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踏雪
踏雪
剛出府衙,周晚棠等人便圍了過來。
「六師弟,督尉怎麼說?」陳猛第一個憋不住。
黃毅將陳督尉的話複述了一遍:「師父說了,這事交給他處理,讓大家放心,師姐的委屈,他一定會討回來。」
周晚棠眼眶微紅,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黃毅和謝長歌行了一禮:「六師弟,大師兄,今晚若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會怎樣————」
她又轉向陳猛等人,「還有你們,這份情,我周晚棠記下了,往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眾人連忙擺手。
陳猛憨笑道:「師姐客氣啥?咱們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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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棠用力點了點頭,嘴唇微微發抖,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長歌一錘定音:「都回去休息吧,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有事明天再說。」
眾人各自散去。
一夜無話。
翌日,寅時。
天未亮,黃毅便準時醒來。
他盤膝坐好,如往常般修煉《赤蓮養魂訣》。
三十六轉結束,蓮胎又凝實了一分,隱隱能感覺到泥丸宮中的蓮胎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醞釀。
緊接著,無縫銜接修煉《內丹養生功》。
日華之精入體,淬鍊五臟六腑,直到灼燒感實在無法忍受,方才收功。
此刻,天已大亮。
黃毅起身洗漱,換上乾淨的戰袍,推門而出。
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鋪滿院中,連空氣都是暖的。
到了食堂,師兄師姐們已經在了。
陳猛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師弟,快來!今兒有肉包子!」
黃毅笑著坐下,端起粥碗。
「今天要選職務了。」周晚棠放下筷子,「你們想好了嗎?」
「掛職。」
黃毅想都沒想。
謝長歌也點頭:「備戰武科,掛職最合適,時間自由,不用被日常訓練綁死。」
陳猛撓撓頭:「我也掛職吧,跟著你們混。」
周晚棠自然也是掛職。
錢通玄猶豫了一下,也選了掛職。
吳起和孟軍對視一眼,沒說話。
吃過早飯,鼓點聲響起,眾人列隊走向校場。
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黃哥,選什麼職務啊?」「黃毅,聽說你拿了大比第一,恭喜恭喜!」
黃毅一一回應。
有人問起他的選擇,他也沒有隱瞞:「掛職。」
眾人秒懂,這是要備戰武科了,不然不會選這個。
校場上,五十多號人列隊而立。
雖然比一個月前少了一半,但個個精神抖擻,甲冑鮮明。
陳浩然站在高台上,見人到齊,沒有廢話,直接宣布:「今日進行職務登記。」
「掛職、全職戰兵、全職暗衛,三種選擇,到三位都頭處登記,給你們半炷香時間考慮,過後不候。」
隊伍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黃毅徑直走向顧長纓那邊。
謝長歌、周晚棠、陳猛、錢通玄也跟著過來。
吳起和孟軍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猛回頭喊了一聲:「三師兄,四師兄,你們不掛職?」
吳起搖了搖頭:「我們選全職。」
孟軍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黃毅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尊重便是。
只是他心裡隱約明白一吳起和孟軍家境相對普通,掛職雖然自由,但沒有固定月俸,全職戰兵有穩定的修煉資源,對他們來說更踏實。
登記很快結束。
五十多號人里,有十幾個人選了掛職,其餘分到全職戰兵和暗衛。
人群中最受議論的,莫過於今日缺席的張鋒。
「聽說張鋒毒入肺腑,軍醫說就算能救回來,修為也廢了大半————」
「可惜了,本來能拿前三名的。」
「可惜什麼?他害了慕家莊那麼多人,這是報應!」
黃毅聽著,面色不變。
他對張鋒沒有任何同情—死了最好,不死廢了也行,若是好了來找麻煩,還要浪費時間清理0
