全中？」

  何滿倉咽了口唾沫，說：「回袁大人，俺再練半個月，一定五發全中。」

  袁世凱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確實帶著幾分滿意。

  他轉頭對陳懷遠說：「這槍托的事，就這麼定了。你以軍械局名義發個文，叫各營依此式樣做。木料不夠，打報告到營務處。半月之內，我要右翼第一營先換完。」

  「是。」陳懷遠應道。

  袁世凱回身上馬，撥轉馬頭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這槍托，讓天津機器局也照著做。以後漢陽造到了北洋，一律先換新托，再下發部隊。」

  陳懷遠心頭一熱。

  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槍托改良不單在小站推行，而是要通過天津機器局，變成整個北洋的標準。這一步，把改良從一所試製所推向了整個軍械體系。

  他朝袁世凱遠去的方向行了個禮。

  風從校場上吹來，帶著硝煙和塵土的氣味，也帶著何滿倉他們汗濕的衣裳味。

  陳懷遠轉頭對楊樹生說：「今晚給這二十個兵加兩個菜。何滿倉加三個。吃完了繼續練。」

  楊樹生笑著應了，跑回去整隊。

  周順和趙小栓站在靶牆下，開始摘靶紙、記彈孔。

  陳懷遠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一枚彈殼，放在手心掂了掂。

  他把彈殼揣進兜里，朝軍械庫走去。

  （第五十二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