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入門

  入門

  他繼續往前。

  第二十五步，三十步—一越來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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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速度不快，雖然動作還很生澀，雖然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但他確實在往前走，一步都沒有再摔。

  顧長纓瞳孔驟縮。

  她萬萬沒想到，摔了不到十次，這小子竟然摸到了身法的精髓。

  儘管依舊踉蹌，儘管速度不快，但他已經在石樁上遊走了，而且大有一種越走越順的感覺。

  更讓她吃驚的是，黃毅竟然完整地將一丈樁區域走完了一從起點到終點，一千九百餘根石樁，一根不少。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入門了？

  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意揉了一下。

  再睜眼，黃毅已經跳下石樁，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妖孽。

  她心中只有這兩個字。

  安都頭和蕭都頭也走了過來，看著那個少年，眼中滿是複雜。

  他們當初能完整走完一丈樁，花了整整一個月，然後又花了一個月才熟練。

  而這小子，只花了半個時辰————

  人比人氣死人。

  但他們沒有嫉妒，反而像看到稀世珍寶一樣，眼神發亮。

  若不是陳督尉早早下手，他們真想把這小子收為徒弟。

  「顧都頭，師弟他是入門了嗎？」

  周晚棠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顧長纓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恢復了冷淡：「入門？還差得遠。」

  「他現在不過是摸到了門檻，真正入門，速度得提起來，至少達到如履平地、行雲流水的程度才算。」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那也很恐怖了啊！半個時辰摸到門檻，換我半個月都未必行！」陳猛撓撓頭。

  吳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黃毅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師弟能在短短兩個多月里，從一介白身突破到八品，還拿了大比第一。

  天賦，努力，悟性，缺一不可。

  一時間，眾人竟忘記了自己該幹嘛，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黃毅的身上。

  黃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又跳上了石樁。

  他剛才只是走完了一遍，很多地方還很生澀，好幾個拐彎處差點掉下去，是靠著蠻力硬拉回來的。

  那不是身法，是他修煉了五禽拳後的身體本能。

  黃毅閉上眼，在腦海中將剛才的每一步回放了一遍。

  哪裡重心高了，哪裡腳步亂了，哪裡呼吸沒跟上，哪裡判斷失誤了一標記。

  然後，他睜開眼，再次邁步。

  這一次，他試著將顧長纓示範時的速度融入自己的步法里。

  不是模仿她的節奏，而是在自己的節奏上提速。

  一步，兩步，三步一速度提了一成，身體立刻開始晃動。

  他穩住，放慢，再提速，再穩。

  石樁上，那道身影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膝蓋青了，手掌磨破了，他渾然不覺。

  陽光從山腹頂部的裂縫中灑下來，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石樁之間，忽長忽短。

  遠處，顧長纓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覺翹起。

  這個笨蛋。

  但她心裡清楚，一丈樁只是開始。

  兩丈樁、三丈樁，更高的還在後面。

  路還長。

  不過以他這速度，用不了多久，怕是連她都要被甩在身後了。

  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開始指導其他人。

  眾人被黃毅刺激得不輕，學得格外認真。

  畢竟是珍貴身法，也是保命的底牌，都想抓住這難得的修煉時間。

  三個都頭，幾十號新兵，山腹里熱鬧得像集市。

  有人站在石樁上戰戰兢兢，一步三晃；有人剛邁出兩步就摔了個四腳朝天，惹得旁人哈哈大笑；還有人蹲在樁上不敢動，臉色煞白，像只受驚的雞。

  黃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繼續在石樁上摸索。

  他從摔倒又爬起的反覆折磨中，越來越順。

  臨近中午時，已經能順利完成一遍過，中途沒有掉下來過。

  雖然速度不快，雖然動作還很生澀，但那種連貫性，已經有了。

  他沒有沾沾自喜。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如此順利，裝備欄和各種特性功不可沒。

  當然，功勞最大的，還是自己的悟性一從學自行車、學游泳、學滑冰中領悟到的平衡之道，讓身法的進展飛快。

  他有一種感覺，距離真正入門，已經不遠了。

  休息片刻，他再次翻身上樁。

  這一次，他不再盯著石樁，而是【蠱軀】感應全開。

  方圓百丈內的一切盡在腦海。

  哪根樁高，哪根樁矮，間距多少，表面是光滑還是粗糙，全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一步，兩步，三步——速度越來越快。

