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新型槍托
第五十一章新型槍托
五月中旬,陳懷遠開始著手馬槍槍托的改制。
炮隊營和騎兵隊的馬槍毛病早有人報上來。田奎前些日子也把馬槍托的改樣圖紙畫了出來。
陳懷遠看過之後,只在圖角批了四個字:「量人再改。」
這天一早,陳懷遠帶著周順、趙小栓和兩個訓練班學員去了馬隊營。
楊樹生已在營門外等著,身邊站了十二名騎手,高矮胖瘦都有。馬匹拴在身後的木樁上,嚼著草料,偶爾打個響鼻。
「陳教官,人都挑好了。」楊樹生說,「都是騎術好的。最矮的不到五尺,高的五尺四。您量吧。」
「先不量人。」陳懷遠說,「先量槍。把馬槍拿來,新舊各五支。」
楊樹生一愣:「量槍?槍不都一個樣嗎?」
「一個樣?你拿五支出來,並排擺開。我要用卡尺量肩托的厚度、握把的斜度、著肩面的角度。」
陳懷遠頓了頓,又說:「馬槍是騎在馬上打的,跟步兵槍不一樣。後坐力不是頂著人往後,是橫著把人往馬屁股後頭掀。所以馬槍的槍托,不只是要貼肩,還要讓兵在馬上能用胳膊夾住。光量人,不量槍,做出來的托還是不合用。」
陳懷遠說話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一敲一個準。
楊樹生聽到一半,已經點頭如搗蒜,轉身就讓人去把馬槍取來。
五支新馬槍、五支舊馬槍,一字排開放在營房前的條桌上。
陳懷遠讓周順拿遊標卡尺逐一量。趙小栓負責記錄。
周順手很穩,每量一處就報一個數。
「新槍一號,肩托厚二寸六,握把斜角十八度,著肩面長三寸一。」
「新槍二號,肩托厚二寸七,握把斜角十七度半,著肩面長三寸二。」
「舊槍三號,肩托厚二寸四,握把斜角二十度,著肩面長二寸九。」
陳懷遠站在桌旁,一邊聽,一邊在自己的本子上記。
等周順量完,他拿過趙小栓的記錄本翻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新槍和舊槍的尺寸對不上。新槍之間也對不上。一支槍一個樣,彈是通的,槍托卻五花八門。這樣的槍,兵騎在馬上打,不出一百發,肩就得廢。」
楊樹生問:「那怎麼改?全按一個標準來?」
「先把人量完,再定標準。」陳懷遠說。
隨後,陳懷遠讓十二名騎手輪流上馬,用馬槍做據槍動作。
人騎在馬上,兩腿夾鞍,身子微向前傾,槍托抵在肩窩。周順和趙小栓拿著軟尺,量每個人肩窩到肘彎的距離,再量肩窩到腰側的距離。
秦尚志也趕來了,帶著一個測繪生,把每個人騎在馬上的持槍姿勢從側面畫下來,比例縮小,落在圖紙上。
陳懷遠拿著這些圖,跟秦尚志蹲在營房前的空地上比來比去。風把圖紙角吹得嘩嘩響。
秦尚志指著其中兩張圖說:「你看,這兩個兵,身高只差半寸。可騎姿不一樣。一個坐得正,一個習慣往前趴。馬槍托要是照步兵槍那麼長,前趴那個兵的槍托就頂到胳膊肘了。」
「所以馬槍托要短。短多少?按剛才量的,最短的那個兵,肩窩到肘彎只有一尺一。馬槍托不能超過九寸。再長就頂胳膊了。」陳懷遠說。
「那矮個兒的兵怎麼辦?馬槍短了,他抵得穩嗎?」
「槍托短了,可以用握把的弧線來補。讓他的右手能更往前握。馬槍不是死抵,是活靠。騎在馬上,槍托一半靠肩,一半靠胳膊。托短一點,靠得更實。」
秦尚志點頭:「我明白了。所以馬槍托的改法,跟步兵槍是兩碼事。」
「對。步兵槍是貼肩長托,馬槍是短托夾靠。尺寸不一樣,弧面不一樣,防滑紋也要重新布。」
陳懷遠蹲在地上,用鉛筆直接在圖紙背面畫了個側面草圖。
他把馬槍托畫短了一寸,底端的翻鉤加大,握把弧度上提,著肩面做出一個極緩的淺弧。
「做成這樣,讓最矮的兵騎在馬上試。如果短了,再加回半寸。如果還頂胳膊,再往內收。」
田奎在一旁聽了半天,這時插嘴:「這托做起來比步兵槍托麻煩。弧面大了,木料上的紋路得斜著走。費料。我先做兩支,一個短一點,一個長一點。讓兵試了再定。」
「好。你做什麼,讓周順和趙小栓跟著看。馬槍托的活比步兵槍更細。」陳懷遠說。
接下來的幾日,田奎在試製所里做馬槍托。
周順和趙小栓寸步不離地跟著。田奎也不藏私,從選料、開坯、修弧到打磨,每一步都講。
他講得慢,有時還問兩句。周順嘴快,問得多;趙小栓話少,但記筆記的手一直沒停。
「馬槍托的底鉤,要做出一點斜度。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讓兵下馬時槍好背。斜度太大,槍從背上滑;斜度小了,又硌得慌。得正好卡在肩胛骨下邊。」田奎一邊鑿一邊說。
周順問:「那這個斜度是多少?」
「咱們的人,肩胛骨下緣一般比肩窩低兩寸到兩寸半。這個斜度,差不多就是這兩寸半的坡度。不信你摸摸自己的背。」
周順真就伸手去摸。趙小栓抿著嘴,在本子上記下「兩寸半」三個字。
陳懷遠在旁邊看,沒說話,只把田奎講的要點默記在心裡。
六月初,第一批馬槍槍托做了出來,共四支。
裝到馬槍上後,陳懷遠又讓楊樹生把那十二名騎手叫來,上馬試槍。這回每人打十五發,打完後下馬,再量肩和胳膊。
結果比預想的好,只有兩個高個兒兵說抵肩時有點發空,其餘十人都覺得比舊托順手。
陳懷遠讓田奎把肩托里的淺弧再加深一點,又改了兩支。五天後重新試,十二個人全數通過。
這時,段祺瑞派人送了一封簡訊來。信很短,只問馬槍槍托何時可成,炮隊營用馬槍的自己衛兵也想換。
陳懷遠回了信:「馬槍托已試定,旬內可再產二十支。炮隊營可先報人數。」
又過半月,陳懷遠將馬槍槍托的改良圖紙整理歸檔,並在技術檔案里寫明:「馬槍托短於步槍托,底鉤斜度依肩胛骨下緣坡度而設,握把弧度上提,與步槍托異。不可混用。」
此後,天津機器局也來了公函,說聽說小站改了槍托,想照式仿做,詢問可否借圖一用。
陳懷遠把圖抄了一份,寄了去。
他知道,這槍托的事,終究不是小事。槍是兵的手足。槍托合了身,兵才使得出力,才打得出準頭。
他坐在辦公室,把寄走的那張圖紙又看了一遍。圖上的線條很細,很準,像是把一個個兵的肩與手都畫了進去。
他吹了燈,走到門口。
六月的風從海河上吹來,已經帶著夏天的潮熱。他一面走一面想,槍托改完了,下一步該動槍機了。
(第五十一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