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工坊擴建
第四十五章工坊擴建
臘月十五,軍械訓練班的細案批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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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凱在呈文上批了八個字:「照准。年後再辦。速成。」
陳懷遠把批文鎖進鐵皮櫃裡,又把吳班長叫來,交代了一件事。
「把軍械庫西邊那排舊棚子拆了。騰出來的空地,我要建新工坊。」
吳班長嚇了一跳:「副辦,那排棚子雖然舊,可還堆著不少東西。拆了,東西往哪放?」
「能用的搬到後院,不能用的報廢。報廢清單你列,我簽。」陳懷遠說,「新工坊要趕在開春前立起來。軍械訓練班一開,人來了,連個像樣的場地都沒有。兵坐哪?槍架哪?總不能還蹲在院子裡上課。」
吳班長一聽,知道這是大事,不敢耽擱。當天就帶著庫兵去清點舊棚子裡的東西。
田奎聽說要拆棚子,也趕了過來。
他繞著那排舊棚子走了一圈,用腳踢了踢牆根的磚,回頭對陳懷遠說:「這棚子太舊,頂子都漏了。拆了正好。不過新工坊你打算蓋多大?」
「修械所的標準蓋。三間通間,中間打隔斷。東頭做修槍工位,西頭放工具機,正中間擺長桌,當教室用。」
陳懷遠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
「修械所?」田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們現在試製所太小,工具機一開,人都轉不開身。要是真能起個修械所,那以後幹活就寬敞了。」
「所以要快。開春前必須立起來。你幫我算算磚瓦木料要多少,我寫條子找營務處批。」
田奎說了聲「好」,抬腳就往試製所去了。
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陳副辦,磚瓦還好辦,小站北邊就有窯。可木料難弄。好的松木料都得從天津衛運,年前還不一定有船。」
「不用好木料。能用舊料就用舊料。咱們這是工坊,不是衙門。結實比好看頂用。」陳懷遠說。
田奎咧了咧嘴:「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還怕你要起個亮堂堂的大屋呢。」
下午,秦尚志帶著兩個測繪生來了。
他聽說要建修械所,主動來畫平面圖。
陳懷遠把剛在地上畫的草圖給他看。
秦尚志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掏出鉛筆在紙上勾起來。
「我建議中間那間再寬一尺。教室要放兩排長凳,留出走道。太窄了兵坐著彆扭。」秦尚志說。
「行。你畫個正式的。把工位、工具機、料架、通風口都標出來。」陳懷遠說。
秦尚志點頭,帶著兩個測繪生去量尺寸了。
天黑前,陳懷遠回了辦公室。
他鋪開紙,給營務處寫了一份修建修械所的呈文。條陳里把用工、用料、工期和費用都列了。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在末尾又加了一句:「修械所建成後,試製所與軍械庫保管區分離。火器修理不入庫區,庫區以內不舉明火。從此試製與儲存各有界,安全的火,不越過安全的界。」
吳班長端著熱薑湯進來時,陳懷遠剛把呈文封好。
吳班長放下碗,小聲說:「副辦,舊棚子那邊清點完了。別的倒罷了,就是有十幾根舊槍管,都鏽得不成樣子。我看是早該報廢的,可帳上還掛著。」
「這批槍管,帳上是什麼時候掛的?」陳懷遠問。
「光緒二十一年。還是您來小站以前入的庫。」吳班長說,「那時候軍械庫亂七八糟,連報廢也沒人管。這批槍管就一直壓在棚子裡。」
「按報廢辦。我簽報廢單。這批東西不是從咱們手裡丟的,是從以前那些亂帳里翻出來的。現在清了,以後就乾淨了。」陳懷遠說。
吳班長應了一聲,把湯放下,出去了。
第二天,陳懷遠把呈文送到營務處。
劉文案在門口接著,看了一遍,小聲說:「陳副辦,這修械所的事,袁大人走前交代過。他說你遲早要辦,不用等他回來再批。營務處這邊明天就核,料和工你自己調。有難處再言語。」
陳懷遠謝過劉文案,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了辭。