陳浩然的聲音再次響起:「今日傳大家《踏雪無痕》身法,由三位都頭指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身法難得,望諸位珍惜!切記,任何人不得將功法帶出軍營,不得抄錄傳閱、私授,違者軍法處置。」
眾人凜然。
「具體事宜,聽都頭安排。」
陳浩然說完,轉身離開。
三大都頭將眾人帶到校場一角。
顧長纓站出來,從木盒取出一疊薄冊,揚了揚:「這是《踏雪無痕》身法,每人一本。」
「注意一隻給你們保留到中午,午飯前必須上交,之後還想查閱,需單獨申請。」
「現在,抓緊時間翻看,有不懂的隨時問。」
冊子發到手中,薄薄幾頁,封面寫著「踏雪無痕」四個字,筆鋒凌厲。
黃毅翻開第一頁,入目是幾行口訣:「氣沉丹田,力貫湧泉;提氣如踏棉,落步似點水;身隨心動,步隨意轉;輕身提縱,踏雪無痕————」
旁邊配著簡單的步法圖示,線條勾勒出人體移動的軌跡,有虛有實,有進有退。
兩世為人,靈魂本就被加強,又在泥丸宮中凝聚了蓮胎,記性遠超常人。
黃毅默讀兩遍,便將口訣和圖示牢牢記住。
他又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合上冊子。
抬頭看去,大部分人還在埋頭苦記,有的咬著手指,有的念念有詞。
黃毅閉上眼,在腦海中將步法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走到旁邊的空地上,開始嘗試。
第一步,提氣,抬腳一身體猛地一歪,差點摔倒。
「咦?黃哥開始練了?」「這也太快了吧?他才看了多久?」「一刻鐘都沒有————」
眾人被他的動作吸引,紛紛看了過來。
黃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穩住身形,按照口訣繼續。
第二步,第三步—腳步越來越亂,身體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
明明是向前邁步,不知怎麼就拐到了左邊;明明想踩這個點,腳卻不聽使喚地踩到了別處。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黃哥這是在跳舞嗎?」
「別胡說!黃哥是天才,肯定有他的道理!」
話雖如此,那人的嘴角也在抽搐。
顧長纓捂臉。
她萬萬沒想到,黃毅這麼快就開始練了。
這身法的核心要義和修煉要點可沒寫在冊子上——那是為了防止功法丟失被人學去。
這小子光看口訣就敢上腳,膽子也太大了。
安都頭和蕭都頭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更多的是震驚。
從發下功法到現在,不過一刻鐘,這小子竟然已經把內容記住了?這記性,當真妖孽。
「停!」顧長纓喊道,「此地不是修煉身法的地方,得配合專門的修煉場所才行。」
眾人恍然。
黃毅停下腳步,詫異道:「需要什麼場所?」
「跟我來。」
顧長纓忍住笑意,朝眾人招手。
三大都頭領著五十多號人穿過軍營,直抵最深處。
前方出現一座山體,石壁上開鑿出一道數米長的甬道,裡面隱隱透出昏黃的光。
穿過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山腹空間,足有兩三個校場那麼大。
頭頂是天然的石穹,懸掛著幾盞巨大的油燈,火光搖曳,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最震撼的,是那密密麻麻的石樁。
從低到高,從寬到窄,參差錯落地立在山腹中。
最低的一丈,最高的超過三丈。
有的石樁粗如海碗,有的細如手指,甚至還有的只有指尖大小,孤零零地立在半空中。
一眼望去,仿佛一片石頭的森林。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顧長纓將他們帶到一丈高的石樁區,指著那些高低不一、間距不等的石樁:「能順利走過這片一丈樁,身法便算入門。」
她頓了頓,又道:「這些石樁上都有數字序號,從一到一千九百餘。」
「必須按順序走完,不能跳躍,不能省略,更不能走錯,這是身法的完整步法,也是考核的標準,錯一步,就得從頭開始。」
「現在,由本都頭示範一次,你們看好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躍,輕飄飄落在一根拳頭粗的石樁上,紋絲不動。
「口訣記住了,但光記住沒用。」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身法的核心在於意」,意到身到,身到步到,你們且看她開始移動。
腳步輕盈如貓,在高低不一、間距不等的石樁上靈動穿梭,時而快,時而慢,衣袂飄飄,宛若驚鴻。
為了讓眾人看清,她故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得極實。
「這句提氣如踏棉」,意思是提氣時腳下要輕,像踩在棉花上,不能實踏;注意我的膝蓋微屈,不要繃直,這樣重心才能隨時調整。」
