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的乖乖

  晨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漏進VIP病房,在米白色的地板上鋪出一道道淺金的紋路。

  蘇言慢慢睜開眼睛,「啊……都天亮了?」

  謝淵正坐在輪椅上翻開文件,聽到動靜立刻抬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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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不是說好二十分鐘就叫醒我的嗎?對了,我昨晚沒壓到你吧?我睡覺翻來覆去不老實,萬一蹭到你傷腿上……」

  「沒有。」謝淵已經操控著輪椅轉了過來,「別亂動,再躺會兒。」

  「哪那麼嬌氣啊。我都睡快八個小時了,再睡都成豬了。再說了,你腿都傷成這樣了還早起辦公,我哪好意思接著睡啊。」

  他嘴上貧,眼睛卻往謝淵搭在腳踏板上的石膏腿上瞟,確定沒怎麼挪動,才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輕輕敲響,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帶著小護士走了進來,手裡推著銀白色的換藥車:「您好,今早的換藥時間到了。」

  「先給他換。」謝淵幾乎是立刻開口,下巴往蘇言的方向抬了抬,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蘇言趕緊擺手:「別別別,我這都是皮外傷,不值當耽誤時間,先給你換。」

  「皮外傷?」醫生翻了翻手裡的病曆本,「這位先生,你後背是淺二度燙傷,面積快有巴掌大了,左手掌心還有兩道深劃傷,最深處都見脂肪層了,再不認真處理感染了留疤都是輕的。過來坐這邊,先處理後背的傷。」

  這話一出,謝淵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昨晚他醒過來的時候昏昏沉沉的,只看見了蘇言額頭上的紗布和手上包著的繃帶,以為真的只是擦破點皮的小傷,哪想到後背還有這麼重的燙傷,手上的傷也深成這樣?

  蘇言見瞞不住了,只好沖謝淵嬉皮笑臉地眨了眨眼,試圖矇混過關:「沒事沒事,都是小場面,我皮厚,扛造。」

  說著他就乖乖挪到床邊的靠背椅上坐好,背對著醫生,讓小護士幫他把病號服的領口往下拉了點,露出後背上的傷。

  紗布揭下來的時候,蘇言疼得後背猛地繃緊,指尖死死攥著褲腿,指節都泛了白,卻硬是咬著牙沒哼出一聲。

  謝淵看著他後背上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還有大大小小被火星燎出來的水泡,拳頭攥得咯吱響,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旁邊站著的陳俊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換完後背的傷,又給手上的傷口消毒、重新包紮,折騰了快二十分鐘才弄完。

  醫生一邊唰唰寫著醫囑,一邊叮囑:「這幾天千萬別碰水,按時吃消炎藥,飲食清淡點,忌辣忌海鮮,後背的傷儘量別壓著,最好趴著睡。有什麼不舒服立刻按鈴叫護士。」

  「知道了醫生,謝謝您啊。」蘇言笑眯眯地把人送到門口,轉回身就看見謝淵還沉著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像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來。

  他走過去,蹲在謝淵的輪椅跟前,仰著小臉看他,

  「你別皺著個臉嘛,跟個小老頭似的。傷疤那可是男人的勳章!」

  謝淵垂著眼,定定望著蹲在輪椅跟前的人,喉結緩慢滾了又滾,半晌沒擠出半個字。

  蘇言像春天的風,鑽透了他堅硬的胸腔,撞得他心臟翻江倒海般顫動。

  他見過蘇言太多模樣了。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言。

  自己明明疼得指尖都在抖,卻還硬撐著哄他舒展眉頭。

  他這顆心,凍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跳動的時候還能有這麼燙的溫度。

  冷硬的冰棱一層疊著一層,從年幼時就壘得密不透風,他以為這輩子都會這麼冷下去,孤孤單單,沒軟肋,也沒牽掛。

  可蘇言偏要闖進來。

  像個小太陽,橫衝直撞地就撞碎了那層千年不化的堅冰,帶著點傻氣,帶著點甜,帶著點不要命的莽撞,直直鑽進了他最軟、最不設防的那塊地方。

  胸腔里的情緒翻湧得太厲害,像積蓄了幾十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滾燙的岩漿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燙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小傻瓜。」

  什麼男人的勳章。

  他才不要什麼勳章。

  他只要他的小太陽,永遠都亮著,永遠都暖著,永遠都不要受一點傷。

  以後的風雪,以後的刀槍,以後所有的明槍暗箭,都有他來擋。

  什麼災星命格,什麼孤克一生。

  他偏不信這個邪。

  他要把這個人,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底下,誰也不能動他一根毫毛。

  他要給他這世上最好的一切,要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皺一下眉頭,不用再自己咬著牙硬扛任何事。

  謝淵的眼底,是翻湧的熱浪,是從未有過的、篤定的溫柔。

  窗外的陽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剛好落在蘇言的發頂,像撒了層細碎的金粉。

  蘇言還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等著被摸頭誇獎的小奶貓。


  謝淵看著他,忽然就低低地笑了。

  那笑里沒有了往日的冷硬和疏離,只有滿得快溢出來的柔軟,像化了的春水,軟得一塌糊塗。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覺得,原來活著,這麼好。

  「咕——」蘇言臉頰唰地就紅了,「好餓啊。」

  「早餐就在外面,我讓人送進來。」陳俊反應極快,立馬轉身往外走,心裡還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半小時前就把病號餐送過來了,溫在保溫箱裡,剛好現在吃。

  沒半分鐘,他就推著個銀色的小餐車進來。

  擺上南瓜小米粥、蒸水蛋、兩碟爽口的小鹹菜,還有一杯溫著的鮮榨玉米汁,都是軟爛好消化的。

  想著蘇言兩隻手都裹著紗布,連勺子都握不住,陳俊順手就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剛要往蘇言嘴邊遞——

  「咳。」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聲傳來。

  陳俊的動作頓住,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謝淵的眼刀子嗖嗖往他拿勺子的手上扎。

  他趕緊把粥碗往謝淵那邊遞,「謝總,麻煩您來,您來餵。我、我出去打個電話。」

  蘇言餓得直咽口水,自告奮勇:「不用這麼麻煩!我可以用吸管喝粥!」

  「張嘴。」

  勺子遞到嘴邊了,蘇言乖乖張嘴把粥咽下去。

  「謝淵餵的粥最好喝了!」

  謝淵嘴角翹起,又舀了一勺吹涼遞過去。

  陳俊在門外看得眼皮子直跳。

  我的乖乖。

  原來二爺吃這套啊?

  就吃小美人嘴甜撒嬌的這一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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