  十幾息的功夫，人已經在九百樁開外。

  疾掠而過的身影捲起一陣風，將附近人的發梢吹得飄起。

  「那是誰？」有人驚呼。

  「黃毅！是黃毅！」

  「嘶這速度————他不會已經入門了吧？」

  「不可能吧？這才半天！」

  眾人紛紛停下練習，伸長脖子望向那道飄忽不定的身影。

  石樁之間，那道身影如穿花蝴蝶，時左時右，時快時慢，衣袂獵獵作響，腳步輕盈如踏雪。

  顧長纓、安都頭、蕭都頭也停下了指導，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

  他們知道，黃毅的身法，入門了。

  儘管有些步法還生疏，儘管有些拐彎處還略顯勉強，但那移動速度、那飄渺的行蹤，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不是初學者能做到的。

  三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黃毅從最後一根石樁上躍下，穩穩落地。

  現場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黃哥威武！」

  「黃哥牛逼！」

  「半天入門！這還是人嗎？」

  謝長歌、周晚棠、陳猛等人第一時間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恭喜。

  陳猛一巴掌拍在黃毅肩上：「師弟！你他娘的也太牛了！半天！就半天！」

  周晚棠笑著，眼眶卻有點紅一她替這個師弟高興，也替自己慚愧，她連第十根樁都還沒走完。

  黃毅揉著被拍疼的肩膀，咧嘴笑道：「運氣，運氣。」

  「運氣個屁！」陳猛不服氣，「老子摔了二十多次，運氣怎麼不眷顧我？」

  眾人鬨笑。

  黃毅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著搖頭。

  有些東西，說出來別人也學不會，不如讓他們自己摔。

  就在這時，顧長纓站了出來，宣布道：「黃毅，《踏雪無痕》身法入門，這是督尉府建府以來，最快入門記錄。」

  掌聲雷動。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攥緊拳頭，下定決心要追上來。

  隨著黃毅入門，時間也到了吃飯的點兒。

  顧長纓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功法回收，現在上交，每人一本，不得遺漏。」

  眾人雖然不舍，但還是乖乖將冊子交了上去。

  「日後要借閱功法，去功勳殿，每次十個貢獻點。」

  顧長纓揚了揚手中的冊子，「使用這裡的修煉場地，同樣十個貢獻點一次，不限時間，可以帶上乾糧，待上幾天都行，前提是，不能耽誤正事。」

  眾人聽了，暗暗盤算。

  十個貢獻點，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

  但剛才試過了，在石樁上修煉進步確實快，雖然摔得不輕，收穫卻很大。

  不少人信心滿滿，覺得一個月內入門不是夢。

  「都去吃飯吧。」顧長纓揮手，「下午繼續。」

  眾人一窩蜂往外走。

  出了山洞，大家都圍著黃毅嘰嘰喳喳，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黃毅簡單說了幾句：「先穩住重心，眼睛往前看，別老盯著腳下，身體會自己找平衡，你越緊

  張越容易摔。」

  他沒有長篇大論，點到為止。

  眾人若有所思，像是打開了一扇大門。

  若不是顧長纓說吃完飯才能進去，他們恨不得立即跑回去繼續練。

  聽說下午還能進去，眾人謝過黃毅，一溜煙往食堂衝去，都想儘快解決午飯，好回來接著練。

  黃毅這才看向三位都頭，發出邀請：「三位都頭，醉仙樓，我請客。」

  安都頭眼睛一亮，笑道：「喲，你小子還記得這茬？還以為你忘了呢。」

  蕭都頭也打趣道：「你若真有誠意，便不會挑中午，晚上怎麼著？」

  黃毅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他們中午要指導眾人，根本出不去。

  他忙說抱歉：「那晚上如何？」

  安都頭正要答應，顧長纓冷冷開口：「別忘了，你還欠我九百點貢獻。」

  黃毅訕笑：「都頭放心，這頓飯用銀子，不扣貢獻點。」

  顧長纓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安都頭和蕭都頭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笑意，隨即看向顧長纓，眼中帶著詢問。

