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洋:實業救國>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袁的許諾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袁的許諾

  第四十二章袁的許諾

  十一月的這一天吳班長跑來傳話,說袁大人讓他過去,一個人。陳懷遠把桌上的圖紙捲起來,又脫下工裝換了件乾淨軍服,匆匆出門。

  十一月的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片。練兵場上黑沉沉的,只有中軍大帳後面的籤押房還亮著燈。

  陳懷遠走到門口,衛兵通報後讓他進去。

  屋裡比外面暖和得多。炭火盆燒得正旺,袁世凱坐在案後,沒穿軍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灰呢馬甲。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就著燈看。

  

  「坐。」袁世凱頭也沒抬。

  陳懷遠在桌對面坐下。他看見袁世凱面前攤著的,正是自己三天前遞上去的《小站會操軍械保障報告》。報告用正楷小字寫了幾十頁,還附了保障點分布圖和故障統計表。

  「這份報告,我看了。」袁世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抬起頭來。他的眼睛裡有幾絲熬夜留下的血絲,但目光依然沉得壓人。

  「會操那天的保障做得怎麼樣,你自己說。」袁世凱問。

  「基本到了預期。四個前沿保障點都立住了,馬隊衝鋒那一段,彈藥車跟上了,但不夠快。馱馬送彈是臨時變通,不是長久辦法。」陳懷遠說。

  「算你老實。」袁世凱微微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隊營去年那個掉鏈子的毛病,你今年硬是沒讓它再犯。段芝泉回來跟我說,你這一套,可以往全軍推。」

  「段統制過獎了。往全軍推,還需要各營配合。光靠軍械庫一家,推不動。」

  「各營配合的事,不用你愁。我下個月就下一道訓令。」袁世凱說。

  陳懷遠心裡動了一下。他聽得出來,袁世凱說的是「訓令」,不是「函商」也不是「通知」。訓令在新建陸軍里,就是必須執行的命令。這意味著軍械保障體系將正式從軍械庫一家的動作,變成全軍各營的制度。

  「袁大人,卑職有一事要說。」陳懷遠開口。

  「說。」

  「軍械保障不能只靠會操時候臨時編組。平時各營就要有軍需官和士兵的培訓。槍械保養雖然已經入了條例,但真正落實到每個營,還得加把火。」

  「這火怎麼加?」袁世凱問。

  「把士兵夜校擴成軍械訓練班。每個營抽兩個頭腦清楚的兵,輪流到軍械庫來學半個月。學拆槍、學擦槍、學基本的故障判斷。學完回營,當一個營的軍械士官。以後營里的小故障,軍械士官自己就能帶人修。只有大故障才送軍械庫。」

  袁世凱聽完,把茶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沒說話。陳懷遠也不急。他知道袁世凱在盤算這個事的成本和收益。


  「要多少銀子?」袁世凱終於問。

  「一個人半個月的食宿加教材,大概二兩銀子。全軍一個營抽兩個,二十來個人,一年輪訓一遍,四五百兩頂天了。但這些人回營之後能省下的故障維修費,至少是這個數的十倍。」

  「你要教官從哪來?」

  「我。加上田奎。秦統帶有空也來。三個人輪著講。」

  「你不用盯保定鋼廠了?」袁世凱看他一眼。

  「訓練班放在晚上。白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陳懷遠說。

  袁世凱點了點頭,說:「這事可以辦。你回去寫個細案,我再批。」

  陳懷遠應下。

  袁世凱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把最要緊的事說完了,才肯放鬆下來。他看著陳懷遠,忽然問了一個與此無關的問題。

  「懷遠,你累不累?」

  陳懷遠一愣。他看見袁世凱的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倦色。燈下的袁世凱,沒有了白天在會操檢閱台上的冷厲,倒像個忙了一天的主事,隨口問下屬這麼一句。

  「還好。」陳懷遠說。

  「你今年二十二。你乾的活,比有些四十二的人還多。」袁世凱說。

  「能跟著袁大人做這番事,不覺得累。」陳懷遠說。

  袁世凱笑了笑。那笑很淡,在油燈下幾乎看不出。

  「北洋的軍械以後就都歸你管。」他說。

  陳懷遠抬起頭,正好迎上袁世凱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平時看下屬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交底的認真。

