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好

  第166章 好

  最終巴圖蒙克還是同意了,這也由不得他有別的想法,一個失去繼承權的叛逃者,能有一條帶著籌碼回到草原的路,已經是絕處逢生。

  從巴圖蒙克府邸出來,賈璟沒有回榮國府,而是徑直往皇宮方向去了。

  早有內侍在門口等著,見他來了,忙迎上前。

  「賈公子,殿下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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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璟跟著內侍穿過幾道宮門,一路往東宮方向走。

  太子蕭鎔正坐在臨窗的矮榻上看書,見賈璟來了,笑道:「坐。」

  賈璟行了一禮,在對面坐下。

  蕭鎔打量了他一眼,開口道:「見著人了?」

  賈璟答道:「是,巴圖蒙克同意了。」

  蕭鎔點了點頭,從矮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個錦盒,推到賈璟面前。

  「你看看這個。」

  賈璟接過打開,裡面是一份蓋著司禮監印信的文書,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宣府、大同邊市,著有司酌情辦理,商民往來,不必過拘。」

  這份文書措辭極其巧妙————不是明旨,不經內閣,不走通政司,只是一份「內批」,卻足以成為所有行動的合法依據。

  「酌情辦理」四個字,進可攻,退可守,而「不必過拘」更是留足了餘地。

  「這是————」賈璟抬頭看向蕭鎔。

  「父皇今早讓司禮監批出來的。」

  蕭鎔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父皇說了,這事兒單單一個太子手令還是不夠,有了這個,你在宣府那邊的動作,就有了明文依據,至於具體跟誰做生意,那就是「酌情」兩個字里的事了。」

  賈璟將文書仔細折好,收入袖中,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他原本以為,皇帝只是默許,沒想到竟直接給了一道內批,這意味著,元靖帝不僅知情,而且已經在為這件事鋪路了。

  「可是————」

  賈璟忍不住問:「陛下為何願意冒這個險,朝堂上那些文官若是知道了————」

  「所以這道批紅不走明路。」蕭鎔打斷了他,「父皇說了,此事不在內閣掛號,不經過通政司,六科廊不存底,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賈璟默默數了數————皇帝、太子、自己,這是三個。

  「還有兩個呢?」

  蕭鎔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王子騰,和司禮監掌印太監戴權。」


  賈璟一怔。

  王子騰他知道,那是九省統制,前段時間奉旨出都查邊,有了他的配合,貨物才能悄悄出關。

  戴權————更是司禮監這邊兜著的人。

  賈璟點了點頭,如此一來全盤路數都活了,陛下在最高處坐鎮,用司禮監的批紅提供合法性,太子在中層調度,以東宮手令作為執行憑證,王子騰在邊鎮落地,用軍務的名義打通關卡。

  三層各自獨立,又環環相扣。

  「賈璟,你知道我對父皇說起你的計劃時,為何這麼快父皇就會同意嗎?」

  賈璟也搖了搖頭,前後只十餘日,太子的手令就下來了,這速度著實讓他想不到。

  「父皇登基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省錢。」

  蕭鎔捧著茶盞,笑眯眯的說道:「北邊修長城要錢,養邊軍要錢,可戶部那點銀子,光是應付南邊的倭寇和漕運就已經捉襟見肘了。父皇問過兵部,要想徹底解決北邊的邊患,至少要再增兵數十萬,每年多花數百萬兩銀子————這筆錢,朝廷拿不出來。」

  「所以,當本宮把你的計劃說給父皇聽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合不合祖制」

  而是————這個法子,一年能讓軍費省多少銀子。」

  賈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沒想到元靖帝的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還有一件事,」蕭鎔忽然壓低聲音,「父皇之所以願意讓本宮出頭辦這件事,還有一層考量。」

  「什麼考量?」

  「你想想,如果這件事擺在明面上,讓內閣去議,會是什麼結果?」

  賈璟想了想,瞭然的笑道:「戶部會說邊餉尚且不足,哪有餘力操辦此事」,禮部會說天朝上國,豈可與草原小酋市利爭斤」,而後議上三個月,什麼也做不成。」

  「不止這些。」

  蕭鎔也跟著笑道:「最重要的是————如果這件事過了內閣,那就成了朝廷的買賣,到時候賺了銀子是朝廷的,賠了本錢也是朝廷的————」

  賈璟眼神一閃,這話他只當沒聽到,只裝著恍然道:「陛下英明。」

  東宮的帳內閣查不了,太子的手令只需要對元靖帝負責,賺了賠了,都是東宮的事,不用戶部的銀子,文官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東宮的私帳上來。

  換句話說,自己的這個主意既算是為國,也算是為了宮裡的內帑,哪怕真有一日此事被撞破,到時候只要能夠拿出能讓大周邊軍減壓的證據,在朝廷那裡也說得過去。

  「還有一個事兒,這具體生意上的事你就莫參與了。


  「是。」

  賈璟輕輕點頭,他知道太子這話是什麼意思,萬一日後真惹出什麼事來,那薛家就會因「酌情處理」這四個字被抄家滅族。

  蕭鎔看著賈璟臉上細微的變化,忽然笑了。

  「你既然替我辦事,那我總得替你想想,此事若成則你有功,不成————亦是無過。」

  賈璟起身行禮:「謝殿下。」

  蕭鎔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了許久。

  他方才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賈璟這個計劃,他當時雖一口應下,可事後翻來覆去思量過好幾夜。

  賈璟的法子跟傳統的「以夷制夷」不一樣,那些老法子無非是拉一個部落打另一個部落,打來打去,只會打出一個更大的敵人,最後養虎為患,反受其害。

  漢朝的南匈奴、唐朝的沙陀、本朝的朵顏三衛,哪一個不是這麼來的?

  可賈璟這個路子,不是打仗,是做買賣,用利益把那些小部落綁在一起,讓守規矩的人得利,讓不守規矩的人被所有人孤立,草原上的人不是傻子,誰手裡有貨,他們就跟著誰。

  等巴圖蒙克把那些小部落攏在身邊,不用朝廷出一兵一卒,北邊自然就消停許多,省下來的軍費,拿去修河、賑災、養兵,哪樣不好?

  這套計劃的弱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格根汗本人。

  這是在蠶食他作為大汗的根基,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必然直接剿滅那些小部落。

  不過格根汗今年已經六十有四,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草原老頭子,想要看懂賈璟的這些玩意兒需要多久?

  而等到真看穿的那一日,他面對的也不會是許多個鬆散的小部落,而是一群圍繞著大周的小部落。

  「對了賈璟,你有沒有想過,隨著時間日久,依附於巴圖蒙克的小部落逐漸增多到大周無法滿足時,那怎麼辦?」

  「臣想過了。」

  賈璟端起茶盞,輕聲道:「那時————便請殿下效法漢武,一戰定百年乾坤。」

  蕭鎔微微一笑,胸中燃起一股澎湃之氣,抬頭望月。

  「好。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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