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在呢
飛濺的火星落在他後背,燒穿了羽絨服的面料,燙得他後背一陣鑽心的疼,也不敢挪開半分。
直到氣浪散了,他才顫巍巍地鬆開手,撐著雪地支起上半身,低頭去看懷裡的人。
「謝淵?謝淵你看著我!」
「你別嚇我啊!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撐住!」
謝淵的意識還在二十年前的那場雪火里沉浮。
耳邊全是爆炸的巨響和媽媽哭著喊他名字的聲音,他伸著手,卻怎麼也碰不到那隻遞他出來的手。
就在這時,臉頰上忽然傳來一點溫度。
還有帶著哭腔的、軟乎乎的聲音,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像一道暖光,劈開了漫天的冰與火。
他的睫毛顫了好半天,才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慢慢凝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蘇言哭得通紅的眼睛。
蘇言的懷抱真暖啊。
謝淵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剛想說話,可眼前的人影又開始晃。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呢。」
蘇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著。
謝淵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他無意識地抬手,攥住了蘇言胸前的羽絨服衣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往對方懷裡又縮了縮,眼睛一閉,再次昏了過去。
「謝淵!謝淵你別睡啊!」
蘇言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還好,呼吸雖然弱,卻還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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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病房裡只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蘇言半個身子趴在床上,已經硬生生熬了快四個小時。
從盤山公路的雪地里把人拖出來,跟著救護車一路到醫院,跑上跑下籤急診單、繳費用、陪著做CT拍片,連護士都誤以為他是傷得更重的那個。
後背燒破的羽絨服黏在皮膚上,手心的深口子翻著紅肉,額頭磕得腫起老高,他愣是哼都沒哼一聲。
直到半小時前,醫生說「沒生命危險,左腿骨裂,中度腦震盪,留院觀察七十二小時」。
蘇言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這一鬆勁,遲來的劇痛讓他差點軟倒在走廊上,這才白著臉讓護士剪開衣服給他清理包紮。
此時,他剛側著身子在床邊淺眯了一會兒,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媽媽——」
蘇言瞬間驚醒,猛地抬頭,就看見謝淵眉頭死死擰著,額角全是冷汗,嘴唇不安地翕動著。
「媽……別走……」
蘇言趕緊往前湊了湊,輕輕拍著他的的肩膀,
「沒事呢,沒事呢啊。」
在這溫柔的安撫下,謝淵終於費力地睜開了眼。
他瞳孔里的焦距還有些渙散,隔了半晌,視線才一寸一寸地挪轉,最終定格在蘇言的臉上。
「言言?」謝淵的聲音啞得厲害,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要去碰蘇言的臉頰。
「我在呢,我在呢。」蘇言趕緊把臉往他手心湊了湊,「謝淵,咱們安全了,在醫院呢,沒事了啊。」
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柔軟。
謝淵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終於從那場漫天大火的絕望噩夢中抽離。
緊繃的肩頸慢慢放鬆下來,剛要撐著坐起來,左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嘶」地抽了口冷氣,又重重摔回了枕頭上。
「你別亂動!」蘇言嚇得趕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枕頭上,「醫生說你左腿骨裂,還有中度腦震盪,必須躺著養,瞎動什麼呀!」
「你受傷了。」謝淵看見他額頭上的紗布,又往下掃過他兩隻包紮的手,眉頭瞬間擰緊。
「嗨,這都是皮外傷,沒事的。」蘇言滿不在乎地晃了晃左手,笑得一臉輕鬆,「醫生都給消過毒了,過兩天就好。」
他說得輕巧,實則後背那片被火星燎出來的傷疼得厲害,剛才打盹都是歪著身子,不敢挨到床沿,
謝淵怎麼可能看不穿他這拙劣的偽裝。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疼得臉色發白,卻還努力沖自己笑的人,謝淵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他反手輕輕握住蘇言的手腕,避開了那些傷口,聲音低啞卻透著濃濃的心疼:「傻不傻。」
這一路他雖然昏沉,卻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火舌舔過來的灼熱感,蘇言帶著哭腔的喊聲,
還有硬生生把他從變形的駕駛室里拖出來時,
那副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颳倒的身子,像一根怎麼也折不斷的韌骨,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蘇言本來還撐著精神笑,聽見這話,鼻尖突然就泛了酸。
「才不傻。」他嘟囔了一句,撐著床沿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左手手心的傷口扯得疼,他嘶了一聲,又趕緊咬住下唇,怕動靜太大扯到謝淵。
「困死我了,我眯一會,二十分鐘叫醒我……」他含含糊糊地說著,眼睛已經閉上了。
話說到最後,已經輕得像蚊子哼哼,顯然是困得快睜不開眼了。
謝淵偏過頭,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額頭上的紗布邊緣還滲著淡紅的血痕,眼底下是熬出來的烏青,臉頰上沾著點沒擦乾淨的雪漬和灰,平時總是粉潤潤的嘴唇此刻幹得起了皮。
就是這麼個看起來軟乎乎、好像一碰就碎的小傢伙,剛才在沖天的火光里,拼了命地救他。
二十年前那場大雪裡的火光,曾經是他這輩子都逃不開的噩夢。
他一直以為,自己註定要帶著「災星」的命格,孤孤單單地過一輩子。
可今天,同樣的雪,同樣的火,卻有個人不要命地朝他跑過來。
謝淵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原本常年冰封的地方,竟然從裂縫裡透出了光。
他微微俯身,在蘇言光潔的額頭上,親親印下一個吻。
懷裡的人睡得很沉,毫無察覺,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聽著像是「桂花糕要加松花粉」。
謝淵低低地笑出了聲,眼底的冷意徹底融化,只剩下滿得快溢出來的溫柔。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輕響,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推開。
陳俊走進來,「謝總,您感覺情況如何?醫生說……」
話還沒說完,謝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眼神凌厲地掃過去,又下意識地用手臂虛虛護住身邊睡得正香的蘇言。
考慮到謝淵的傷勢,陳俊趕緊湊上前,用氣聲小聲提議:「謝總,您這腿還傷著呢,兩人擠一張床容易壓著。要不我去讓護士再開個病房,把蘇少爺挪過去好好睡?」
話音剛落,謝淵一記眼刀就飛了過來。
陳俊被這記冷眼凍得打了個哆嗦,默默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十分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在心裡忍不住瘋狂吐槽:謝總啊謝總,您這都左腿骨裂加中度腦震盪了,還非得在這個時候膩歪!
(還有更新耶)