  「這話,我今天跟你說了。不是給你加官,是給你交底。軍械局現在上頭還有人,你管著副辦。但你要知道,真正要把北洋的軍械體系統起來,做起來,將來還得落在你身上。」

  陳懷遠沒說話,他等袁世凱往下講。

  「我叫你來,不是要說這些虛的。」袁世凱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幅地圖前,站住了。那是一幅直隸地區的軍械分布圖,上面用紅筆標著天津、保定、小站幾個地方。

  「我跟你說三件事。第一,軍械局要從天津機器局完全分出來。明年就要辦。第二,軍械局下屬要設一個軍械訓練班,就按你剛才說的辦法辦。第三,保定鋼廠要擴建。不動大架子,但必須變成軍械局的直屬廠。這三件事,就是你明年的活。」

  陳懷遠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圖前。他看得很仔細,紅筆標註的位置,有幾處是用虛線框出來的,像是已經畫好的藍圖。

  「軍械局完全分出來之後,火器彈藥、軍械設備,各鎮的槍枝調撥,都要歸軍械局統一節制。」袁世凱說,「到那時候,你就不單是管倉庫和修槍了。你是管北洋的軍械命脈。」


  陳懷遠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說:「袁大人放心。這三件事,卑職一定辦成。」

  「別急著打包票。」袁世凱轉過頭看他,「分出來容易,接下來能不能管好,才是要命的事。天津機器局張總辦那裡,我會去說。但張總辦是什麼人?老淮軍,辦洋務的。你把軍械局分出來,等於從他嘴裡掏食。他心裡舒不舒服,你比我清楚。」

  陳懷遠想了想,說:「張總辦對北洋有感情。只要軍械局分出來之後,天津機器局的產量和供應不受影響,他不會真的使絆子。但心裡不舒服,也是一定的。」

  「所以你得給他留面子。分出來之後,機器局造的槍炮還是軍械局買。你按規矩給他下單,他按質量給你交貨。兩家關係不斷。」袁世凱說。

  「是。」

  「保定鋼廠那邊,你跟沈掌柜處得怎麼樣了?」

  「沈頭是爐前工頭,為人實誠。高爐改造他也出了大力。現在問題是化驗能力弱,需要加一套設備。」

  「我讓營務處從上海訂一套濕法分析儀。錢從軍械局的款子裡出。以後鋼廠每一爐都要有成分數據,不能再看天吃飯。」袁世凱說。

  陳懷遠知道,袁世凱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說明他真的要把軍械一攤子全交到自己手上了。

  「袁大人。」陳懷遠忽然說。

  「說。」

  「等這三件事辦成,北洋的兵,手裡拿的槍是咱們自己造的,槍里的彈簧是咱們自己煉的鋼,胳膊底下架的重機槍也是咱們自己攢的。到那一天,別人再想卡咱們脖子,就卡不住了。」

  袁世凱看著他。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燈下格外亮。

  「好。」袁世凱說,「我等著那一天。」

  外面起了風。籤押房的門被風推得響了兩下,衛兵在外面輕輕按住。屋裡的炭火正旺,燒得鐵皮爐壁微微發紅。陳懷遠走到門口,正要告辭,袁世凱忽然叫住他。

  「懷遠。」

  陳懷遠回頭。

  「你那本硬皮筆記本,還在寫嗎?」袁世凱問。

  「還在寫。」

  「接著寫。」袁世凱說,「等以後咱們打了勝仗,那裡面記下來的東西,就是給後人看的。」

  陳懷遠點頭,轉身推門出去。

  他在心裡把袁世凱剛才那三件事又過了一遍——軍械局獨立,訓練班開辦,保定鋼廠擴建。每一件都重得很,壓得胸口發緊,但奇怪的是,這種發緊讓他覺得踏實。因為路沒走完,因為前面還有事可做,因為北洋的軍械命脈,從今晚開始,真的往他手裡遞過來了。

  他推開宿舍門躺床上看著頭頂那根黑漆漆的房梁,直到後半夜才合眼。

  (第四十二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