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班長

  縣一中高三教學樓，整棟樓靜得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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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一）班是全校重點班，

  喬盼弟坐在靠窗第三排，早已適應這份窒息的緊張。

  班長林嶼是全校知名尖子生，二人明面上是默契搭檔，一穩一靈，

  撐起了班級的成績上限。

  可私下裡，兩人的較量從未停歇。

  年級第一的位置，是他們心照不宣、各自奔赴的目標，誰都不願輸給對方。

  第一節是數學小測，四十分鐘當堂閉卷。

  卷子是數學老師連夜刻的蠟紙卷子，油墨味刺鼻又熟悉，是高三學生最熟悉的味道。

  題目難度拉得很滿，最後兩道解析幾何大題繞來繞去，步驟繁瑣，班裡大半學生剛看到題干就皺起了眉，握著筆遲遲不敢下筆。

  喬盼弟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步驟寫得工整嚴謹，一步不亂。她做題向來穩，哪怕再難的題，也沉得住氣拆解，半點不慌。

  只剩最後五分鐘的時候，教室里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落筆聲。

  很輕，卻在滿室沙沙寫字聲里格外顯眼。

  是林嶼寫完了。

  喬盼弟的筆尖幾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她餘光沒抬，心思卻悄悄繃緊了。手上的速度不自覺快了些，收尾步驟寫得乾脆利落，最後一筆落下，她抬手看了眼牆上掛著的舊掛曆鐘錶，剛好卡著最後十秒。

  交卷的時候，林嶼站在講台旁整理試卷，狀似隨意地側頭，看向剛把卷子遞過來的喬盼弟，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試探：「最後一道

  題，你用的參數方程？」

  喬盼弟指尖還沾著淡淡的油墨味，眼皮微抬，語氣不軟不硬，帶著點不服輸的韌勁：「不然呢？普通解法步驟太多，容易算錯。」

  林嶼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也是。不過你第三步化簡多繞了一步。」

  這話帶著點淡淡的提點，卻又藏著學霸專屬的較勁。

  她低頭回想了一遍解題過程，心裡清楚自己確實多走了彎路，卻不肯直白認輸，抿了抿唇，語氣帶著點倔強：「多一步穩，我正確率比你高。」

  林嶼看著她微微較真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曬得髮絲泛著淺棕的光澤，眼底的笑意深了點，嘴上卻不肯退讓：「穩不代表快。高考拼的不止正確率，還有時間。」

  喬盼弟抬眼對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子裡帶著少年人的勝負欲：「那下次我比你快。」

  周圍同學忙著收拾紙筆、揉著發酸的手腕，沒人注意到這兩個頂尖學霸的暗地交鋒。

  他倆從來不當眾攀比分數，也從不明著較勁，可每次考試、每次小測，都會下意識以對方為標尺。

  對方多考一分，自己下次就要更細心；對方解題更快，自己下次就要更精簡。

  較勁是真的，在意，也是真的。

  下午的英語自習，老師不在，整間教室依舊安靜得鴉雀無聲，所

  有人都埋著頭背單詞、刷閱讀、改錯題。

  喬盼弟做閱讀理解時，卡在了一道詞義辨析題上，兩個單詞釋義相近，反覆斟酌依舊拿不準，糾結得眉心緊蹙。

  她習慣性咬著筆尾，微微出神。

  就在這時，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輕輕落在她的課桌邊角。

  字跡清雋利落，是林嶼的字，一眼就能認出來。

  紙條上只寫了短短一行字：固定搭配，第二義，別被字面意思騙了。

  喬盼弟心頭輕輕一跳。

  她沒抬頭，耳根卻悄悄泛起一層薄紅。指尖捏著薄薄的紙條，連帶著心跳都亂了半拍。

  她心裡又氣又暖。

  氣的是，這人明明跟自己暗自較勁，次次都想壓自己一頭，卻總在她卡殼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遞來提點；暖的是，他從來不大張旗鼓幫忙，只悄悄解圍，不戳破她的窘迫，也不挫傷她的好勝心。

  喬盼弟提筆，在紙條下方回了兩個字，字跡工整又帶著點彆扭：

  謝了。

  她輕輕把紙條折回去，借著低頭的動作，悄悄推到前排林嶼的桌下。

  林嶼很快收到紙條，垂眸看見那兩個端正的小字，嘴角無聲地彎了彎，又飛快壓平，裝作繼續低頭刷題的樣子，耳根卻悄悄染上淺淡的紅。

  他從來不想讓喬盼弟輸，可又偏偏想贏她。

  這種心思矛盾又滾燙，是獨屬於少年的心事。

  下課鈴響了，教室里依舊沒人起身走動。

  大家頂多伸個懶腰，揉一揉酸澀的眼睛、僵硬的肩膀，就立刻低頭繼續刷題。

  喬盼弟收拾錯題本時，聽見前排林嶼低聲跟同桌說話：「下次小測，誰總分低，誰就幫對方抄一周英語範文。」

  喬盼弟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你敢賭？」

  林嶼回過頭，目光直直撞進她的眼裡，少年眉眼清朗，帶著坦蕩又溫柔的勝負欲：「有什麼不敢的。你要是贏我，我認。」

  「那你別反悔。」喬盼弟抿唇，語氣認真。

  「絕不反悔。」林嶼應聲，眼底盛著細碎的光，「不過喬盼弟，我不會放水。」

  喬盼弟心頭微顫，嘴上卻不肯示弱，揚著一股不服輸的勁：「我也不需要你放水。真放水贏你，我不光彩。」

  簡簡單單的對話，全是輸贏較勁。

  可喬盼弟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明明滿腦子都是刷題、排名、高考，明明只想贏過他，可對上他清亮坦蕩的眼眸時，心底就莫名發慌、發軟。

  這份感覺太陌生了，不是對手間的忌憚，也不是同學間的普通熟稔，亂糟糟、輕飄飄，讓她連呼吸都悄悄亂了半分。

  喬盼弟垂眸收著書本，指尖微微發緊，心裡亂糟糟的。

  她明明只想贏過林嶼、坐穩第一的位置，可每次看見他認真刷題的側臉，收到他不動聲色的提點，心底就會泛起細碎的漣漪。

  她最怕自己分心，卻偏偏控制不住地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連他落筆的節奏、翻書的聲響，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林嶼轉回頭坐直身子，看似低頭復盤錯題，心神卻早已飄離了卷面。

  他喉結微滾，心底暗自失笑。

  他總想和她比輸贏，總想追上她的腳步，其實哪裡是爭名次，不過是想名正言順地靠近她、陪著她熬過這最難的高三。

  旁邊同桌湊過來小聲打趣：「班長，你次次跟喬盼弟比，就這麼想壓她一頭啊？」

  林嶼筆尖一頓，語氣清淡卻藏著溫柔：「不是想壓她，是不想讓她一個人往前沖。」

  這話恰好被側身整理錯題的喬盼弟聽見，耳朵瞬間爆紅，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翻看習題，心裡又甜又慌。

  兩人依舊事事較勁，分毫不肯相讓，可心底深處，都藏著一份不敢宣之於口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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