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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以其人之道

  以其人之道

  黃毅正要安排人押送俘虜,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往人群外挪動—是小虎。

  這小子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衣人和那瓶媚藥上,已經摸到了人群邊緣,正要溜走。

  「站住。」

  黃毅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小虎的耳朵里。

  小虎渾身一僵,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敢動。

  「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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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虎哆哆嗦嗦地轉過身,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嘴唇發青,渾身篩糠似的抖。

  一股尿騷味從他身上飄出來,褲襠已經濕透,在腳下匯了一小灘。

  「六————六師兄————」他牙齒打顫,聲音像蚊子哼哼。

  黃毅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想跑?」

  「沒————沒有————」小虎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六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扇自己耳光,左右開弓,打得啪啪作響。

  黃毅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著他。

  小虎扇了十幾下,臉已經腫了起來,嘴角都滲出血絲。

  他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六師兄,我都說————我什麼都說————求你別殺我——

  ——」

  「說。」

  「是————是閆主簿!」小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個月前就找上我了,說讓我在拳館裡當眼線,給他通風報信。」

  「我不敢不聽————他說我要是不聽,就讓我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我爹我娘都是老實人,我————」

  「今晚呢?」黃毅打斷他。

  「今晚————」小虎咽了口唾沫,「今晚他說讓我去傳信,說師父傷勢復發,讓師姐趕緊回來。」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要綁架師姐!我不知道他們要下藥!六師兄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說著,拼命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

  黃毅沉默了片刻。

  「把他帶上。」他轉頭對陳猛道,「留活口,交給陳督尉。」

  陳猛一愣:「這小子也————」

  「有用。」黃毅淡淡道,「人證,比死人有用。」


  陳猛恍然,一把揪起小虎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小虎渾身癱軟,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嘴裡還在念叨:「六師兄饒命————六師兄饒命————」

  黃毅不再看他,轉身對幾人道:「把人押回督尉府,能做好不?」

  幾人神色一肅,齊聲道:「能!」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開始從師弟身上看到一股上位者的氣勢—那種不怒自威、

  令行禁止的氣勢。

  「那你們呢?」周晚棠擔心道,「你們兩個人,去悅來客棧————」

  黃毅打斷她:「執行任務。」

  說完,他看了周晚棠一眼:「師姐,你放心。有我們在,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髮。」

  周晚棠眼眶一紅,用力點了點頭。

  黃毅轉身,沒入夜色。

  身後,陳猛拎著小虎,嘴裡嘟囔道:「我怎麼覺得師弟越來越像督尉了?」

  「別廢話,走!」吳起推了他一把。

  幾道身影押著俘虜,朝督尉府方向趕去。

  峽谷中,只剩下三具屍體,和滿地觸目驚心的血跡。

  另一邊。

  謝長歌火力全開,循著腳印追去。

  九品武者被八品巔峰武者惦記上,結果早已註定。

  尤其兩人還是一起往縣城逃遁,更是給了謝長歌輕易拿下他們的機會。

  他在城外三里處截住了那兩道黑影。

  兩人見到謝長歌,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分頭跑。

  但謝長歌根本不給他們機會,長槍橫掃,一人被拍翻在地,另一人剛跑出幾步,便被一槍刺穿大腿,慘叫著倒下。

  從兩人口中得到的情報,跟之前那伙人說的差不多—閆主簿指使,目標是周晚棠,送到悅來客棧。

  謝長歌面色鐵青,槍尖抵著其中一人的喉嚨,卻遲遲沒有刺下去。

  就在這時,黃毅趕到。

  「問完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

  謝長歌點頭,聲音低沉:「跟之前一樣。」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謝長歌沉默。

  他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但這兩個人已經交代了一切,殺與不殺————

  「看著辦。」

  黃毅淡淡道,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對待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毀滅,震懾那些想打我們主意的人,讓他們知道——招惹我們的後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敢動師姐的人。」

  謝長歌眼中寒光一閃。

  他想起周晚棠被逼婚時的絕望,想起她流著淚說「我嫁」的樣子,想起今晚要不是黃毅警覺,她會被這些畜生綁去,被下藥,被————

  「噗」

  槍尖划過,兩顆人頭落地。

  謝長歌收槍,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殺意仍未完全消散。

  「走!」他聲音沙啞。

  兩人再不耽擱,快步朝縣城趕去。

  城門已關,高大的城牆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黃毅帶著謝長歌繞到南側,在護城河前停下。