他走到營務處門口時,正碰見趙銘樓。
趙銘樓穿了件青灰棉袍,臉色比前陣子更加陰沉。看見陳懷遠,只淡淡點了下頭,便擦身進去了。
陳懷遠沒有回頭。
他回到軍械庫時,田奎正帶著幾個工匠拆舊棚子。北風卷著塵土從工地上吹過來,嗆得人直咳嗽。
陳懷遠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也上前搭了把手。
田奎攔他:「副辦,這活不用你干。你回屋去,別著了寒。」
「不干點活,身上冷。」陳懷遠說著,已經彎下腰去搬斷磚。他幹活利索,一手一塊,碼得整整齊齊。
幾個庫兵見副辦都動手了,更不肯落後,拆得越發賣力。
兩天後,舊棚子拆完了。新工坊的地基線也放了出來。
秦尚志拿著圖紙立在旁邊,指揮庫兵們用石灰撒線。
田奎帶著人去北邊窯上拉磚。吳班長則領著人把庫房後門加固了,因為工坊一建,後門就成了進料口,得防著外人混進來。
到了臘月二十,地基打好了。磚牆砌了半人高。
陳懷遠每天早晚去看兩回,每一回都拿尺子量一量牆線直不直。
田奎笑著說:「陳副辦,這牆歪不了。砌牆的瓦匠是老手,線拉得比尺子還穩。」
陳懷遠說:「我不是怕他砌歪,是怕凍。夜裡零下十幾度,新砌的牆要是不蓋草帘子,灰漿一凍就酥了。」
田奎聽了,連忙讓人去收集草帘子。
當天夜裡,新砌的牆面上蓋了厚厚一層草帘子。陳懷遠不放心,親自去檢查了一遍,見草帘子壓得嚴實,才回辦公室。
楊樹生聽說要建工坊,也帶著隊裡幾個兵來幫忙。
他們白天訓練,傍晚趕過來搬磚挑土。陳懷遠讓吳班長管飯,每人多給兩個雜麵窩頭,一碗熱湯。
楊樹生說:「陳教官,我們不是為吃窩頭來的。將來新工坊里教拆槍裝槍,我們營可是近水樓台。」
陳懷遠笑了:「你們營把槍擦好了,比幫工強十倍。」
臘月二十四,牆砌到頂。
田奎爬上梯子,親手把正梁架上去。
陳懷遠站在下面看,見田奎騎在樑上,凍得滿臉通紅,還衝下面喊:「陳副辦,這梁木結實!舊棚子裡拆出來的老榆木,比新木還硬!」
陳懷遠沖他擺擺手:「你當心點!梁沒上穩,別在上頭晃!」
田奎應了一聲,扶著樑柱下來。
幾個瓦匠和泥水匠齊上,把梁安了,又釘了椽子。
天黑之前,三間工坊的輪廓已經在軍械庫西邊立了起來。
陳懷遠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一排新砌的磚牆,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跟著一起落穩了。
這天夜裡,陳懷遠在燈下寫日誌。
他寫道:「光緒二十四年臘月二十四。修械所上樑。自臘月十五開工,至今日上樑,共歷九日。工坊三間,磚木結構,坐西朝東。建成後,試製、儲存、教學各安其位。」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紙掀起一角。
外面黑沉沉的,只有工坊那邊掛著一盞馬燈,像一粒凍在天上的星。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回到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舊冊子。那是他在天津機器局時收集的第一本技術筆記,封皮已經磨得發白。
他翻開第一頁,看見自己當年寫下的那行字:「會拆槍的人才懂珍惜槍。」
陳懷遠笑了笑,把冊子合上,放回抽屜里。
然後拿起手邊那本硬皮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下補寫了一行:「新工坊上樑。軍械訓練班開學時,兵有屋坐,槍有架放。」
他吹了燈,走出辦公室。
寒風迎面撲來,他把棉袍領子緊了緊。遠處新工坊的黑影在夜色里立著,像一頭蹲在雪地上的獸,安靜,但有力。
他朝那黑影看了一眼,轉身朝宿舍走去。
身後,田奎和幾個工匠還在工坊那邊說話,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陳懷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聽見風裡夾著幾聲笑。那笑又粗又響,在這臘月的夜裡格外熱氣騰騰。
(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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