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蘇言從小就最懂事，也最會報喜不報憂
屋裡。
陳淑娟手裡攥著織了一半的藏青毛衣，是蘇言去年就說想要的款式。
聽見門響，她立馬抬起頭，臉上剛露出笑，目光落在蘇言臉上，那笑瞬間就僵住了。
「言言？你這臉怎麼弄的？！」
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幾步就沖了過來，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疼不疼啊？」
「沒事沒事媽，小傷。今天中午在食堂碰著個插隊的，我跟他理論兩句，他先動的手，我正當防衛。」
他說著還抬了抬下巴，一臉得意：「你可別擔心，我贏了，那小子被我按在地上揍，比我慘多了，要不是周圍人拉著，我還能多揍他兩拳。你兒子什麼時候吃過虧啊。」
他說得繪聲繪色，連那傢伙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編出來了，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陳淑娟嘆了口氣：「唉，你這孩子。」
嘴上沒戳破，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什麼脾性她能不清楚？
蘇言從小就最懂事，也最會報喜不報憂。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班上幾個壞孩子搶他的紅領巾，把他推到水溝里，回家他還跟她說是自己跑著摔的，要不是班主任第二天打電話過來家訪，她還被蒙在鼓裡。
那年她查出來腎病，住院費加醫藥費像個無底洞，她自己都想放棄了。
結果蘇言知道了，當天就去找輔導員辦了走讀，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十平米的小單間，把她接了過去。
就連來京市上大學也要把她帶在身邊。
這孩子，從小到大，就只會把好的留給她，受了委屈全都自己咽。
「快坐，我給你拿冰袋敷敷，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陳淑娟把他按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翻冰袋，「你看你這嘴角，都破了，肯定是吃東西都疼。」
「沒事，我皮厚。」蘇言嘿嘿笑，任由她把裹著毛巾的冰袋按在自己腫起來的左眼眶上，涼絲絲的，疼倒是減了不少。
他看著陳淑娟鬢角冒出來的白頭髮，心裡有點發酸，故意湊過去蹭了蹭她的胳膊：「媽，我都餓了，你是不是包了餃子？我在巷口就聞見味兒了。」
「就你鼻子靈，」陳淑娟被他逗笑了，點了點他的額頭，「在鍋里溫著呢，我這就去給你盛，多給你舀倆。」
她剛要起身，又頓住了，嘴唇動了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低聲開了口：「言言啊，趙國強那……要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言打斷了。
「媽你說什麼呢！」
「我媽就只有你一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聽見沒？再說我可要生氣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陳淑娟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伸手把蘇言摟進懷裡，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哄他那樣，
「好，好，媽不說了，我的言言長大了……是媽沒用，給不了你好的生活，反倒讓你跟著我受苦……」
「說什麼呢，跟著你我才不苦呢，有餃子吃，有媽疼，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快給我盛餃子去，我都快餓死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陳淑娟趕緊擦了擦眼淚，笑著往廚房走。
沒兩分鐘，陳淑娟就端著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了，湯麵上飄著切碎的蒜苗和幾滴小磨香油，鮮香味直往鼻子裡鑽，蘇言肚子當場就咕咕叫了兩聲。
「慢點端，燙不燙啊？」
蘇言趕緊起身迎過去，伸手要接，被陳淑娟側身躲開了。
「去去去，你手背上還有傷呢，再燙著。」陳淑娟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又轉身去拿醋碟和蒜瓣，「知道你愛吃醋，特意給你倒了老陳醋，就著蒜吃，香。」
蘇言笑嘻嘻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個餃子，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鮮汁兒瞬間在舌尖炸開，燙得他吸溜吸溜的，還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豎大拇指：
「好吃！太好吃了！媽你這手藝，簡直能開餃子館了，保准天天爆滿！」
「就你嘴甜。」陳淑娟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起那織了一半的藏青毛衣，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鍋里還有半鍋呢，管夠。你二姨前天寄過來的河蝦，我剝了皮剁進餡里了，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蘇言嘿嘿笑，剛要再夾個餃子，嘴角的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氣，手裡的筷子都頓了頓。
陳淑娟的心立馬就揪緊了，「是不是扯著傷口了？你看你，急什麼呀，又沒人跟你搶。疼不疼？我給你拿冰袋再敷敷？」
「沒事沒事，小傷，早就不疼了。」
「你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以後可不許再跟人打架了，萬一傷到眼睛怎麼辦？」
蘇言乖乖點頭：「知道了媽，下次我肯定不跟人一般見識。」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沒當回事，趙予白那王八蛋，挨揍都是輕的，要是再敢搞小動作，他照樣揍。
蘇言吃了大半碗餃子，才發現她半天沒說話，抬頭看了她一眼：「媽，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你二姨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咱們寧城老家後山要建旅遊度假區，剛好占著那片墳地，村里通知要統一遷墳。」
「我尋思著，明天我回去一趟。」
蘇言放下筷子：「那怎麼行？你一個人回去哪行？遷墳那麼多瑣碎事，選地址、找先生、聯繫工人、辦手續，亂七八糟一堆事，你身子本來就不好，累倒了怎麼辦？我陪你回去。」
「不用不用！」陳淑娟趕緊擺手，「你這拍戲不是忙得很嗎？前陣子悅心還跟我說你天天熬到後半夜，哪有空往回跑？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行，還有你二姨幫忙呢，沒事的。」
「再忙也沒你重要啊。再說了，外公外婆遷墳，我當晚輩的哪能不去？剛好我們後期都做完了，送審那邊還要等消息，我正好歇幾天，就當回去探親了。對了，我還想回去吃二中門口張叔家的炸串呢，還有巷口的豆腐腦，撒上香菜和辣椒油，我都想好久了！」
他故意說得輕鬆，一副就是回去吃好吃的樣子，不想讓陳淑娟有心理負擔。
「就知道吃。你這孩子，從小就嘴甜，哄得人暈頭轉向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