  下水,潛游。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兩人通過水下暗道,順利入城。

  兩人上了岸,擰乾衣擺的水,直奔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外南城最大的客棧,此刻卻門戶緊閉,連一盞迎客的燈籠都沒掛。

  整棟樓黑漆漆的,只有二樓靠窗的一間房亮著昏黃的燈光。

  黃毅和謝長歌繞到後院,翻身躍上二樓。

  八品武者的身法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守衛在外面的山君幫弟子根本沒有察覺。

  兩人貼在窗外的屋檐下,屏息凝神。

  屋內傳來對話聲。

  「閆主簿,你辦得不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輕佻和急切,「等日後本

  公子得了勢,保你升官發財。」

  「為公子辦事,小的不敢求回報,只要公子開心就行。」另一個聲音諂媚地笑著。

  「這美人什麼時候才能到啊?」年輕男人催促道,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本公子已經等不及將她壓在胯下好好疼愛了————」

  「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閆主簿討好道,「公子稍等,那媚藥烈得很,定讓公子感受到非一般的享受。」

  謝長歌聽到這裡,雙目赤紅,拳頭攥得格格作響。

  他猛地就要起身一隻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黃毅沖他搖了搖頭,目光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長歌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但他最終還是壓下了那股衝動。

  他知道師弟不會無緣無故攔他。

  黃毅指了指屋裡,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繼續聽。

  「對了。」黎世榮的聲音又響起,「那周晚棠當真如畫像上那般貌美?不會是個照騙吧?」


  「公子放心。」

  閆主簿笑道,「屬下打聽清楚了,周晚棠是城南出了名的美人,膚白貌美,身段婀娜,五行拳館的師兄弟個個對她垂涎三尺,公子見了,保准滿意。」

  「嘿嘿————」黎世榮淫笑了幾聲,「那就好,本公子玩過的女人不少,這種練武的烈馬還沒騎過,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謝長歌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怒火在眼中燃燒。

  黃毅聽著,面色不變,腦中卻在飛速盤算。

  殺人簡單。

  但殺了之後呢?

  裡面的人是閆主簿和黎縣令的兒子。

  殺閆主簿可以,但殺黎世榮,此事就無法善了。

  哪怕他們有陳浩然撐腰,對方畢竟是縣令,是朝廷命官的兒子。

  自己一介白身,沒有功名在身,殺了官家子弟,哪怕對方有錯在先,也是死罪。

  況且,人家的壞事沒幹成。

  就算干成了,最多定個強搶民女,給民眾一個交代罷了。

  黎縣令有一百種辦法把這事壓下去。

  他沒法立即給謝長歌解釋,生怕他忍不住出手。

  但要現在退走?不可能。

  今晚被截殺的氣還沒消。

  更何況,敢對師父的女兒動歪心思,便是對師父不敬。

  若自己無動於衷,與白眼狼何異?

  黃毅目光透過縫隙掃過屋內,忽然停在桌上那把茶壺上。

  恰在此時,樓梯口響起腳步聲,以及侍女輕微的抱怨。

  「大半夜還喝這麼濃的茶,也不怕睡不著————

  侍女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

  但黃毅八品武者的耳力,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

  他眼前一亮,腦海瞬間閃過客棧內的布局與景象,腦中飛快推演侍女送茶的時

  間、樓道的布局、橫樑的位置、出手的時機————每一步都像棋盤上的落子,不容有失。

  沖謝長歌打了個手勢,讓他負責警戒,留意窗外和樓道。

  謝長歌雖然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但還是選擇相信師弟,閃身隱入黑暗。

  黃毅從懷中取出那瓶媚藥,無聲地躍上樓道上方的橫樑。

  像貓一樣伏在橫樑上方,整個身體藏在陰影中。

  從下方看,什麼都看不見。


  侍女端著茶托走了上來,腳步虛浮,困得直打哈欠。

  黃毅看準時機,將樓道上懸掛的裝飾紅綢輕輕一撥紅綢飄落,正好擋住侍女的視線。

  侍女「咦」了一聲,騰出一隻手去扯紅綢。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黃毅探身而下,拔開瓶塞,將整瓶媚藥倒入茶壺。