  顧長纓從他們眼中看到了渴望，自然沒有拂了大家的意。

  況且，她也想吃黃毅這頓飯。

  見顧長纓點頭，兩人立即應下：「就晚上！」

  黃毅笑著抱拳：「那說定了。」

  搞定此事，他和師兄師姐們朝食堂走去。

  三人看著他們走遠的身影，安都頭不禁感嘆：「英雄少年啊，未來無可限量，只可惜————根骨差了些，否則，真能見證一位潛龍榜上的少年崛起了。」

  蕭都頭附和：「是啊，根骨這東西，天生的，沒辦法。」

  潛龍榜，分天、地、人三榜。

  人榜，是一府之地、三十歲之下前百強者的排名。

  凡三十以下，只看境界和實力排列。

  哪怕只是上人榜，也是莫大的榮譽。

  一府之地，下轄過十個郡、上百個縣，這般大小的疆域，武道天驕何其多？能入前百，已是天縱之資。

  地榜，是一州之地、三十歲之下前百強者。

  天榜，則是整個炎漢九州的天驕排名。

  能入天榜者，無疑都是能夠成就宗師般的存在。

  三十歲之下成就宗師，可見上天榜的難度之高。

  顧長纓聞言，不知怎地，生出一股不服氣，脫口而出：「黃毅未必不能上人榜。」

  安都頭和蕭都頭頓時神情一肅，對視了一眼。

  他們知道，顧長纓看人很準的。

  難道————黃毅真有潛龍榜之資？

  兩人看向那道遠去的身影，眼中多了一絲異彩。

  黃毅半天將身法入門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陳浩然耳中。

  與此同時，督尉府書房內。

  陳浩然正在翻閱公文，聞言放下手中的筆，靠進椅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又多了幾分意外。

  靈慧者悟性天賦遠超常人，學習事半功倍，這是正常的。

  但像黃毅這樣，半天就將一門下乘武學修煉入門，還真是少見。

  這樣的資質，能和府城那些天驕比了吧？若不是根骨差了些，真有可能衝擊潛龍榜。

  他隨即搖了搖頭—潛龍榜？是自己想多了。

  一府之地，天才何其多，能上榜的哪個不是根骨、悟性、機緣缺一不可？黃毅起步太晚，根骨又是硬傷，眼下還是腳踏實地為好。

  不過，這個新徒弟如此妖孽，必定要好好培養。

  就從拿下武秀才功名開始吧。

  他收回思緒，看向門外。

  「來人。」

  親兵推門而入。

  陳浩然指了指牆角那隻紫檀木箱：「把這箱子送到黃毅手中，讓他好好修煉，修煉上有任何不懂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親兵剛要上前，一道身影已經搶先掠了進來。

  顧長纓抱起箱子，臉上難得露出笑意，轉身就要走。

  路過桌邊時，她眼疾手快，順手將桌上的幾個藥瓶也掃進了袖中。

  「舅舅，我去啦！」

  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門口。

  陳浩然看著外甥女那愉快的步伐和背影，頓時有種小棉襖漏風的錯覺。

  「那是————地龍丹，藥性剛猛，煉化需小心。」他連忙叮囑。

  「知道啦！」顧長纓的聲音從門外飄來，人已經跑遠了。

  陳浩然搖頭苦笑。

  這丫頭，自從自己收了黃毅當徒弟，她的胳膊肘就跟著往外拐了。

  不過，她願意多關照那小子，倒也不是壞事。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正要繼續批閱公文，窗外的陰影忽然一動。

  影衛統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中，單膝跪地。

  「督尉，黎縣令那邊有回信了。」

  陳浩然抬眸：「說。」

  「黎縣令願意賠償周晚棠以及黃毅一筆銀子，希望此事就此揭過。」

  影衛統領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他讓屬下將這封信交給您，說您看過信後，若還要繼續，便請自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