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人在他心頭剜了一下
蘇言這些日子躲著謝淵,怕的就是這個。
一旦被問起來肯定沒完沒了,至於為什麼會和人打架?
這事兒還得從二十年前的河邊說起。
蘇言正想著怎麼糊弄過去,眼角餘光瞥見隔壁王奶奶正拎著菜籃子往這邊走,嚇得一縮脖子。
要是讓熟人看見他跟個男人在門口拉拉扯扯,不知把他傳成什麼樣。
他趕緊把口罩戴上,推了謝淵一把,「上車說,別在這站著。」
謝淵攥著他的手腕把人塞了進去,自己也側身坐了進來。
「說吧,誰打的。」
「就……就跟同學打了一架唄。」蘇言故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男孩子打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同學?」謝淵的聲音冷了幾分,「這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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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蘇言了。
這小子平時看著軟乎乎的,跟誰都笑眯眯的,骨子裡最有分寸,從不惹是生非,更不會隨便跟人動手。
打成這樣,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想到有人敢把他的人傷成這樣,謝淵周身的氣壓就更低了。
「你自己說,還是我去查?」
「這是我自己的事。」蘇言抿了抿嘴,「你別管。」
「你的事?」謝淵扯了扯嘴角,轉頭看向駕駛座的陳俊,「陳俊,明天約青城大學的校長吃飯。我倒要問問,他們學校的學生,是怎麼跟人打成這副德行的,學校是怎麼管的。」
「你別啊!」蘇言一下子就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胳膊,「關學校什麼事啊!都說了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別摻和!」
謝淵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眼神里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問了句毫不相干的話:「你這幾天躲著我,就是忙著跟安德烈見面?」
蘇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校門口告白的事。合著這人不僅看見了,還跟蹤他到這來了?
「我跟誰來往,也是我自己的事,我有交友的自由。」
他說著就去拉車門把手,結果按了好幾下,車門紋絲不動,分明是被鎖死了。
「陳俊!開門!放我下去!」
前排的陳俊假裝沒聽見,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按下了前後排的升降擋板。
深色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徹底隔絕了前後排的視線,整個後排瞬間變成了密閉的私人空間,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言氣得轉身瞪謝淵:「你什麼意思?讓陳俊開門!我要下車!」
「說完再下。和誰打架,跟安德烈什麼關係,說清楚了,我就讓你走。」
蘇言本來今天在趙家就憋了一肚子火。
趙國強的和稀泥,李梅的撒潑,趙予白的白蓮花演技,還有送審被卡的糟心事,全都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本來想自己躲幾天,等臉消了腫,再想辦法解決劇的事,根本不想讓謝淵看見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結果謝淵不僅追了過來,還一副審犯人的姿態,管東管西的。
憑什麼啊?
他們倆不過是協議關係,金主和替身,錢貨兩清,到期就散。
他跟誰見面,跟誰打架,關謝淵什麼事?
謝淵跟顧星雲在維也納深夜同游,傳得滿城風雨,他都沒問過一句!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氣,蘇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他瞪著謝淵,
「你憑什麼管我啊?我管過你的事嗎?」
「難道就因為我是你的寵物,我就連正常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蘇言死死咬著下唇,偏過頭不去看謝淵。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下午在趙家面對趙國強的和稀泥、李梅的撒潑時,他沒有掉一滴眼淚。
明明得知自己辛辛苦苦籌備的劇送審被卡時,他也只是想著該怎麼去跑關係解決困難,從沒覺得有多難過。
他蘇言向來是打不倒的,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自己舔舔傷口也能笑嘻嘻地站起來。
可是現在,被謝淵這樣冷著臉隨便質問兩句,他心底那些強壓下去的委屈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瞬間決堤。
他覺得好傷心。
不是因為臉上的傷痛,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他一直清醒地告誡自己這只是一場金錢交易,知道自己不過是別人的替身,
可為什麼謝淵一靠近,一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姿態來管教他,他的心就酸澀得發疼?
鼻尖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意,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蘇言在心裡反覆問自己,憑什麼外人怎麼戳他他都能笑著擋回去,謝淵隨口兩句話他就覺得委屈得不行?
他明明知道的。
知道謝淵只是占有欲作祟,金主對附屬品天然的控制欲罷了。
可這會兒謝淵就坐在他旁邊,他好想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把臉埋進謝淵胸口,把這陣子所有的委屈全都倒出來。
趙家的白眼、審核的刁難、劇組的焦頭爛額、還有那些他一個人咬牙撐著的每一個深夜。
可他不能。
他得守好本分。
金主沒有義務替寵物撐腰,更沒有義務聽替身倒苦水。
可他好難過啊。
這種難過跟趙家給的難堪不一樣,跟劇組的壓力也不一樣。
那些他扛得住,因為那些是外來的刀,他皮糙肉厚,挨了就挨了。
可謝淵的話是軟的,軟刀子,從心口最薄的地方扎進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
謝淵明明是來問打架的事,他該煩謝淵多管閒事才對,可他就是覺得……
就是覺得好像終於有人看見他了。
「快點放我下去。」
「謝淵,你鎖車門算什麼本事?」
謝淵強硬地將 蘇言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就在被迫對視的那一瞬間,蘇言眼眶裡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還是斷了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謝淵本來還沉著臉,滿肚子的火氣,氣他有事瞞著自己,氣他躲了好幾天不見人,氣他和安德烈來往也不跟自己說一聲,更氣他把自己當外人,臉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想著編瞎話矇混過去。
可這股火,在看見那滴砸在他手背上的眼淚時,全滅了。
有人在他心頭剜了一下。
謝淵從來不知道,心疼,居然是這種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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