  他的指尖幾乎貼著壺口,瓶口傾斜,粉末如細雪般落入壺中,無聲無息。

  沒有一粒灑在外面,沒有一絲粉末飄起。

  他甚至能「看」到藥粉在水中打著旋兒融化,與碧螺春的茶湯融為一體。

  整個過程,不過兩次呼吸的時間。

  做完這一切,他飄然落於侍女身後,無聲無息。

  侍女終於把紅綢扯開,低頭看了看,嘟囔道:「怎麼掉下來了?這掌柜的也不找人修修————」

  她渾然不知,就在她眼皮底下,一壺茶已經被人動過手腳。

  更不知道,她端進去的,將是那兩個人的催命符。

  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還有好幾塊綢布都鬆了,心裡暗暗記下,待會告訴管事,要是客人被絆倒從樓上滾下去,那可不得了。

  想著管事會夸自己能幹,說不定還會賞幾個銅板,侍女臉上露出笑容,高高興興地端著茶托走進了天字號房。

  她絲毫沒有發現,有道身影就在她身後三尺之內。

  謝長歌隱在暗處,看著黃毅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又驚又嘆。

  從紅綢飄落到倒懸下藥,從翻身復位到飄落身後,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

  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輕得像一片葉,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有人能把八品武

  者的身手用到這種程度。

  想到屋裡那兩人喝了茶之後的場景,他胸口的殺意消減了不少,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

  師弟這招————也太損了。

  但一想這是敵人,再損也合適。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一會,侍女出來,將門關好,下樓去了。

  黃毅通過【蠱軀】感應,將整棟悅來客棧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一樓櫃檯後面縮著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正打著瞌睡。

  廚房裡沒人,後院馬廄里也沒人。

  樓上除了天字號房,其餘房間都是空的。

  顯然,閆主簿把客棧清場了。


  不過客棧外圍,還有二十幾個山君幫的弟子在巡邏守衛,都是九品,不足為慮。

  大概他們覺得,外城已經是山君幫的天下,沒人敢在這裡鬧事。

  「公子,喝茶。」

  閆主簿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黎世榮接過,一飲而盡,咂了咂嘴:「這茶不錯,什麼茶葉?」

  「是上好的碧螺春,屬下特意從————」

  話沒說完,黎世榮忽然皺起眉頭,扯了扯衣領:「怎麼這麼熱?」

  「熱?」閆主簿一愣,「公子,這寒冬臘月的————」

  「我說熱就是熱!」黎世榮不耐煩地解開領口,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還有,你怎麼長了兩個腦袋?」

  閆主簿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忽然也覺得渾身燥熱,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手中茶杯哐當落地。

  「公子,這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你————你在茶里下了什麼?」

  黎世榮抓著喉嚨,聲音都變了調。

  「不是我!屬下沒有————」

  閆主簿拼命搖頭,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

  藥效發作得比他們想像的要快。

  黎世榮最先撐不住,眼神開始渙散,一把抓住閆主簿的衣領,把他拽了過來。

  閆主簿想要推開,卻發現自己的手腳也不聽使喚了,像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公子————公子你冷靜————」

  「閉嘴!」

  閆主薄一介文人,那能抗拒九品武者的力道。

  一時間,屋內傳出桌椅翻倒的聲音,然後是布帛撕裂的聲音。

  「公子!公子!我是閆主簿!你看清楚!」

  閆主簿的聲音又驚又恐。

  「閉嘴!本公子讓你閉嘴!」

  聲音之大,連樓下都聽得一清二楚。

  管事本來在打瞌睡,被這一嗓子驚醒,豎起耳朵聽了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萬萬沒想到,那公子如此饑渴,連男的也不放過。

  下意識地,他看了一眼還算清秀的侍女,咽了咽口水,面色很不好看。

  「本管事有事出去一下。」

  他匆匆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你注意點,客人需要茶水時,務必第一時間送到。」


  侍女沒得選,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管事一溜煙跑出了客棧,待遠離了那棟樓,方才後怕地回頭望了一眼。

  儘管是寒冬,額頭上已滿是冷汗。

  樓上,不堪入耳的聲音還在繼續。

  謝長歌站在陰影處,聽著裡面此起彼伏的動靜,嘴角抽搐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別過臉去。

  他看向黃毅,欲言又止,最後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黃毅同樣用嘴形回應:「不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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