「這句落步似點水」,意思是落步時要快,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腳掌先著地,然後是腳趾抓樁,腳跟不要落下去,否則重心就沉了。」
「呼吸要配合步法,提氣時吸氣,落步時呼氣,不能亂,亂了就失衡;」
「還有,眼睛不要盯著腳下,要往前看;身體會自己判斷距離,你盯著腳下反而容易出錯。」
她一邊走,一邊講解,將口訣和動作一一對應,連膝蓋的角度、腳掌的落點、重心的轉移都說得很細。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眼中滿是灼熱。
黃毅眼睛都不敢眨,牢牢記住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示範完畢,顧長纓躍下石樁,拍了拍手:「好了,誰來試試?」
「我來!」
黃毅第一個跳了上去。
腳踩在石樁上,他才發現這東西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石樁表面並不平整,有的地方光滑如鏡,有的地方粗糙硌腳,而且高度不一,間距不等。
下一步該踩哪個樁,跨度多大,落腳點在樁面的什麼位置,都得在一瞬間判斷清楚。
更要命的是,還得同時配合口訣和吐納。
一心多用。
黃毅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出第一步。
這一步踩得還算穩當。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時,他判斷失誤,一腳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一頭栽了下來。
「小心!」周晚棠驚呼。
謝長歌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顧長纓攔住。
「讓他自己摔。」
顧長纓淡淡道,「摔疼了才長記性,才學得快;況且,想順利走完一丈樁,沒有一個月做不到,甚至三個月都未必能入門。」
眾人凜然。
黃毅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面不改色地再次跳上石樁。
第二步,摔。
第三次,摔。
第四次,摔得更慘,膝蓋磕在石樁稜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第五次,第六次————
眾人從一開始的偷笑,到後來漸漸笑不出來了。
因為每一次摔倒,他都比上一次多走幾步。
雖然依舊跟蹌,雖然依舊狼狽,但那種肉眼可見的進步,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三次摔的時候,他已經能提前感知到重心的偏移:
腳掌剛離開石樁,身體就開始往左傾,他下意識扭腰,硬生生拉了回來,又多走了兩步才掉下去。
第五次摔的時候,他開始有意識地控制呼吸。
以前摔是因為呼吸亂了,導致氣血不穩。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呼吸節奏,每一步都配合一次完整的吐納。
第七次摔的時候,他摸到了一個規律。
不是用眼睛判斷下一步踩哪裡,而是用身體去感知。
感知這一步落下去之後,重心會往哪偏,下一步該怎麼調整。
就像走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身體會本能地調整姿態來維持平衡。
這種感知,他在軍營的訓練中早已練過無數次。
泥丸宮中的蓮胎微微發光,讓他的思維異常清晰,不會因為一心多用而混亂。
每一次摔倒,【鹿鳴】特性都在默默運轉,恢復體力,消除疲勞,讓他愈戰愈勇。
第十次。
黃毅站在石樁上,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這次,他沒有急。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重心壓得很低,像在冰面上走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五步,十步,十五步一他走出了第一個拐彎。
眾人的笑聲漸漸停了。
「他————他是不是穩了?」陳猛張大了嘴。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在石樁上跟蹌前行的身影,屏住了呼吸。
第二十步,黃毅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又要掉下去。
但他猛地一扭腰,硬生生把重心拉了回來,腳掌在石樁邊緣蹭了一下,鞋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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